碩大的辦公室裏散亂地坐著幾個年輕人，他們之前互相說著和工作毫無邊際的話，時不時的發出暢快地笑聲。蘇靜婭低著頭看著手上的筆記本，比照著標書逐一進行修改，嘴角不時地因為眾人的笑聲而輕輕揚起。

“那沒辦法啊，我這個年紀，那肯定是要著急的，不然怎麽找媳婦呢，你說是吧，小方哥？”又是一陣暢快的笑聲後，蘇靜婭聽見常勇特有的聲音響起，帶了些粘膩的油味。

她不由得想到了柳亦，他說話的時候從來都是清透的，就好像淙淙泉水叮當作響的聲音，即便是最不耐煩的時候，那音色也是清冽的，通透的，從未有過的幹凈剔透。

“蘇靜婭，我覺得我們的關系絕對不只是這樣，你覺得呢？”下車前，柳亦牽起蘇靜婭的手握在掌心，溫暖幹燥的大手包圍著她汗涔涔的手掌，不大一會兒，柳亦的手掌就沾滿了汗水，蘇靜婭輕輕一拉便掙脫開來。

“那個，你的錢，我會轉賬給你的，謝謝你送……唔……”

蘇靜婭睜大眼睛看著突然間貼上來的俊臉，他的眼睛不是很大，眼眶也不是很深邃，雙眼皮，眼神卻沈靜深邃，認真看著你的時候好像有股幽靜的力量拉著你進入看不見的漩渦中，然後被一眼看穿。

“他在吻我”，蘇靜婭忽然間想到，她伸出手試探著去推柳亦，卻不料柳亦箍的太緊，這一推竟是連帶著她主動倒向了柳亦的懷裏。

柳亦好心情地笑了一下，一手按住蘇靜婭的脖子，一手抓住她不安分的雙手握在胸前，唇上的力道加深了幾分，舌頭幾次掃過，試圖撬開她的牙關。

蘇靜婭自是不會讓柳亦得逞，她幾乎費盡了全身力氣在掙紮著，只是她生著病而柳亦的力度又太大，幾次下來，除了將她自己累的氣喘籲籲外還給足了柳亦占便宜的機會，被他壓在了身下。

“蘇靜婭，昨天，你就是這樣主動親我的，還不止一次。”柳亦按住蘇靜婭不安分的手，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說道。

蘇靜婭眉頭緊皺，眼神中滿是憤然與羞澀。柳亦的神情太直白，直白到她即便不想相信都不行，更何況她還有最初喝酒時的那點印象。

她確實不記得自己主動親過柳亦，但是她記得自己曾經主動抱過柳亦，還說過最喜歡他的話，所以，她也不能保證自己後來還有更瘋狂的行為。而且，這樣親吻的感覺，也並不是不熟悉。

“昨天，你只喝了一點就喝醉了，但是你一直不肯承認，還偏偏和我犟，勸你去休息你也不肯，只要不讓你喝酒你就發脾氣，真是拿你沒辦法。”柳亦眉眼含笑地看著蘇靜婭，修長的手指輕柔地滑過她的臉頰，最後停留在她的唇角，點了點，又道：“我從來都不知道一個人喝完酒完全就變了一種性格，蘇靜婭，你說現在的你是你的本來面目嗎，還是喝過酒的你才是真正的你，只是那個真正的你被壓抑的久了，所以昨天一開閥門，你就迫不及待地……恩？”

蘇靜婭臉色爆紅，以前在家的時候，她看見有家人喝酒，興致上來也會淺淺地嘗一下味道，從來沒有真正喝過酒，昨天還是她第一次喝酒並且喝得酩酊大醉，更是做了最不應該做的事情。

只是她沒想到柳亦會在這個時候提及這件事，她以為，經過這兩天的事情，柳亦會選擇和她一樣默契的不再提及那件事，然後今天過後就互不相識，誰也不打擾誰。

“對不起，我，我不會說什麽，我也不會……，是我的原因才，所以，我……”

“所以你想說什麽？”柳亦突然間滑動拇指按住了蘇靜婭的嘴唇，阻止了她接下來的話，“我一直心疼你，所以沒和你提及這件事，但是不代表我就要和你一樣選擇自欺欺人的忘記，蘇靜婭，你應該聽到我剛才說的話了，我以為，我們的關系絕不應該止步於現在，我還想要後續的劇情，你要不要配合演出已經不是你說了算的，招惹了我，你就應該做好準備了。”

蘇靜婭瞪大眼睛看著柳亦，他的動作暧昧，臉上的表情卻是淡淡的，眼神更是什麽情緒也沒有，只有嘴裏說出來的話透著徹骨的冷意，讓她不由自主地縮了縮脖子。

“蘇靜婭，這一次又被我遇見，你已經沒有沒有後悔的機會了。”柳亦摸著蘇靜婭的臉頰，她的神色平靜，眼神中卻帶著驚惶與不可思議，柳亦有些心疼，他摸摸蘇靜婭的額角，親昵地親在她的眉心，幾近呢喃道：“蘇靜婭，你已經在我心中種下了種子，你不來灌溉，那這種子就永遠也不能存活，更不會開花結果。所以……”

