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破碎記憶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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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宮是暴君餘淵的居處。

他殘忍嗜殺,暴虐無道,以極端強硬的手段統治著無垠海以及周邊區域。

相傳有一座內陸之城,得到了假消息從而殺死了鮫人皇的心上人。鮫人皇帶著迎親隊伍趕到的時候,那座城的人笑容滿面地傳來了對方的死訊。

一夜,城滅。

鮫人皇不惜耗費大量的人力物力,去追查假傳消息的幕後黑手,卻發現鮫人臣屬之間,勢力盤根錯節層層庇護,到頭來,連他身為鮫人皇,都找不出誰是幕後黑手。

於是,鮫人一族迎來了一場空前的大清洗。暴君仗著其擁有淩駕於鮫人之上的武力,肆意生殺予奪。詭異的是,明明都這般行事了,龜丞相卻意外地沒有判定其失道,並未奪走其傳承,反而一路放任,仿佛什麽事情都不知道。

對於尋常鮫人與臣屬來說,只要犯錯,不管身份,不管地位,都可能迎來死亡的結局。

到最後,誰是兇手已經不重要了。反正,只要有嫌疑,只要有參與的可能性,便都會被列入待處理名單。

誰也想不到,引發這場鮫人一族內部大清洗,連帶著影響鮫人統治區域的動亂的源頭,是原先在海宮居住的一個人類。

因為察覺到威脅,所以要針對。因為不能傷害,便精神欺壓。為了不讓他意識到他擁有多麽可怕的力量,所以要用盡一切的手段與細節,不遺餘力地打擊他。

那個弱小的人類是鮫人皇不屑一顧的玩物,那是他們所有人都想相信,特別是讓那個人類去相信的“事實”。

他們甚至不怕那人去和尊上求證,因為即便這麽做了,他們也能有千百種辦法,從細節處,從各種各樣的角落,逼著他去相信。

所有人的目的都是一樣的。而如今,他們也終於嘗到了這般行事的苦果。

而世人都不知道的是,在海宮的地下,在比海底還要深的地下,有一間暗室。

暗室被冰層所覆蓋,所有的角落都帶著化不開的寒意。這裏原本的東西都已經被清理出去,如今只剩中央一座冰棺。

封閉著的冰棺裏躺著一個人,雙目緊閉。

先前的血汙早就被清理幹凈,所有的傷口都已經完全修覆,看不出曾經受過致命傷。

除了生機斷絕以外,長期處於靈氣滋養下的他,竟是不像一個已經死去多時的人。

冰棺是透明的,在外邊可以清楚地看到冰層下的那人,就像是睡著了那般毫無動靜。

某日,鮫人皇來到了這裏。

有個神秘的存在那般問著,“你確定要這麽做?我是說,你真的考慮好了嗎?”

“無需考慮——我想做的事情,不需要有人來阻攔。”

“你是在用外力去改變你的錯誤。”

“如果最終的結果是這樣的,那麽這一切便都是錯的。我從一開始就錯了!”

“鮫人皇的性格,果真是代代相傳。”那神秘的存在不知是嫌棄,還是感嘆。

“但我還是要告訴你,以它為代價,除了破壞鑰匙,封鎖無淵,並不能讓其覆生。”

“你在騙我。”暴君毫不猶豫點出了那神秘存在的謊言。

“我只是覺得有必要這樣提醒你。因為真的只有那麽一點微乎其微的概率。”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幾率,我也會試。”暴君道,“以我所能,窮盡一切方法,一切力量。”

“何必呢?以你的身份與地位,不必執著於某一人——還是個死人。”

“必須是他,只能是他。”

“行——別動手!如果你真要這麽做的話——你真的要賠上鮫人一族的至寶,去換取所愛之人的覆生?”

“這是我必須要付出的代價。”

“好吧,我知道攔不住你,也無法阻止你的發瘋。那麽,換個形式?”

“已經發生的事情是無法改變的,強行改變恐怕結局也不是你想要的。那麽便以它為代價,讓一切倒轉,回溯最初之時,如何?”

“可以。不過,你到底是誰,為何能做到這種事?”

