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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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黑暗裏，祁湛看著躺在床上被夢魘住的包小雲。
她一會胡言亂語，一會聲音極輕的抽噎。
真是個脆弱的人。
他只需要在她看得見的時候對她好就夠了，而現在，她什麽都不知道，也不需要為她做什麽。
他的眼神從她身上離開，轉身走出一步，同時包小雲身上的毯子一半滑落在地上。
他腳步停頓了一秒，還是伸手撈了起來，重新給她蓋上。
手經過她肩膀的時候，包小雲無意識地握住了他的手指。
不緊不松，只是輕輕的握著，就像小孩子下意識的動作。
擡眼看睡著的人，她閉著眼睛，眉頭微微攢起。沒醒。
他頓了一會，用另外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背，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卻看到包小雲剛才稍稍平靜的臉又有些皺。
他停了下來。
這樣……有用麽？
最終他沒有撥開她的手，手指被她就這麽握著。
等了一會，好像是有用，她確實睡老實了。
原本等她睡深了就離開，不過沒把握好，離開一點都會被發覺，就這樣僵持了半夜，手都遞僵了。
那個時候，好像安慰到她了。
那麽現在能不能，你也安慰我一次。
包小雲一只腳懸在沙發外面，另一只腳在他的左腿上搭著，整個人被他圈住，不能動。
包小雲覺得這個姿勢實在不好受，想掙紮一下。
“老實抱一會很難嗎，要發生點別的？”他聲音悶悶的。
包小雲抿了抿嘴唇：“不難，就是有點擠。”
他驀地睜開眼睛，然後向沙發裏縮了縮，順帶把包小雲另一只腳勾了上來。
比剛才抱的更緊了點。
“好了。”
“……”
包小雲看著他的臉，好像是第一次這麽近距離看他。
看了很久，窗外的風曳動白色的窗簾，包小雲剛剛出汗的手心已經幹了。
他的短發被吹的動了動，掃過她的臉頰，莫名有種親近感。
“我能問個問題嗎？”她說。
他聽到了，但是隔了一會才慢慢回答：“先說問題。”
“你累了嗎？”
“嗯。”
“很累嗎？”
“對。”
“那你好好睡吧。”
他睜開眼睛，她的臉就這樣出現在眼前，他看到她好看的眼睛裏有他的影子。
“這就是問題？”
他知道她發覺了什麽，從那天她說那些話開始，她明明可以問別的，但她卻只問了這麽一個簡單的問題。
“對，所以好好睡吧。”
“我睡著了你要幹嘛？”
“不幹嘛，就是怕你累的要睡街邊，想想覺得可憐。”
他不知道她思維怎麽會這麽跳躍。
“不會的。”
“這麽確定。”
他看著她有種被質疑的不爽。
“對，絕對不會。”
她側了側身，眼睛盯著天花板，黑色的瞳孔一塵不染。
他也順勢放開了她。
她似乎在回憶什麽，然後帶著笑意，說：“那好吧。”
祁湛被她的笑搞得頓時睡著全無，他撐起腦袋看著包小雲。
“你是不是忘了現在什麽處境了。”
包小雲被他提醒，眼睛睜大，噢了一聲，然後轉了回去，張開手臂，一幅英勇就義的表情：“抱吧。”
“……”
他推開她的手臂：“不了。”
“不用客氣，抱吧。”
“還是不了。”
包小雲不知道他為什麽忽然這麽客氣，但是她發覺自己好像真的有點打攪他睡覺了，於是不再謙讓，正要收回手，偏回腦袋，整個人卻被他輕輕摟住。
跟剛剛不同，他的動作輕柔很多，這一次兩個人也貼近更多，她能感受到他身上的適度的肌肉。
“你要抱那就抱一會吧。”
話有點勉為其難，但是語氣就像說我都是為了你才抱的。
原本她也是開玩笑的，但是卻發覺在氣氛對了，姿勢也對了的情況下，這麽抱著其實很舒服。
有點不想離開。
她的臉在他腦袋旁帶著微笑，而他閉著眼睛表情安靜。
還有很多事情等著他做，還有很多沒有解決的事情，還有一大堆危機沒有度過。
她也曾不斷猜疑，惶恐，不安。
但現在，他們只是兩個相互依偎的人。
需要彼此安慰的人。
包小雲回來幾天，本市入冬速度特別快，她已經穿上毛呢大衣了。
祁湛還沒有回來，他有事延長了半周。
