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亦拿著酒瓶的手一頓，他微微皺眉，看著張琦問道：“你說什麽？”

張琦攤手，呲了呲牙，一邊饒有興致地觀察著柳亦的反應，一邊笑道：“我說——我剛剛好像，看到小啞巴了。”

小啞巴，蘇靜婭！

柳亦心下一頓，他微微擡手又緩緩放下手上的酒瓶，定了定，安定自若地站起身出了門。

他好像有很久沒有主動想起自己生命中曾經突然間出現的這個女孩了，可是為什麽，今天聽見她出現在這裏，他突然間覺得有些心跳加速。

動動手指，柳亦突然間回想起自己第一次見到蘇靜婭時，她那張幹凈到一點妝容也沒畫過的小臉。溫和、幹凈、溫雅。

站在門外，柳亦四下搜索著蘇靜婭的身影，直到他看見一個熟悉的側面後。

柳亦皺了皺眉，大熱天的，蘇靜婭裹得這麽嚴實幹什麽，而且她這麽站著，她的腳好了？

“吶，看到了吧！”張琦一邊一個勾著柳亦和趙彥成的肩膀，頗為得意地說道。

柳亦動了動肩膀，不耐煩地甩掉張琦的胳膊，大步往樓下走去。

“不好意思啊，要不你還是先找地方坐一會兒吧，我們現在真的挺忙的，幫不了你。”柳亦聽講前臺這樣和蘇靜婭說道。

蘇靜婭有些失望地咬咬唇，嘴角擠出一抹無奈地笑意，“那好吧，打擾你了，那我先點份餐，一邊吃一邊等好了。”既然柳亦的那個朋友在這裏，那也許柳亦也在這裏，而且就算不在，她還可以請他的朋友幫忙轉交。

“好……”前臺有些不耐煩的話戛然而止，她看向站在柳亦身後的陳立，縮了縮脖子，結結巴巴道：“經、經理好。”

蘇靜婭先是驚訝，隨後又有些驚喜地轉身，一瞬間，她就對上了柳亦那雙熟悉的漆黑眼眸。

“柳老師。”她粲然一笑，高興地喊道。

柳亦眉頭一皺，又松了下來。蘇靜婭背對著他的時候還好，這一轉過身，她糟糕的形象立即清晰地出現在他眼裏，但是見到她興高采烈地喊著自己，柳亦也不知道為什麽突然間嫌棄不起來了。

“怎麽搞成這樣？”他看著蘇靜婭，溫聲問道。

“啊？”蘇靜婭疑惑地眨眨眼，見柳亦的視線一直停留在她的頭發上，她伸手摸了摸，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放下，“嘿嘿”地笑了兩聲。

早上出門的時候，因為天氣冷，蘇靜婭特意披散了頭發，只是沒想到中午會這麽熱，而忙活了一上午，她的頭發早就被風吹得不成樣子，就算她有心想紮的好看一點也沒有辦法，只能隨隨便便在後面紮起來，現在看上去，淩亂的很。

“那個，柳老師，我是特意來找你的。”蘇靜婭把蓬在兩邊的頭發都別再耳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道。

柳亦點頭，“先上來再說。”

蘇靜婭張張嘴，但是見到柳亦已經轉身，她不得不緊跟著上了樓。

“呦，你好啊，小啞巴！”還未來得及落下上樓梯的最後一腳，蘇靜婭就聽到一個戲謔地聲音在耳邊響起，她擡起頭，又是張琦充滿好奇與興味的那張臉。

小啞巴，蘇靜婭微微側身，從另一邊上了樓，站到了柳亦的身後。

她什麽時候有了這樣的外號了？

不自在地絞著手指，蘇靜婭小心地看向周圍的幾個男人，這幾個，應該都是柳亦的朋友吧！

在柳亦家裏見過的如花美男，在這裏見過的那個服務員，還有一個沒見過的，但是氣場比所有的人都要壓抑深沈的趙彥成。

咬咬唇，她不安地上前扯了扯柳亦的衣袖，小聲地說道：“那個，柳老師，我來這裏是給你送東西的。”

“恩？”柳亦回頭，看著蘇靜婭小心謹慎的樣子有些不爽地皺眉，眼神冷冷地射向張琦，說道：“先進去再說。”