“我?呵,我只是不希望鑰匙被毀,無淵被封鎖罷了。若是一切重新輪轉,你還能記得現在的事情,請記得不要隨意開啟無淵,也不要毀去鑰匙。”

——“它是災難,也是福澤。”

斑駁的記憶逐漸恢覆,餘淵睜開眼,看著空無一物的天花板。

似乎是受了那一日祁雲晟爆發的影響,他才後知後覺,自己的記憶之中有殘缺的部分。

上輩子的記憶在那人死後便模糊了許多,他只依稀記得自己之後大概做過什麽,然後突如其來迎來了時間的回流,回到最開始的時候。

而現在,在趕到無歸島,發現那人也有引動海洋之力的能力,塵封的記憶才算重啟。

餘淵清楚地知道,為了做到這件事,為了能重新看到活著的心上人,他付出了什麽。

海宮代代相傳的海皇珠。

那是切實存在的寶物,是在試煉秘境之中,隨著傳承一起落入他手中的至寶。

他當然清楚它的價值。有海皇珠在,他是毫無疑問的海上之王,能夠與大海的意志相呼應,並從中汲取巨大的靈力。

現如今,它已經失去了蹤跡,想來已經被消耗殆盡了,又或者是在某個神秘的地方儲藏著,畢竟身為鮫人皇的餘淵已經放棄了他。

其實連餘淵自己都覺得龜丞相會因為他的胡來奪走傳承,到時候免不了一場惡戰。結果不管是這輩子還是上輩子,龜丞相都無動於衷,仿佛沒有感覺到寶物的遺失。

當時的自己活在自責與痛苦之中,不知不覺已經被逼到了絕望的邊緣。他知道,再瘋狂的舉措自己都會去執行。

無盡的悔恨是那麽地折磨人。以至於餘淵如今重啟這段記憶,又感受到了那種宛如站在懸崖旁的空寂感。

內心的麻木與憤怒,被無盡地放大,將一切侵吞。

在準備破壞海皇珠,利用其中的能量來覆蘇那人的時候,那個神秘的存在出現,並制止了他的行動。

時間倒流,一切重來。

餘淵深深地看著床上那人,看著他胸口的起伏,不知怎的,有股安心的感覺。

說起來,在上輩子的時候,他們好像已經……

不過那次是一次意外,連自己也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他崩潰著說要回金陽城,自己為了讓他冷靜下來,同時也是為了安撫他的情緒,便同意了。

也是因為那一次,他徹底明白自己的心意,並且覺得自己要為這件事擔起責任。

但誰能知道,迎親的隊伍到達的時候,接到的是那個人的死訊。

餘淵比誰都清楚,那個時候開始,“餘淵”便瘋了。被名為悔恨與仇恨的怪物吞下了。

他自嘲一般笑出聲,不知是在笑自己,還是在笑其他的什麽存在。

不過是帶著殘缺的記憶重來一回,竟然還要再體會一般那種窒息一般的痛苦。

不過如果他現在是活著的,那麽一切都值了。

祁雲晟醒來的時候,看到床邊之人,還以為自己在做夢。

雖然脫力之前確實有餘淵來了的印象,但是……為什麽現在還在啊?!

受到了驚嚇的他立時從床上坐起,結果因為起得太急,頭暈目眩地倒回去。這點動靜足以將一旁放空大腦的餘淵驚醒。

“醒了?”餘淵沈聲道。

“嗯……”

祁雲晟揉著頭,重新坐起。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現在的餘淵似乎有哪裏不太對。

就像是多了什麽一般。

“如果累的話就繼續躺著。”餘淵見狀,撇過頭道,“一點都不知道照顧自己。”

“總歸是要有點代價的嘛。”祁雲晟也順勢躺了回去,道,“我很確定對我的身體和修為不會產生影響,不就行了?”

利用島靈增幅自身,本來就是同島靈契約之人的必修課。島靈的契約可不僅僅是宣示歸屬權的,在必要的時刻,島主是可以挪用島上靈氣進入己身,來強行提升修為和實力的——前提是要掌握好方法。

先前閉關的時候,祁雲晟就已經悟出了辦法。在明白它本質是力量的挪用,除了會讓使用者在用完後脫力以外,不會有其他的副作用,祁雲晟才將其作為自己的另一個底牌。

在將澹臺錦帶回來盤問情況的時候,祁雲晟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只是先前他剛從島外回來。澹臺錦開始發難的時候他要讓小歸好好醞釀準備。