馮婧從剛才開始就隔一會看一眼包小雲的位置，看到第八回的時候，她終於忍不住了。
撐著椅子悄悄滑到了包小雲身邊。
她側向包小雲耳邊，低聲道“有喜事了？”
包小雲還有點沒回神，聽到聲音下意識回頭：“啊？”
“啊什麽啊？你靈魂出竅了吧。”
“沒有。”
“那你幹嘛一直笑啊？”馮婧終於問出了她的疑惑。
“我有笑？”包小雲絲毫沒發覺的摸了摸自己的臉。
“天哪，你老實交代，是不是跟約飯的那位成了？”
“沒有啊。”
“什麽沒有，明明就是有，你都寫臉上了，前幾天你都在出差啊，怎麽搞定的？”
包小雲托著下巴不知道從何說起，但又好像無話可說。
“好像有點奇怪。”
她只能這麽說。
“怎麽？”馮婧眉頭擰起來。
包小雲握著水杯，真要說起來，她還真有點不好意思。
“他沒說過喜歡我，你說正常嗎？”
馮婧看她終於肯說了，感到已經是一個可喜的進步，趕緊一拍大腿：“太正常了啊！他怕說出來時機沒趕對，應該是在準備一個好的表白機會啊，不要患得患失，繼續繼續。”
包小雲聽的雲裏霧裏，喝了一口水，仔細思考了一會，接著說：“是不是男人都不太吃醋？”
馮婧沒考慮立刻回答道：“吃啊，醋起來家裏都快翻天了，那架勢要跟你計較個三天三夜不算完。”
“哦，他從來不吃醋。”
馮婧一時噎住，立刻曲線救國：“那有什麽！說明他相信你啊，多難得啊，一點問題沒有，說不定還是自信呢，他相信別的男人都沒他好，你是不會喜歡的。”
說完她也抓起杯子喝了半杯，題好像有點超綱，她一個情場專業的人都有點應付不來。
“哦，那他還不聯系我也是正常的了？”
馮婧沒等她尾音落地：“當然正常……”
說到這裏包小雲的話才全部從她腦子裏過了一圈，她停了下來，認真道：“等等，他好像真不喜歡你，喜歡你的話是不會忍著不聯系你的。”
馮婧一臉心疼的看著包小雲，覺得她的情場之路十分崎嶇。
包小雲咽了水，拍拍馮婧的肩膀：“沒關系沒關系，我一點不傷心。”
“單戀還不傷心啊，你心真大。”
心直口快說出去了，立刻又覺得自己簡直是在傷口上撒鹽，甚至是補刀，立刻幹咳了一聲，重新說：“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你條件也不差，就不要單戀一根草了，姐姐那裏有特好的，肯定把你捧在手心裏，只要你一句話，姐姐立刻給你介紹，怎麽可能還受那種氣。”
包小雲聽完只是笑笑，然後放了杯子繼續做事。
馮婧看她一眼嘆了口氣，沒再多說，她知道包小雲很少會執著一件事，但只要認真起來，是不會回頭的。
工作結束，包小雲收了東西準備回家，她看了一眼手機，確認沒有短信，又放了回去。
坐上了公交車，她又拿出來看了一次。
到了超市排隊付錢的時候，依然沒有任何信息。
等她一頓飯吃完，再洗完澡，她躺在床上看著放在櫃子上充電的手機，還是沒忍住伸手拿了下來，按亮。
看到短信顯示一條未讀，她竟然不知道什麽時候錯過了。
“我晚上到，你有飯麽？”
現在算是有聯系了吧，她握著手機笑了一下。
再回到短信內容，她回憶了一會，才發覺剛剛飯被她吃完，而且也來不及準備了。
但是她還是淡定的回了一個：“有”。
迷之自信。
她打開門的時候，他正靠在墻邊按著手機，聽到開門的聲音，他又站直了，看著她微笑了一下，然後把手機放回口袋。
此處應有久別重逢的擁抱，背景音樂you are my destiny。
但是什麽也沒發生，他直接進去，在飯廳坐下，包小雲把自己煮的面端了出來。
“什麽飯？”
“面條。”
他打開蓋：“……真的只是面啊。”
她看著他吃了一口。
“怎麽樣。”
“還好。”
包小雲先忍不住了：“你別勉強，還是叫外賣吧。”
“不用，可以吃。”
他幾分鐘已經吃掉半碗。
包小雲忍著想奪回碗的沖動，她托著腦袋看他吃飯。
“你是不是總在外面吃，然後忽然吃一頓白面，就覺得特樸素啊……”
祁湛停下來思考了兩秒：“有道理。”
包小雲給他遞了一杯水：“等你再吃兩次就膩了，新鮮感總是一時的。”
他接過水，放在一邊。
“那倒不會，我喜歡，就能一直吃很久。”
包小雲楞住，手不自覺的磕了一下桌子。
他擡眼說：“怎麽了？”
