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超市裏的菜確實看上去還不錯，但是也只是看上去而已，一樣一樣地陪著蘇靜婭挑選著菜品的柳亦還是第一次這樣和一個女人一起倚著頭商量著晚上到底要吃什麽，只是氣氛雖好，可是可選擇的餘地卻並不大，哪裏真的有蘇靜婭說的那麽好。

也是，到底是他自己想多了，柳亦皺著眉想著。這樣的環境也許蘇靜婭沒有覺得有什麽，可是他卻一點也不喜歡，他更不喜歡自己喜歡的女人每天過著這樣糟糕的生活。

提著新買的菜和水果，柳亦牽著蘇靜婭的手慢慢走在路邊，“蘇靜婭，你覺得現在這樣的日子很好是嗎？”

“還好吧，最起碼比我之前在北京住地下室強多了，而且公司還提供食宿，我平時也不花什麽錢，這樣也就可以省下很多錢，我也可以多學一點東西，就是可能工資低了點，但是如果我在市中心再找一份工作的話，可能還不如現在，我的學歷還是太低了，而且能力也不行。”蘇靜婭茫然地看著前面的黑暗，她心裏有一個可能不會達成的夢想，她也不喜歡自己現在的工作，但是她總要先養活自己，才能慢慢地一步一步的往前走，往那個夢想前進。

柳亦無言，他曾經說過想要幫蘇靜婭，但是她都拒絕了，他知道蘇靜婭平時都在學習，而且很多的錢也都用在了學費上，可是她卻從來沒有向他開口要過什麽，說的最多的也就是問他有關於工作上的一些事情。說實話，蘇靜婭是他接觸的女人中最笨的一個，沒心機、沒頭腦，但他就是不知道為什麽就看上了這麽一個傻不拉幾的女人，還像一個傻子一樣以為她也是喜歡他的，沒想到現在卻得了一個要分開的結果。

“那在生活上呢，平時有沒有受欺負？”柳亦攬過蘇靜婭的肩膀，躲過來往無狀的車輛問道。

蘇靜婭低頭沈默，怎麽可能沒有受到欺負，又怎麽可能不會和別人有摩擦，只是她的性格一向這樣，雖然現在的她早已不像以前那般軟弱好欺負，但是有些事總歸是和別人有摩擦的，生活中又有什麽事會是十全十美的，不過還是她自己性格軟弱了的緣故罷了！

“摩擦肯定還會有的，不過我現在正在學著讓自己強勢一點，柳亦，你說是不是人軟弱了，就代表著好欺負，所以我總想讓自己成為一個強勢一點的人，可是你看我到現在都還沒有真正做到過。”蘇靜婭聲音低落地問道。

“弱肉強食本來就是這是社會的道理，你弱了，自然別人就會欺負你，所以我才一直說讓你換一份工作，一家純銷售型的公司不適合你，你的性格不適合這樣的環境，而且看樣子怎麽也改不了了。”柳亦回答道。

“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如果我一直像以前上學的時候那樣，那我才是真正的失敗，就像你說的那樣，這個社會本來就這麽殘酷，我如果不自己努力，又能依靠誰，柳亦，我只能相信我自己。”

“你知道我可以幫你的，”柳亦握著蘇靜婭的手說道:“只是你自己不願意接受。”

“我需要的是我自己能夠強大起來，而不是單純的靠著外力，沒有人可以一輩子幫我的，我想要自己努力，也許我的性格真的沒有辦法改變太多，但至少，我能夠在和那些人的相處中學會很多東西，以後也能避免很多，最少，我不喜歡的，我可以清楚的知道不要去接觸，這樣對我才是真正的好！”

“而且，就像我現在的工作，雖然我不喜歡，但是至少我可以在裏面學會一些為人處事的道理，學會一些工作上的小貓膩，這樣，對我以後也會有幫助。”

“柳亦你知道我在北京做的什麽工作嗎？”蘇靜婭突然間又笑著開口問道，不待柳亦說話，她又解釋道：“是一家房產中介，我們雖然是朝九晚九，但是因為門店的電腦不夠用，所以我每天都要8點過去刷新帖子、發布房源，然後拿著傳單出去駐守，這樣一直等到晚飯後，我就會門店打電話，我們每人每天最少要打120個房源和60個客源，每個星期最少要有4個房源、2個客源、2個帶看、一把鑰匙，如果有達不到的，就扣錢，鑰匙扣20，其他每個扣10塊。”

“但是，你知道在沒有做這個之前，我讀書的時候是什麽樣子的嗎、你一定想象不到那時的我是一個連面試都會發抖的人，你不知道當我在面試這個人人都不怎麽看得起的工作的時候是有多麽的害怕，當時我的表現是多麽的糟糕，但是當我等到了他們錄取我的短信時又是多麽的高興，這份工作雖然在很多人眼裏都不怎麽體面，甚至很多人都厭惡、排斥他們，但是對於我來說卻從來不是，那是我的幸運。雖然後來我知道了房產中介的門檻有多低，但是你要知道，如果不是他們的門檻低，也許當年剛剛畢業的我什麽工作也找不到。這也讓我意識到自己的不足，只有自己改變了，上進了，才能真正立足在這個社會。”