反正從結果而言,澹臺錦並沒有對無歸島造成什麽無法挽回的傷害。

雙方的戰鬥持續時間並不長,不過已經足以激怒祁雲晟,直接將這章底牌掀出。

雖然這麽說不太好,但是在親手結果了澹臺錦的時候,祁雲晟感覺自己的內心松快了一些。

上輩子的澹臺錦是鮫人皇伴侶的熱門競爭者,甚至可以說隱隱有內定的趨勢。因為不管是出身還是地位還是其他,她都是一等一的。

海宮的外宮,都快被澹臺錦布置成她自己的小花園了。她的手下麗奴,也沒少直接譏笑嘲諷他。

她可以算作是海宮之中對他有敵意之人的代表。

這輩子的她,竟然對無歸島打起了主意。祁雲晟便不會留她。

“亂來!”餘淵的話中帶了幾分怒氣,似乎是想發作,又覺得祁雲晟現在是臥床狀態,又將嘴裏其他斥責的話憋了回去。

“我殺了澹臺家的大小姐。”祁雲晟道,“你不來尋個公道?”

“弱肉強食。”餘淵直接道,“她想奪你的無歸島,失敗便沒了,純屬自作自受。那澹臺老匹夫是個識相的,死了一個女兒對他來說,不過就是少了一顆棋子。”

“這樣嗎,真的是無情的帝王呢。”祁雲晟低聲嘆道,“如你這麽說,若是失敗的是我呢?”

餘淵聞言,就像是被觸動了什麽情緒。他雙目一凜,註視著床上的祁雲晟。那灼熱的視線讓祁雲晟眉頭微動,那股奇怪的感覺更濃了。

看來真的不是他的錯覺,現在的餘淵和之前的餘淵,相比起來真的感覺不太對。

“我比她更強。”餘淵直接道。“哼!”

這個意思便是……如果無歸島反抗失敗,那麽海皇島會進行支援?

祁雲晟雖然想過這個回答,但是親自被本人承認的時候,還是心上一暖。

他們之間的關系,和上輩子是不一樣的。雖然自己現在還無法追趕餘淵,但至少,他已經有了前進的方向!

“你能這麽說,我很高興。”祁雲晟躺在床上,在感覺那股不是的勁緩過之後,他坐起身,“無歸島是我的根基,不管是誰,都無法奪取。”

餘淵看著祁雲晟眼裏的鬥志,竟是看得有些癡了。

上輩子那人死後的記憶全部湧上來,那股悔恨攪合著憤怒的感覺直擊心肺,讓他久久無法回神。

現在還活著的他,是如此地珍貴。

“餘淵?”

祁雲晟看過去,發現餘淵在發呆,不明所以地道,“你還好嗎?”

餘淵微微抿唇,按捺不住內心激蕩的情緒,竟是直接起身湊近祁雲晟。

現在的餘淵果然有哪裏不對!

祁雲晟清楚地意識到了這一點,不知怎的內心有點恐慌。

滿頭銀絲的老人直接在空中現身,雙手拿著一柄大掃帚,直接朝著鮫人皇掃過去。

而鮫人皇卻是意識到了這份攻擊似的,周身靈力聚合,將掃帚擋在外邊,繼續靠近已經有退避之意的祁雲晟。

“餘淵你怎麽了?冷靜點……”祁雲晟往後蹭了幾下,奈何背面是墻壁,他沒有了退路。

而後,他便感受到了餘淵逼近的臉,和溫熱的唇。

溫熱的唇。

祁雲晟瞪大了眼,沒想到餘淵竟然會做出這般舉動。而餘淵那邊則是得寸進尺那般,伸出手將人攬入懷中,抱得緊緊的。

就好像是害怕失去什麽那般,明明是強勢而霸道的舉動,卻透露著幾分不安。

祁雲晟沒有反抗的能力,席婆婆在外邊看到發生了什麽之後,直接黑了臉,一把丟掉掃帚,從背後掏出兩把菜刀!

鏗鏘兩聲,菜刀擊打在護罩上,帶出了清脆的破裂聲,那靈力護罩直接被老人的勁力打散,在即將出手攻擊那鮫人後輩的時刻,老人看到了祁雲晟的手。

他在制止自己?

【現在的餘淵不太對,不要動手】

勉強將這樣的信息傳遞給席婆婆,讓其停下攻擊的行動之後,祁雲晟的註意力又被餘淵的吻攪得七零八落的。

因為這片刻的遲疑,席婆婆又被靈氣護罩給攔住,這一次那鮫人皇多留了幾個心眼,沒那麽容易再打破。

動手?可是祁雲晟的命令在那裏。身為喚靈,她是要聽從主人命令的。

哪怕她現在難得處於憤怒的狀態。

“嗯……”祁雲晟想擺脫這個纏綿的吻,卻無法成功,鼻間的氣息化為□□,成了餘淵最好的興丨奮丨劑。

而後祁雲晟感覺到餘淵的舌頭進來了。

這真的太沖擊性了!