她顯得有些驚訝：“原來你會說好聽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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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裏，祁湛看著躺在床上被夢魘住的包小雲。
她一會胡言亂語，一會聲音極輕的抽噎。
真是個脆弱的人。
他只需要在她看得見的時候對她好就夠了，而現在，她什麽都不知道，也不需要為她做什麽。
他的眼神從她身上離開，轉身走出一步，同時包小雲身上的毯子一半滑落在地上。
他腳步停頓了一秒，還是伸手撈了起來，重新給她蓋上。
手經過她肩膀的時候，包小雲無意識地握住了他的手指。
不緊不松，只是輕輕的握著，就像小孩子下意識的動作。
擡眼看睡著的人，她閉著眼睛，眉頭微微攢起。沒醒。
他頓了一會，用另外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背，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卻看到包小雲剛才稍稍平靜的臉又有些皺。
他停了下來。
這樣……有用麽？
最終他沒有撥開她的手，手指被她就這麽握著。
等了一會，好像是有用，她確實睡老實了。
原本等她睡深了就離開，不過沒把握好，離開一點都會被發覺，就這樣僵持了半夜，手都遞僵了。
那個時候，好像安慰到她了。
那麽現在能不能，你也安慰我一次。
包小雲一只腳懸在沙發外面，另一只腳在他的左腿上搭著，整個人被他圈住，不能動。
包小雲覺得這個姿勢實在不好受，想掙紮一下。
“老實抱一會很難嗎，要發生點別的？”他聲音悶悶的。
包小雲抿了抿嘴唇：“不難，就是有點擠。”
他驀地睜開眼睛，然後向沙發裏縮了縮，順帶把包小雲另一只腳勾了上來。
比剛才抱的更緊了點。
“好了。”
“……”
包小雲看著他的臉，好像是第一次這麽近距離看他。
看了很久，窗外的風曳動白色的窗簾，包小雲剛剛出汗的手心已經幹了。
他的短發被吹的動了動，掃過她的臉頰，莫名有種親近感。
“我能問個問題嗎？”她說。
他聽到了，但是隔了一會才慢慢回答：“先說問題。”
“你累了嗎？”
“嗯。”
“很累嗎？”
“對。”
“那你好好睡吧。”
他睜開眼睛，她的臉就這樣出現在眼前，他看到她好看的眼睛裏有他的影子。
“這就是問題？”
他知道她發覺了什麽，從那天她說那些話開始，她明明可以問別的，但她卻只問了這麽一個簡單的問題。
“對，所以好好睡吧。”
“我睡著了你要幹嘛？”
“不幹嘛，就是怕你累的要睡街邊，想想覺得可憐。”
他不知道她思維怎麽會這麽跳躍。
“不會的。”
“這麽確定。”
他看著她有種被質疑的不爽。
“對，絕對不會。”
她側了側身，眼睛盯著天花板，黑色的瞳孔一塵不染。
他也順勢放開了她。
她似乎在回憶什麽，然後帶著笑意，說：“那好吧。”
祁湛被她的笑搞得頓時睡著全無，他撐起腦袋看著包小雲。
“你是不是忘了現在什麽處境了。”
包小雲被他提醒，眼睛睜大，噢了一聲，然後轉了回去，張開手臂，一幅英勇就義的表情：“抱吧。”
“……”
他推開她的手臂：“不了。”
“不用客氣，抱吧。”
“還是不了。”
包小雲不知道他為什麽忽然這麽客氣，但是她發覺自己好像真的有點打攪他睡覺了，於是不再謙讓，正要收回手，偏回腦袋，整個人卻被他輕輕摟住。
跟剛剛不同，他的動作輕柔很多，這一次兩個人也貼近更多，她能感受到他身上的適度的肌肉。
“你要抱那就抱一會吧。”
話有點勉為其難，但是語氣就像說我都是為了你才抱的。
原本她也是開玩笑的，但是卻發覺在氣氛對了，姿勢也對了的情況下，這麽抱著其實很舒服。
有點不想離開。
她的臉在他腦袋旁帶著微笑，而他閉著眼睛表情安靜。
還有很多事情等著他做，還有很多沒有解決的事情，還有一大堆危機沒有度過。
她也曾不斷猜疑，惶恐，不安。
但現在，他們只是兩個相互依偎的人。
需要彼此安慰的人。
包小雲回來幾天，本市入冬速度特別快，她已經穿上毛呢大衣了。
祁湛還沒有回來，他有事延長了半周。
馮婧從剛才開始就隔一會看一眼包小雲的位置，看到第八回的時候，她終於忍不住了。
撐著椅子悄悄滑到了包小雲身邊。