張琦開懷地笑了一下，雙手一怕，在走廊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好啊，我就喜歡進去說。”

蘇靜婭皺眉，她有些躊躇地看著柳亦幾人的背影，磨了磨腳尖，快步走到柳亦身邊拉住了他，“柳亦，那個，我是來給你送東西的，呃，那個我就不打擾你了，這個給你。”她一邊拿著文件夾，一邊說道。

柳亦眼眸深沈地看向蘇靜婭，只看到了她低下頭後溫順的頭頂。蘇靜婭的頭發是傳統的三七分，可能是因為風吹的原因，有些亂，那條筆直的分界線也變得曲折起來，黃、白兩種顏色出現在了他的眼睛裏。

“你……”

“送東西啊，我來看看！”張琦一邊說著，一邊靈活地越過趙彥成，伸手拽住了蘇靜婭手裏的文件夾。

“你幹什麽？”蘇靜婭幾乎反射性地抱緊了文件夾，但是奈何與張琦的力氣太大，而她又是以遞出去的姿勢拿著，瞬間，文件夾就出現在了張琦的手裏。

“我見過不少女的給柳亦送東西，但是送文件夾的，我還是第一次見。”他笑吟吟地站在蘇靜婭對面，搖了搖手上的文件夾，說道。

蘇靜婭眉頭一皺，幾乎想也不想地就伸手去搶，可惜的是她的身高雖在女孩子中鶴立雞群，但還是差了張琦十幾公分，再加上張琦伸直了胳膊，蘇靜婭什麽也沒摸到。

“你還給我！”她上前兩步，踮著腳尖跳起來，又一次伸手去搶。

張琦快速後退一步，得意地晃了晃手上的文件夾，“難道這裏是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所以我們不能看？”

“你……”蘇靜婭氣憤地盯著張琦，在心裏給這個人大大地打了一個叉叉，人都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柳亦這都是交的什麽朋友，太過分了！

“你還給我！”蘇靜婭又一次上前跳了起來。想較於前兩次，這一次，她使足了力氣，卻還是什麽也沒撈到。

“張琦。”柳亦淡淡地聲音響起，辨不出喜怒但卻讓人不容置疑。

張琦卻不管這一套，他簡直是抓心撓肺地想要知道柳亦和蘇靜婭的關系，柳亦不說，那他就自己動手。

“小啞巴，你來搶，搶到了，就是你的了。”他搖搖手上的文件夾，看著蘇靜婭說道。

蘇靜婭皺緊了眉，剛剛跳起來的時候沒有站穩，她本就還沒好的腳好像又崴了一下，有點疼。

“你還……”

話還沒來得及說完，蘇靜婭就看見一直站在張琦身後的趙彥成輕巧地從張琦手裏拿過了文件。

“進去吧，站在這裏太難看。”趙彥成開口說道。

蘇靜婭激靈靈地看向趙彥成，和柳亦以及張琦相比，他的容貌並不算出色但卻很男人，濃眉，眼角的細紋很深，看得出來是常常瞇著的結果，鼻梁高挺，嘴角一直抿著，似乎一直在努力壓抑著自己，內斂又深沈。

她隱晦地捏捏手指，低下頭，努力不讓自己的激動太過於喜形於色。

進了門，蘇靜婭乖乖地跟在柳亦的身後走到旁邊的沙發旁站定，同時眼睛緊盯著趙彥成的手，在他遞過來的第一時間，緊緊地將其抱在了懷裏。

“謝謝你啊！”她不自在地笑了笑，微微點了點頭。

“不用。”趙彥成搖頭，看了柳亦一眼。如果不是柳亦開口，他也不會這樣做。

蘇靜婭低頭抱著文件夾，雙臂漸漸用力，耳朵慢慢染上了粉色、紅色，最後變成了通紅。

“那麽用力做什麽，耳朵都憋紅了，坐下，腳不疼嗎？”柳亦一巴掌拍在蘇靜婭的腦袋上，暫時封住了蘇靜婭激動的情緒。

蘇靜婭揉揉發頂，看向柳亦，乖乖地坐在了他的旁邊。

“柳亦，我……”

“腳擡起來。”

“……”

“啊？”蘇靜婭疑惑地看向柳亦，問道：“擡腳做什麽呀？”

