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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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蘇靜婭在鬧鐘響起的第一時間就清醒開來,手腳麻利地關了它。

昨天晚上吃完飯後,趙婷麗生磨硬泡地讓蘇靜婭當晚就把她炒的菜畫下來送給她。沒辦法,蘇靜婭只能同意,這樣一磨蹭就到了後半夜。

“我明天要早起,然後我會定鬧鐘,你可不許說我吵到了你。”動筆前,蘇靜婭看著趙婷麗這樣說道。

“沒事,沒事,你起來就好了,我不一定會醒,再說了,我又不是你,只要天亮了就再也睡不著了,我睡覺一般什麽都聽不見的。”

坐起身,蘇靜婭轉頭看向相隔不到一米遠的另一張床上的趙婷麗,那麽大的聲響,她竟真的動也不動,一點也沒有聽到。

閉上眼,蘇靜婭雙手插進頭發裏,狠狠地吐出了口氣,又抓抓頭皮,揉了揉有些昏沈的太陽穴,直到感覺清明了些後,她才從床上下來,準備洗漱出門。

這一個月以來,欠柳亦錢的這件事一直壓在她的身上,讓她越來越喘不過氣來。如果這一次還不能還掉,她還真不知道自己到底該如何是好了。

從小到大,她所受的教育都是最樸實無華的,欠債還錢,那最是天經地義的了。

抖抖腿,蘇靜婭捏了捏身上背著的包,那裏面除了她的隨身帶著的一些東西外,還有那份沒有寄出去的快遞以及她剛剛另外取出來的4000塊錢。

她不知道柳亦到底為了她花多少錢,但是多帶些,準沒錯。

站在只是豎著一塊牌子的公交站牌下,蘇靜婭不耐煩地皺眉,她已經下來幾近40分鐘,只是這裏實在太過於偏僻,公交的間隔時間太長且不穩定,所以如果不是運氣特別好,那等上一個小時,真的是太平常不過的事情。

無聊地點著手指,蘇靜婭長嘆了一口氣,聽到遠處床來的鳴笛聲,她跳下馬路,越過路邊停著的車輛,探出頭去看了一眼,又是一輛和公交一樣顏色的紅色貨車。

這已經是今天早上的第七輛了,平均每7分鐘一輛。

蘇靜婭無聊地撇撇嘴,輕巧地踮起腳尖又放下,又踮起又放下……

“小蘇,你也在等公交車?”

蘇靜婭聽到身後有人說話,她轉身看過去,是已經離職好久的金浩。

“好巧啊,你怎麽來這裏了?”蘇靜婭笑著看著金浩,招呼道。

金浩的臉上露出一抹無奈的笑容,“我這個月就一直在這兒。”

“啊?”蘇靜婭有些好奇,“你不是找到新工作了嗎?”

和王林不一樣,沒離職前,金浩一直住在員工宿舍,曾經有幾次,金浩找她幫忙,還在晚上回來的時候給她帶了不少的零食作為謝禮。

金浩笑了,他撓了撓臉,說道:“我是找到新工作了,不過我那個公司不是現在有一個項目很著急嗎,就是在這裏,我也沒想到會這麽巧。”

“是嗎,那也挺好的,反正你對這裏也熟悉。”

“我懷疑公司也是這麽想的。”

蘇靜婭清淺地笑了笑,“那你這是去看你女朋友?”

金浩的女朋友在市區和她的父母住在一起,他每逢休息日,除了加班,必定會去看看她。

“是啊!”金浩笑著嘆氣,“沒辦法,我還以為換了一份工作就可以離我女朋友近一點,沒想到就只是在公司報了個道,然後就又被安排回了這裏。”

“你呢,腳好了吧?”金浩又問道。

“好了。”蘇靜婭動動腳,笑著答道。

“那你這是去上海,逛街?”