餘淵就像是在索取著什麽,帶著祁雲晟的舌頭移動舞動,越是汲取越發急躁。

“餘……餘淵……”

開啟靈眼的話,便能發現如今的餘淵身周的靈訊都處於焦躁的狀態,就像是受到了餘淵本人的影響。祁雲晟感覺到了之後,終於在被索吻的餘裕,將雙手掙脫出來抱住餘淵。

說真的,和餘淵這麽親密地接觸,他還真的是第一次。

喚靈之力從手掌處引出,借由祁雲晟按在餘淵背上的手,湧入其身軀。

餘淵的身體對這股外來的靈力並無抗拒,甚至有幾分歡迎的意思。它們追逐著喚靈之力,爭相與其融合一體。

察覺到祁雲晟的分神,餘淵似乎不太高興,他以強硬的姿態調整了姿勢,讓祁雲晟不得不仰起頭,繼續沈浸在這黏糊的親吻之中。

兩人的提問逐漸身高,祁雲晟總有種感覺,自己要被餘淵的溫度所燙傷。

喚靈之力繼續湧出,到了現在終於有了些許的成效,餘淵的雙眼清明了一些。

祁雲晟終於覓得掙脫的機會,不住地喘息著。唇舌分離的那一刻,他甚至感覺到有些許的津液流了出來。

祁雲晟臉色騰地一下就紅了,連耳根處都帶著些許粉意!

他以手肘護住嘴,慌忙道,“你在做什麽!”

餘淵稍稍閉眼,再睜開,意識已經清醒了不少。體內躁動的力量被祁雲晟的喚靈之力安撫,讓他終於沒有方才那麽失控。

從那苦痛的回憶之中掙脫,餘淵有種劫後餘生的慶幸感。在看到懷中面色潮紅的祁雲晟,他眸光之中帶了幾分神情。

在深吸一口氣,汲取祁雲晟身上的氣息之後,餘淵放松了一些,而後沈聲道,“雲晟。”

“!”

餘淵很少以這般認真的語氣叫自己的名字,祁雲晟楞住了。

現在的餘淵各種意義上來說都不太對!

他顧不上羞惱,道,“你到底在做什麽!”

“我喜歡你。”

“……”

難以置信。

祁雲晟完全沒想過餘淵會對自己說這種話。就像是在水池之中丟入了一顆巨石,水花漫天,仿佛爆炸。

“你……你……”過度的震驚讓祁雲晟差點失去了語言能力。他口中喃喃念著,就像是突然意識到什麽那般瘋狂掙紮起來。

“不要亂動。“

餘淵從方才開始,動作便有所克制,在掙紮之中,祁雲晟明白了他那句“不要亂動”的深意。

他似乎碰到了某個令人尷尬的存在,而且更尷尬的是,它現在似乎挺精神的。

身為男人,祁雲晟當然明白那是什麽,而且也十分清楚在什麽情況下那玩意會非常……精神。

“把我放開。”祁雲晟目光之中帶了幾分恐懼,“這不可能,不應該……”

這般抗拒的態度讓一向霸道的鮫人皇露出了不悅的申請,他側過頭,附在祁雲晟耳邊道,“我喜歡你。”

不能等待。也不應該再等待。上輩子他低估了祁雲晟對自己的重要性,也錯估了自己的情況。

江何湖說得沒錯,什麽尊嚴,什麽慣例統統都要放一邊,重要的是,要將自己的想法表達出來。

經歷過慘痛教訓的餘淵,已經深深地明白了這一點。他看著祁雲晟,期盼著能從他這邊得到回應。

餘淵的話語完全打亂了祁雲晟的心弦,種種想法與過去的回憶混雜在一起,讓他怎麽都接受不了這個結果。

餘淵喜歡自己。

他,喜歡自己?

不應該啊!

一直以面對“童年好友”心態來面對餘淵的祁雲晟徹底慌了。身份認知的錯位和餘淵說出的驚人事實,讓他終於承受不住。

沒了祁雲晟的制止,老人直接出現,一把將人抽走。

懷中溫度驟然失去,餘淵有一瞬間的楞神,而後便看著那人像是受到什麽巨大打擊那般,雙目泛紅,又羞又惱地道,“讓……讓我冷靜冷靜!”