“腳擡起來。”柳亦又一次說道。

蘇靜婭眨眨眼，眼中彌漫著不明所以，她看看柳亦，又轉頭看了看四周的其他三人，直到柳亦身上傳來的情緒說著我很不高興的時候，她這才緩緩地擡起了腳。

“另外一只。”柳亦一巴掌拍掉蘇靜婭擡起的腳，冷冷地看了一眼蘇靜婭。

“哦。”

蘇靜婭乖乖擡起另外一只腳，看著柳亦有些粗魯地拽起她的褲腳，捏了捏她的腳踝，問道：“剛才又扭到了。”

“啊！”蘇靜婭不自在地笑了一下，動動腳，想要從柳亦手中抽回來。“沒事。”她說道。之前被柳亦握過自己的腳踝，但那時她的腳是傷著的，除了疼，什麽感覺也沒有，但是這次不一樣，男人的手指輕觸著皮膚，有些癢癢的、麻麻的。

“再動一下你試試。”柳亦握緊了蘇靜婭的腳踝，聲音冰冷。

蘇靜婭不由得縮了一下，等到柳亦左右檢查完後，她才漸漸放松下來，拉了拉褲腳，遮住那塊不正常的地方。

“那個，柳老師，我是來給你送東西的。”動了動腿，蘇靜婭把柳亦碰過的那只腳藏在另一只後面，直到現在，那裏依然還殘留著柳亦的體溫和他握著那裏時，男人手掌堅硬的、溫暖的、幹燥的感覺。

“那個，柳亦，我是來給你送錢的。”從文件夾裏拿出包裝好的六千塊錢，蘇靜婭打開包裝，放到了柳亦的面前。

“錢？”張琦挑眉，他微微欠身看著蘇靜婭的眼睛，問：“除了錢，你這裏面還有什麽？”

蘇靜婭警惕地看向張琦，有些防備地往後靠了靠，拿過包抱在懷裏，蓋住了文件夾。“柳老師，這裏是六千塊錢，因為之前腳沒好，所以一直沒有還你，然後，恩，你先看看夠不夠吧？”

柳亦皺眉，眼神從蘇靜婭的腳踝射向她的眼睛，“我什麽時候讓你還錢了？”他心裏不爽，語氣自然而然就帶了出來，忍都沒忍住。

“呃……”蘇靜婭笑了一下，借著低頭別頭發的動作錯開了柳亦的眼睛，“你看看夠不夠，不夠的話，我這裏還有四千，應該差不多了。”她說著還打開錢夾，拿出另外的四千放在了柳亦的面前。

“我什麽時候讓你還錢了？”柳亦看著蘇靜婭，眼眸深沈，風雨欲來。

蘇靜婭有些害怕地咬唇，抱在胸前的手臂緊了緊，她曾經見過柳亦發脾氣的樣子，就像現在，臉上什麽表情也沒有，說話也很正常，但是眼神太冷靜，太可怕，就像下一秒，他就會毫不猶豫地拿東西砸到你的頭上，然後腦漿迸裂。

“我……”

“你想要借著這個機會再一次見到我，然後一次次下去，你以為我這麽好騙？”柳亦犀利地眼神射向蘇靜婭，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冷笑，像是在看所有的不知廉恥的倒貼上來的女人一樣。

“廉價。”他冷笑一聲，又說道。

蘇靜婭震驚地看向柳亦，身體止不住地顫抖起來，眼中的水光一閃而過。她抓緊了手中的包就像是抓住了她所有的力量源泉，慢騰騰地站起身，“對不起！”她幾乎用盡了全身力氣說道。

柳亦又是一聲冷笑，“沒關系，我從不在乎倒貼上來的女人。”

蘇靜婭拼命咬唇不讓自己哭出來，她對著柳亦彎了彎腰，轉身的時候腳下一陣踉蹌，撲到在了地上，東西散落一地。

蘇靜婭有些絕望地閉上眼睛又迅速睜開，她可以被人看小，但是絕不能被人看輕。撿起地上散落的畫，她撣了撣灰，把它們細心地碼在一起，放進了包裏。這些是她的心血，就算不送給柳亦，也不能被侮辱。

忍著腳疼，蘇靜婭快速站起身，擡頭直視著張琦，剛才她看的很清楚，是張琦故意伸腳絆了她。

“人渣！”她走到餐桌前抄起一盤菜蓋在了張琦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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