蘇靜婭搖頭,“去找一個朋友,之前我崴腳的時候,是他幫我墊的醫藥費,我去還給他。”

“那也……車來了,我們走吧。”金浩的話在仗著身高優勢,提前看見遠遠開過來的公交車後,轉了九曲十八彎。

上了車,蘇靜婭四下看了看,隨意挑選了一個空位坐下。

這裏的公交車雖然等車時間長,但是一般都有座位可以做,這也算是它唯一的優勢了。

“這個公交車也就有座位這一個優勢可以安慰我了。”坐在蘇靜婭身邊,金浩動了動身體,總算找到了一個舒適的姿勢後說道。

“但是等車太難了。”蘇靜婭有些哀怨地接話。

“是啊,你說在上海,能有間隔時間這麽長的公交車,也是一種奇跡了。”金浩說著又微微擰眉似在回想什麽地問道:“老宣你認識的吧,就是在我們那一層最右邊辦公室的那個人?”

“老宣,哪個宣?”蘇靜婭有些疑惑地問道。她從來不是自來熟的性子,她可以對人熱情但是慢熱,因此來公司三個多月,除了育才的幾個辦公室,她也就去過必須要去過的幾個地方,比如“財務室、標書部、生產部……

而且“宣”這個姓氏,她還真的是第一次聽到過。

“宣傳的宣。”金浩答道。

“你說的,是那個高高瘦瘦,年紀很大的老人?”想了想,蘇靜婭不確定地皺著眉問道。

“對。”

“我見過他,也說過兩句話,但是不熟。”

蘇靜婭上班的樓層裏只有兩個人年紀大一點,一個是她們辦公室的老徐,另一個就是金浩口中的老宣了。

蘇靜婭並不算認識老宣,也不知道他姓什麽,只是見過幾次他過來找老徐說話,說的還都是她聽不懂的上海話。

偶爾,老宣也會找蘇靜婭幫忙拿個筆,打印個東西,但次數很少。

“小姑娘,你那裏有筆的伐,就是寫字用的筆。”他經常這樣說道。

但是蘇靜婭對於老宣的最深印象還是他和老徐一起站在她的辦公桌旁聊天時,老徐說老宣是老克勒的語氣裏的恭維和笑意。

那時候蘇靜婭還不懂什麽叫做老克勒,直到她好奇之下查了百科,這才知道那是舊上海最早受到西方文化沖擊那群人的稱呼,也算是一種褒獎。

因為老宣的每一次出現和百科裏描述的一樣,穿著襯衫、西褲、皮鞋,頭發梳的一絲不茍,言談舉止也很是講究,很像書本裏描繪的紳士。

“老宣怎麽了?”蘇靜婭好奇地問道。雖然見過老宣幾次,但是蘇靜婭還真不知道他是幹什麽的,而且他給她的感覺有點“神龍見首不見尾”。

“老宣對56路公交的時間最熟悉,他以前和我說過一次,但是我給忘記了,你可以問問他,等再出門的時候,就看看時間,覺得差不多了再出來,就不會等這麽久了。”

“啊?”蘇靜婭好奇地睜大眼睛,“這輛公交還有固定的時間?”

“時間不固定,但是也不會差上太多,你問一下老宣就知道了。”

“哦。”

“謝謝啊!”蘇靜婭又說道。

“沒事,這算什麽。”金浩笑著說著,又看了看蘇靜婭,有些八卦地問道:“最近育才出什麽幺蛾子沒?”

蘇靜婭搖頭,“沒什麽,就是最近開始忙了好多。”

“那是肯定的,教育裝備行業就是這樣,你想啊,學生上學的時候,學校裏那麽忙,上課才是最重要的,偶爾采購一點還可以,但是更多的裝備是肯定沒辦法大幅度采購,那就只能把時間集中在了學生的寒暑假,尤其是暑假,正是這個行業最忙的時候。”

“你應該還算好的,今年的業務員不多,事情肯定也不多,像標書部,那真的是一旦加班就是昏天黑地的好幾天,而且像那些業務員,更是忙的要死,而且設計部也是,不加班就什麽事沒有,一加班也是昏天黑地好幾天。”金浩深有感觸道。

“是啊。”蘇靜婭認同,看了金浩一眼,又說道:“恩,最近是有點忙,而且我現在還要做標書,挺麻煩的。”

“你還要做標書?”金浩提高裏語調,問道:“標書部呢?”