她側向包小雲耳邊，低聲道“有喜事了？”
包小雲還有點沒回神，聽到聲音下意識回頭：“啊？”
“啊什麽啊？你靈魂出竅了吧。”
“沒有。”
“那你幹嘛一直笑啊？”馮婧終於問出了她的疑惑。
“我有笑？”包小雲絲毫沒發覺的摸了摸自己的臉。
“天哪，你老實交代，是不是跟約飯的那位成了？”
“沒有啊。”
“什麽沒有，明明就是有，你都寫臉上了，前幾天你都在出差啊，怎麽搞定的？”
包小雲托著下巴不知道從何說起，但又好像無話可說。
“好像有點奇怪。”
她只能這麽說。
“怎麽？”馮婧眉頭擰起來。
包小雲握著水杯，真要說起來，她還真有點不好意思。
“他沒說過喜歡我，你說正常嗎？”
馮婧看她終於肯說了，感到已經是一個可喜的進步，趕緊一拍大腿：“太正常了啊！他怕說出來時機沒趕對，應該是在準備一個好的表白機會啊，不要患得患失，繼續繼續。”
包小雲聽的雲裏霧裏，喝了一口水，仔細思考了一會，接著說：“是不是男人都不太吃醋？”
馮婧沒考慮立刻回答道：“吃啊，醋起來家裏都快翻天了，那架勢要跟你計較個三天三夜不算完。”
“哦，他從來不吃醋。”
馮婧一時噎住，立刻曲線救國：“那有什麽！說明他相信你啊，多難得啊，一點問題沒有，說不定還是自信呢，他相信別的男人都沒他好，你是不會喜歡的。”
說完她也抓起杯子喝了半杯，題好像有點超綱，她一個情場專業的人都有點應付不來。
“哦，那他還不聯系我也是正常的了？”
馮婧沒等她尾音落地：“當然正常……”
說到這裏包小雲的話才全部從她腦子裏過了一圈，她停了下來，認真道：“等等，他好像真不喜歡你，喜歡你的話是不會忍著不聯系你的。”
馮婧一臉心疼的看著包小雲，覺得她的情場之路十分崎嶇。
包小雲咽了水，拍拍馮婧的肩膀：“沒關系沒關系，我一點不傷心。”
“單戀還不傷心啊，你心真大。”
心直口快說出去了，立刻又覺得自己簡直是在傷口上撒鹽，甚至是補刀，立刻幹咳了一聲，重新說：“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你條件也不差，就不要單戀一根草了，姐姐那裏有特好的，肯定把你捧在手心裏，只要你一句話，姐姐立刻給你介紹，怎麽可能還受那種氣。”
包小雲聽完只是笑笑，然後放了杯子繼續做事。
馮婧看她一眼嘆了口氣，沒再多說，她知道包小雲很少會執著一件事，但只要認真起來，是不會回頭的。
工作結束，包小雲收了東西準備回家，她看了一眼手機，確認沒有短信，又放了回去。
坐上了公交車，她又拿出來看了一次。
到了超市排隊付錢的時候，依然沒有任何信息。
等她一頓飯吃完，再洗完澡，她躺在床上看著放在櫃子上充電的手機，還是沒忍住伸手拿了下來，按亮。
看到短信顯示一條未讀，她竟然不知道什麽時候錯過了。
“我晚上到，你有飯麽？”
現在算是有聯系了吧，她握著手機笑了一下。
再回到短信內容，她回憶了一會，才發覺剛剛飯被她吃完，而且也來不及準備了。
但是她還是淡定的回了一個：“有”。
迷之自信。
她打開門的時候，他正靠在墻邊按著手機，聽到開門的聲音，他又站直了，看著她微笑了一下，然後把手機放回口袋。
此處應有久別重逢的擁抱，背景音樂you are my destiny。
但是什麽也沒發生，他直接進去，在飯廳坐下，包小雲把自己煮的面端了出來。
“什麽飯？”
“面條。”
他打開蓋：“……真的只是面啊。”
她看著他吃了一口。
“怎麽樣。”
“還好。”
包小雲先忍不住了：“你別勉強，還是叫外賣吧。”
“不用，可以吃。”
他幾分鐘已經吃掉半碗。
包小雲忍著想奪回碗的沖動，她托著腦袋看他吃飯。
“你是不是總在外面吃，然後忽然吃一頓白面，就覺得特樸素啊……”
祁湛停下來思考了兩秒：“有道理。”
包小雲給他遞了一杯水：“等你再吃兩次就膩了，新鮮感總是一時的。”
他接過水，放在一邊。
“那倒不會，我喜歡，就能一直吃很久。”
包小雲楞住，手不自覺的磕了一下桌子。
他擡眼說：“怎麽了？”
她顯得有些驚訝：“原來你會說好聽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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