老人面色一冷,單手抱著祁雲晟,另一手直接出現大掃帚,“滾。”

她看起來憤怒得跟跟閨女被登徒子騷擾的老母親一般。

“……我會留給你冷靜的時間。”餘淵長舒一口氣,道,“我希望你能夠明白,我是認真的。”

“而我,也已經認定了你,不會再改變。”

“不論死活。”

好好的情話,說得和尋仇的威脅話語似的,鮫人皇似乎總有這種將話語本意扭曲的能力。

祁雲晟拒絕了?沒有接受?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已經明白,自己離不開眼前這個人了。

“那,請……請回海皇島,我,我……”

祁雲晟結結巴巴地道。

“……”

看著那人慌亂的模樣,餘淵也感覺到是自己的急躁弄出來的問題。餘淵站起身道,“那麽,你好好休息。”

“澹臺家那邊不會有什麽風浪,我跟你保證。”

“與其保證這個保證那個,不如先保證你能離開吧,鮫人皇殿下!”

小女孩在空中現身,做出防衛的姿態,冷冷地看著眼前的男人,“敢對我們的島主出手,您可真是厲害啊。”

她們不過是看有鮫人皇在這裏守著,想著有席婆婆在,那人也做不出什麽事情,卻沒想到感覺到主人情緒慌亂趕回來的他們,看到的便是這樣的一幕。

毒蝶在四周環繞飛舞,看起來是已經做好了攻擊的準備。

蛇類的嘶嘶聲也在外邊響起。

唯有大黃狗,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該站那邊,小跑著來到祁雲晟這邊。

“讓他走。”

祁雲晟低聲道,看起來情緒很不穩定。

明白現在再糾纏下去也不會有進展,而且看起來祁雲晟已經被被他的急躁舉動嚇壞了,餘淵覺得自己應該貼心地給他留出一點反應的時間。

聯想原先的舉動,餘淵本來有點懷疑祁雲晟是不是也是帶著記憶重來一遍的。不然無法解釋他行動軌跡的變化,和對海宮那莫名其妙的抗拒之意。

但是看他剛剛生澀的反應,又應該是頭次遇到這種事,所以是完全的不知所措。

……

算了,這無歸島也算是一處地盤,他待在這裏很安全。

他還活著,來日方長。

鮫人皇離開了。

祁雲晟松了口氣,渾身一軟。席婆婆趕忙將他放回床上。

意識到床上那新被子是鮫人皇布置的,她皺起眉頭,準備掀掉,但是看到祁雲晟這般狼狽的模樣,又搖搖頭,將其放了上去。

祁雲晟落回床上,雙手一抓直接翻身,用那棉被將自己全部包裹起來——這是極度不安的表現。

“島主?島主您沒事吧?”

羅貝飛過來,憂慮地看著床上鼓鼓囔囔的一大坨棉被,“是我的錯,我不應該把那個家夥留在這裏,這樣……”

“安靜。”

席婆婆默默出聲,“讓他冷靜。”

羅貝點點頭,閉了嘴。

佘菁跟著餘淵,確定他真的離開無歸島之後才趕回來化作人形。看到祁雲晟這縮成一團的模樣,她內心又是心痛又是懊惱。

幾天下來都沒事,竟然讓他們掉以輕心了!

“大人,大人,島主那邊發生了什麽嗎?”

一道女聲響起,是一直都沒被送走的那個女人。

在先前澹臺錦對海島發難的時候,她被攻擊的餘波震暈過去,但是極其好運地沒有被各路攻擊波及,在戰鬥結束,羅貝佘菁清點“戰利品”的時候,發現她竟然還或者。

意識到澹臺錦已經死去的她連忙開口表明自己知道先前那妖獸的事情,讓本來想趕她走的二女猶豫了一番,最終決定先暫時將人留在海島上。反正有她們看著,這人也搞不出什麽大名堂。

現如今看到島上似乎有些亂相,完全迷茫的她詢問了佘菁。

“島主有事。”

佘菁言簡意賅地回答完後,便快步離開。

島主出事了?出什麽事?和之前那個強行留下來的鮫人皇有關系嗎?