“她們不做。”蘇靜婭微微皺眉,“她們不給做。”

“好吧!”金浩眉目糾結,嗤笑了一聲。“我大概也猜到結果是這樣了,你真可憐。”她看著蘇靜婭,有些憐憫道。

蘇靜婭抿抿唇,淺淺地笑了一下。

她明白金浩的意思,標書部的小組長戚斯琴是老板娘的娘家表妹,關系是親的不能再親了。在公司,戚斯琴一向是橫著走的,從沒有準時準點的來過,遲到早退都是小事,有時候三五天不來,也沒有人敢說什麽,即便那時候有很重要的標書要做,要投。

而且出了問題,業務員礙於關系不敢責怪她,標書部的其他人就成了出氣筒,蘇靜婭就有幸見過那樣的場面。

現在戚斯琴不願意做育才的標書,那這件事就只能推到蘇靜婭的頭上。

只是做標書是一份說難不難,說簡單也不簡單的事情,但是卻是你能否拿下此次招投標的關鍵,除非真的有其他的變故。

因為,一旦業務員疏通了所有的事情,但是卻偏偏在標書上出了問題,那你真的就難辭其咎了。

但是做標書……

蘇靜婭皺眉,想到這兩次做標書的經歷,她還真覺得這不是件簡單的事情。

標書好做,尤其是商務標,只要公司的資質證明齊全,那就什麽問題也沒有,但是技術標,就有些覆雜了,但是只要公司的技術資料以及證明齊全,其實也不會有太大的問題。只有報價,在蘇靜婭看來是最麻煩的。

蘇靜婭不知道別的公司是怎麽報價的,但是在聖達,報價就只是誰投標誰報價,或者你可以找到一個可以幫你的人,但是以蘇靜婭這兩次的經歷,報價的那個人往往會在你做完了所有的東西後還不把最後的報價給你,然後就這樣一拖再拖,一直到開標日期臨近或是前一天,他這才著急給你東西,然後讓你做好標書,打印、膠裝、密封、然後讓他帶走或是寄給他。

這其中,他會一刻不停地催促你,不停地要求這要求那,更要求你在他各種突如其來的奇思妙想下還不能昏了頭,出現絲毫的差錯。

不只是蘇靜婭,其他人也是一樣。

這個月,公司已經因為標書的問題失了單子,但所幸那次招標的結果是流標,還有機會再投一次,不過據蘇靜婭所知,標書部裏的三人還是被老板娘找去談話,據說是被罵了。但事實上,標書部裏的陳姐說,她在之前已經說了那份合同要放進去,是業務員執意要刪掉的,怪不了別人。

只是那個業務員是個很牛的業務員,就連老板和老板娘都會親自笑臉相迎,端水倒茶的。

由此可見,錯的那個人也只能是陳姐。

“其實還好,課桌椅的東西本來就不覆雜,標書也不難,我現在什麽資料都有了,做起來很快,而且你也說過,忙也是這兩三個月而已。”她笑著和金浩說道。

“那是。”金浩笑了一下,見地鐵站馬上就到了,率先站起身等在了門口。

蘇靜婭抿抿唇,有些無聊地低下頭扣著手指,等到車上的人不那麽多後,她這才起身下了車。

下了地鐵,人潮瞬間洶湧澎湃起來,蘇靜婭四下看了看,早她幾個人下車的金浩早已經不見了蹤影。

她皺皺眉,隨即又釋然,他們本就是這滄海中的一粟,微不可察、毫不起眼,這麽被人群一沖散,自然而然地去往了各自要去的地方。況且,如果是她,她也不會在金浩的身上浪費太多的時間。

只是蘇靜婭從來沒有想過,如果有一天,當那個她在乎同時也在乎她的人就這麽被人群沖散開來,她還會不會有這般淡定無波地心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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