……

蘇靜婭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樣在柳亦的巧言令色下答應了和他繼續交往下去，她只記得等到她回過神來，柳亦已經把她按在椅子上親的天昏地暗，等到她回過神來，她已然答應了柳亦下個星期和他一起的要求。

頹然地閉上眼睛，蘇靜婭搖搖頭晃出腦子裏亂七八糟的想法，找到最後一處需要修改的地方改好，把文件給劉曄發了過去。

“那不然這樣，我怎麽找，我也想找一個好好談，但是人家不跟我好好談啊，我也不想這樣，但是不這樣我又沒辦法，因為你知道我拖不起了。”告訴劉曄改好了標書並請他再檢查一遍後，蘇靜婭回到辦公室的時候正聽到常勇油膩膩地辯白聲。

循聲往常勇看去，蘇靜婭原本就微皺的眉夾得更加緊了。常勇的臉上帶著濃厚的憨笑，但是說出來的話卻極度讓人討厭——

“那現在的女的都是這樣，一個人同時聊好幾個或是十幾個，然後挑一個最好的，像我們這些的，那就只能也廣撒網勤撈魚，抓住一個是一個。”

“小蘇，你說是吧，你是女孩子，你最了解女孩子是怎麽想的，你們女的是不是都是這樣啊，一個人同時相好多個，然後一個一個慢慢挑？”看到蘇靜婭進門，常勇好似找到了幫手一樣擡頭看著蘇靜婭，語調急促地問道。

蘇靜婭垂下眼瞼，慢吞吞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好，徒留一陣懶懶的話語在空氣中游蕩，“我從來沒有相過親，我不知道。”

“這樣啊！”常勇好似了解地長嘆口氣，說出的話語也帶著了然的語氣，“那你們女孩子通常都喜歡什麽樣的男的，有沒有具體的要求？”他側過身遠遠地看著蘇靜婭的背影，又問道。

“不知道。”蘇靜婭拿出劉曄給的信封，掏出裏面的票據，找到報銷單，開始一張張貼起來。

“不知道，你怎麽會不知道呢，你們女孩子通常在一起肯定也會討論喜歡什麽樣的人，這樣的事你應該也是知道的啊！”常勇不相信地看著蘇靜婭說道，眼神灼灼，似要將蘇靜婭射穿。

“沒談過戀愛，也沒有喜歡過人，所以不知道。”蘇靜婭快速地回答，語氣有著不易察覺的不耐煩。

“你沒談過戀愛？”常勇更驚訝了，他甚至站起身走到蘇靜婭的身邊，靠在她對面的辦公桌看著她，道：“小蘇，你沒談過戀愛啊，著不太可能吧？”

“對啊，小蘇，你沒談過戀愛啊？”小方哥也笑著站起身附和，“小蘇長得很漂亮的哎，看著不像是沒有談過戀愛的，你平時生活應該很多人追得才對吧！”

蘇靜婭應付著笑了一聲，例如今天的情況，她曾經碰到過很多次，以前她說的都是真話，而今天，她懶得回答也不想回答，更是不知道怎麽回答。

年輕的男女，大多呈現兩種極端，一種極度向往著愛情，而另一種著對愛情諱莫如深。

他們的內心深處向往著愛情，可是行動上卻一直遲疑著，也許在他們年輕且青澀的生命中也許曾經有過那麽一兩次暧昧的癥狀，但是往往都是無疾而終，以至於到最後，愛情距離他們越來越遠，越來越不可信。

蘇靜婭站在窗前看著窗外沈沈的黑夜，這裏是上海人嘴裏的鄉下，沒有繁華燦爛的燈火，沒有寬闊整潔的街道，就連對面的一座酒店也零星亮著一兩扇窗戶，燈光灰黃，壓抑又深沈。

她回過頭看向趙婷麗，剛剛開口說過要睡覺的她依舊看著電視，“咯咯”笑個不停。窗外零星的燈光照在室內，沒有點燈的屋內隱約可見趙婷麗裹著毯子蜷縮在床上，身形因為笑而微微晃動。

蘇靜婭無聲地嘆口氣，轉過頭拉上窗簾，後退一步坐在了床上。

和柳亦接下來的發展就那樣被他的一句話定了下來，不得推諉，不能拒絕，蘇靜婭甚至不知道自己當時是以一種怎樣的心態答應下來的。

在她有限的二十幾年的生命裏，她一直都安安靜靜、循規蹈矩，從來沒有如此肆意妄為，特立獨行的時候，尤其是這種挑戰道德底線的事情，她從來沒有做過。

可是她的心清楚的反應著在答應了柳亦後，她的躍躍欲試，那是一種沖破了自己做事原則和道德底線的蠢蠢欲動。

無聲地張嘴笑了笑，蘇靜婭在沈沈的黑暗中重新審視著自己，她這才發現，原來，她的心，其實一直都是有著另外的一面。

只是，她從來假裝沒有發現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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