祁雲晟這邊,將各路來關心的靈支開後,他安安靜靜地待在床上,當著棉被粽子。

過了許久,他才像是緩過來那般,將棉被散開,看起來像是已經調理好了情緒。

他目光暗淡,完全沒有被告白之人應該有的喜悅,更多的是一種惶恐和不知所措。

祁雲晟長嘆一口氣,捂住臉。

完了。

對於餘淵的告白,祁雲晟的第一反應是逃開。因為對於他來說,餘淵能讓他感到安心的身份,便只有“童年好友”一項。摘開這一重身份,餘淵能留給祁雲晟的只有恐懼。

遙不可及,高不可攀。

鮫人皇會喜歡一個人嗎?會的吧。那個人可能是自己嗎?不會的吧。

上輩子的恐慌感還留在心頭,並未驅散。雖然成功手刃了澹臺錦,但是這並不意味著祁雲晟能夠完全安心。

說到底……

“你準備這麽做。”

似乎是見祁雲晟終於調整好情緒了,席婆婆現身問道。

祁雲晟搖搖頭,疲憊地道,“若是應了,我可能真要成為鮫人皇手中的玩物了。”

這是他由始至終最恐懼的身份。

“我知道了。”席婆婆淡然道,“那你打算這麽做?”

嘴上這麽說著,老人手中已經拿出了刀,顯然是“準備做點什麽”的樣子。

“即便是鮫人皇,也沒資格占你的便宜。”

席婆婆不說還好,一說祁雲晟又想起了那纏綿悱惻,無法掙脫,仿佛要溺在其中的深吻。

臉,又紅透了。

“不能就這樣下去!”

祁雲晟慌張地道,“在我睡下去的這幾天,島上有發生什麽事嗎?”

“他們將鮫人的屍體收集起來,等你分配。”

“分配?”

“狼群想吃掉鮫人,果園和農田需要鮫人屍骨。”

“……我知道了,我去看看。”

強行用島上事務來讓自己分心的祁雲晟,來到了屋外,看到羅貝和佘菁關切的眼神,他努力振作,道,“不用擔心,我沒事的,無歸島的事情比較重要,你們來跟我說說為什麽我醒來的是時候,他會在這。”

“島主……”

佘菁滿臉猶豫,有些許的遲疑。羅貝已經開口,“鮫人皇從那天來了之後就沒走了,他強行帶走島主,霸占了臥室區域,除了大黃狗,我們兩個都沒辦法進去。”

“他沒離開過?”

“嗯。”羅貝有些不開心地道。雖然很不想說這些事情,但是這是島主想要了解的“事實”,她必須說出來。

“對,這幾天,鮫人皇一直都待在您的床邊。”佘菁懊惱地道,“島主,是我們錯了,沒能幫您先排除掉威脅人物。”

“沒事,你們本來也打不過他……”祁雲晟長嘆一聲,“在海面上,還是不要跟鮫人做對比較好,”

“鮫人有什麽?即便是鮫人,不也被島主滅殺了嗎?”佘菁直接道。“島主,您不必那麽擔心。”

“啊?”

“即便是要去對抗海皇島,我們也不會有半分猶豫。”佘菁滔滔不絕地道,“我們只忠誠於您。”

所以為什麽突然談起忠誠的問題了?

祁雲晟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她們誤會了什麽,便連忙道,“我沒有要進攻海皇島的意思!”

“沒有?”羅貝有些驚訝,“被那麽冒犯了,島主也不打算反擊嗎?”

“無歸島還未發展到那種程度。”

祁雲晟搖搖頭,看起來沒有什麽精神的樣子。

這意思便是,他們還未能有對抗海皇島的實力。

“島主,你準備怎麽應對。”羅貝飄到了祁雲晟的面前,“以鮫人皇的性格,應該不會善罷甘休才對。”

“我也是這麽想的,但是,我不能答應。”祁雲晟道。

他不想成為鮫人皇的玩物。

“那麽?”

“……”祁雲晟想了想,道,“無歸島和玲瓏閣已經談好了合作,接下來無歸島的產物直接由玲瓏閣來進行售賣,佘菁可以在前往雙月灣的時候,先去饕餮館那邊賣魚和海獸,然後再去玲瓏閣給貨。”

“既然如此,那麽島主呢?”羅貝意識到這是祁雲晟在把他平日處理的事情交給佘菁。

“有關於這個,我之後再想想。”

“……”

“……”

看到兩人的神色,祁雲晟略有些不好意思地別開頭,道,“總之,總會有轉機的。”

“接下來還有蛇心果拍賣之事……”

一談起蛇心果,祁雲晟又頓住了。

蛇心果是經過鮫人皇同意之後,傍著他的名頭來售賣的貴價靈果。沒有鮫人皇的名頭,它不可能賣出高價。

可是現在,自己竟然被鮫人皇告白了。那麽要如何處理蛇心果呢?