“我沒錢、沒背景，如果自己還不好好努力，那我能怎麽辦。而且我從小就知道——求人不如求己。”

“我膽小，那我就找能鍛煉我膽子的地方，我性格不行，那我就找可以鍛煉我性格的環境，柳亦，這樣的日子我雖然真的不喜歡，但是卻是最適合我的，我不可能永遠躲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躲避著風雨，如果有一天，我的墻倒塌了呢，到時候我該怎麽辦呢。”

“而且，雖然我現在做的不夠好，以後也許也不會做到很好，但至少我學會了遠離，這樣就夠了。”

蘇靜婭如是說道。

又傻又倔，柳亦揉了揉蘇靜婭的頭頂，良久後才笑著說道:“笨蛋！”可是他就是喜歡上了這個笨蛋，這個明知道自己不行，但卻依舊努力的笨蛋。

“這就是你的原因，可是這樣撞到頭破血流後得來的結果，你自己就真的會高興嗎，你要知道，有我在你身邊，最少我可以指點你的，可是你卻好像從來都說不出口，每一次都是在事後問我有關於那些已經發生過的事情看法，可是你卻依舊學不會拒絕，學不會強勢，蘇靜婭，你其實是害怕的，你不敢和人發生沖突就完全證明了這一點，你只是害怕，而不是你學不會強勢。”柳亦看著蘇靜婭的眼睛說道。

蘇靜婭不安地咬著雙唇，柳亦說的對，她就是害怕，無論是誰對誰錯，她都害怕個別人起沖突，尤其當你還要和那個人朝夕相處的時候，如果有一點點的摩擦，她就會想東想西，就會覺得不自在，也會害怕別人不自在，這應該是典型的粘血質吧，蘇靜婭想。

可是人與人之間的交往一定是有摩擦的，不喜歡的人，除非必要，她肯定不會主動選擇親近的，但是生活中總歸有些事是避不開也逃不掉的，那你也只能這樣默默的忍受著。

而且現在的她也已經學會笑著和所有不喜歡的人說話、聊天、逛街、生活，這就是成長。

“柳亦，其實我在去年年末的時候真的挺難過的，那時候我和屋裏住的那個女孩有了摩擦，現在想想，其實應該是我太軟弱導致的，當她第一次讓我做一些我不喜歡的事情的時候，我就應該拒絕的，而不是想著大家相處在一起，能忍就忍，能讓就讓，然後現實就是我最後被欺負的很慘，其實現在想想，也沒有什麽過不去的，當時也想著要和她撕破臉皮，但是我們住在一起，她的部門是我經常要接觸的，你也知道我們公司的一些制度問題，真的撕破臉，我又害怕工作上的往來會出問題，你說我到底該怎麽辦，這樣應該是沒有辦法吧，誰讓我雖然有理但是不像她那樣吃得開，就算真的和她撕破臉，我想除了丟人以外，我得不到任何的好處，沒有人會同情、理解甚至是讚同我，直到去年我才真正了解交淺言深到底是什麽意思，真是好笑，你說是不是？”

柳亦摸了摸蘇靜婭的腦袋，“你說的不全對，你其實對人有很深的防備心理，交淺言深對你來說根本不是什麽問題，你最大的問題就是太在乎，你自己是一個事事為別人著想的人，但是不代表別人就一定要和你一樣，我這樣說你應該能明白，你付出了什麽，就想要別人給你同樣的，那是不可能的，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社會行為模式，或者更直白的說就是你以為自己的忍讓和包容是美德，可是那要在同樣具備這些素質的人的眼裏，不然那就是傻缺。她會一點一點試探你的底線，一步一步饞食你的領土，最終達到把你踩在腳下的目的。黔之驢的故事我們都學過，可是你真的記住了嗎，帶入你的生活好好想一想，既然你不願意改變現有的環境，那就只能慢慢讓自己成長起來。”

蘇靜婭點頭，她借著路邊飯店的燈光看向柳亦的眼睛，堅定地說道：“所以啊，我現在是吃一塹，長一智，我會成長的。”

柳亦忍不住俯身親了親蘇靜婭的眼睛，那裏面的光芒太過於耀眼，讓他都不忍心說出更多打擊她的話，真是又傻又乖又倔強，可是就是這樣的倔強讓他牽腸掛肚。“走，回家做飯！”他拉著蘇靜婭的手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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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吃到晚飯的時候，時間已經是晚上9點多，柳亦有些嫌棄地看著蘇靜婭在櫃子的角落裏搬出來的一個小的折疊桌，又看了看掛著一臉傻笑的蘇靜婭，無奈地搖搖頭，這樣艱難的日子他不是沒有過過，但是卻在看見自己喜歡的人每一日精打細算的過日子，自己卻又無力幫忙的時候，竟是第一次覺得難過起來。

狹小的出租屋內，並肩坐在一起的兩個青年男女相互依偎著吃著並不豐盛的飯菜，你餵我一口，我給你夾一筷子，在這個並不算溫暖的春日裏卻也不免讓人生出了一種平淡、幸福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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