祁雲晟的雙目閃過掙紮的情緒,隨後沈澱下來。

一個商人,不應該因為自身情緒而去左右交易的結果。

蛇心果是他與海皇島的交易,雖然其中確實有借了祁雲晟這個人脈的成分在……

一想到他們布置的計劃,他們準備了這麽久,只為了接下來的售賣能穩固無歸島的地位……

祁雲晟長舒一口氣。

繼續吧!

開賣之日清晨,各方勢力大佬已經陸陸續續到位。特別是海華城周邊城鎮的地頭蛇。他們對於這種事情要顯得更加有熱情。

玲瓏閣這邊也爽快,不玩其他虛虛實實,煽動來客的手段,就是簡潔明了地宣布——某日某時,拍賣蛇心果,愛來不來。

除了蛇心果這個主角以外,不需要任何的陪襯。它是今日拍賣場的絕對核心!

這般反常的操作,更讓一些人嗅到了不太對的苗頭,紛紛動身前來。別說人類勢力,就連一些鮫人家族,也按捺不住派了族人前來競拍。

玲瓏閣頂端,歐煌的休息處。

明黃衣裳的青年嘴角含笑,眺望著遠方,似乎是要隔著那些建築,觀察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的勢力強者。

他的手中窩著一只金色小貓,隨著日子的流逝,那金色已經漸漸開始變深,因此小貓看起來沒啥精神的樣子。

“我挺好奇的,你怎麽提前到了。”他回過頭,看向後邊已經在這兒借住好幾日的小友。

“大概是擔心出點什麽意外吧。”祁雲晟皮笑肉不笑地道。

“是嗎?可是你給我的感覺,分明是這意外已經發生了。”

“……”

“行行行,我不會追問你,只是看出來你好像有什麽煩心的事情。”歐煌道,“我有那個榮幸可以聽聽看嘛?”

“我有個我以為是朋友的朋友。”祁雲晟以手支著下巴,無奈地道,“他對我表白了。”

“哦?”

鮫人皇竟然開口了?不是聽說是個別扭性子嗎?

“既然如此,這是好事啊,你怎麽還愁眉苦臉的?”歐煌笑道,“難不成是你對他無意。”

“我當他是朋友。”祁雲晟郁悶地道,“但是我發現我不知道他當我是什麽?”

他覺得自己錯了,不管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他都搞不懂餘淵在想什麽。

“這種問題……”歐煌失笑,“重點難道不是,你想讓他當你是什麽?”

“……”

“‘朋友’這個身份,只是讓你自己安心的一個說辭罷了。”歐煌悠悠地道,“你在害怕著什麽,比如,地位不對等,比如……”

“為什麽我感覺你好像知道誰對我表白了。”

“不不不我怎麽知道呢。”歐煌矢口否認,“我什麽都不知道。”

“奸商的嘴,騙人的鬼。”祁雲晟趴在桌子上,默默地道。

“多謝誇獎。”

“就不該說出來,這種事情……”

誰能想得到,他是重生過一回的人呢。

因為鮫人皇覺得無趣。

祁雲晟並不知道怎樣才算“有趣”,也不知道要怎樣才能保持“有趣”。

餘淵在他的印象之中確實有殘暴以及任性的一面,這樣的他會因為覺得無趣而賜死什麽的,實在是太正常了。他自己只是不巧碰上了而已。

如果因為餘淵對自己表白而答應,那麽,他和上輩子被困在海宮裏的時候,有什麽不同呢?

現在的餘淵覺得他有趣,所以多加關照。因為自己是禦靈一族,所以他有了興趣,想要看自己能成長到什麽程度。

倘若有朝一日自己不再“有趣”了呢?

祁雲晟不敢去想這個結果,就如同以往他不敢去猜想餘淵的想法那般。

歐煌殿下說得沒錯,終究是他自己內心沒有安全感,將餘淵擺在了“童年好友”這個位置上。因為在這個位置上的餘淵,是不會傷害自己的。

“看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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