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其名雲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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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人頭發花白,身形看起來有些許的佝僂。她穿著一身粗布羅衫,手上赫然拿著一把菜刀,在月光下閃著銀光。

在她轉身後,林順終於看清了她滿是皺紋的臉。

老人眉目緊皺,看著林順的目光就好像是在審視什麽物件,一看就不是那種好相處的人物。

但林順在看到那熟悉的眉眼後便怔了怔,下一刻淚水混雜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奪眶而出。

“婆婆?”

在林順很小很小的時候,別院裏還是有照顧的仆人的。

林順還記得,那是一位老奶奶,性格乖僻脾氣不好,但會盡心盡力地負責他的三餐和飲食起居。

已經瘋了的母親自然不可能照顧他,因此將他帶大,教他讀書認字的,就是那位老奶奶。

林順很親近她,一直“婆婆”“婆婆”地叫她。那是他為數不多的“玩伴”。

可惜在他稍微長大之後,婆婆便不知所蹤了。他和林家人問起,也沒有人知道那位老奶奶的去向,甚至都不知道她的名姓,仿佛這個人根本不存在。

而現在,消失了許久的婆婆重新出現,甚至還是當年的模樣?

即便是林順,也下意識察覺到了不對。

“婆婆……你,是修士?”

太虛界之中,只有修士才能那麽多年保持同樣的面貌,甚至以老人的姿態撂倒一幫壯年流匪。

老人將視線放在他的臉上,借此林順也看見了——老人手上的光亮並不是什麽燈,而是一團憑空飄著的火!

只有修士才能有這種奇異的手段吧?!

老人卻是搖了搖頭,“我並不是修士,嚴格來說我連人也不是。”

“什麽?!”林順懵了,“婆婆你是什麽?”

“我是靈,喚靈。”老人沈聲道,“你身上有禦靈一族的血脈,可惜先前的環境根本不容許你修煉。所以主人吩咐我等你離開了那裏,便讓你補上落下的傳承。”

老人說出的話讓人有些難以理解,林順沒有聽明白。看著他茫然的樣子,老人似乎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將他抱了起來——用抱小孩的姿勢。

明明外表看起來就是個滿頭銀絲的老人,可是她的力氣異常地大,將林順抱起來可以說是輕輕松松。

“等……等會兒!婆婆我自己能能走,別……”

“你要自己走嗎?”老人淡然道,單手撐著林順,另一手繼續放出剛才的火光。

被火光照亮的地面上橫陳著流匪的屍體,明明看起來是一刀結果的,但是他們表情異常猙獰,似乎是十分痛苦。

暗紅的血在不知不覺的時候侵襲了周圍的地面,血腥味與爛木頭的臭氣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難以言喻的味道。林順毫不懷疑,這一腳踩上去,半個鞋子都會是甩不脫的腥氣。

他面色一悚,忍不住縮了縮——身為已經死過一次的人,他反而有點害怕這樣的場景。

老人見林順不抵抗了,便從容地走出了木屋,留下滿屋血腥。

出了木屋,老人繼續前進著,林順也知道她應該是打算把自己帶往別處。就是這抱小孩的姿勢讓他很尷尬。

在林順抗議了好幾回後,婆婆終於不堅持抱小孩姿勢了。她把林順背在背上,繼續前進。

一個有點佝僂的老人背著一名年輕人,這場面讓人感覺十分不好意思。但是林順已經顧不上這個了。

“婆婆,你沒走嗎?”

“喚靈是跟隨主人的,主人在哪,我就在哪。”

“婆婆你的主人難道是母親?”

“是的。”

“那婆婆你為什麽消失了那麽久?”

“主人的力量,已經無法維持我的消耗。”

老人一板一眼地回答完,兩人便陷入了長久的沈默之中,這句話的意義代表著什麽,他們都清楚。

他的母親是不斷變得衰弱,最後病逝的。

“因為母親死了?”

“主人把力量留給了我。”老人徐徐道,“等到你離開了那裏,便是我蘇醒的時候。”

“難道……”林順恍然,“是木盒裏的物件嗎?”

“喚靈是需要依托之物的。我的依托之物便是那木簪。”

明白了這點後,林順忍不住把頭埋進老人的肩窩。“對不起。”

“為何要道歉?”

“把你擱置了那麽久。”

上輩子,因為匆忙,他並沒有帶走木盒。一想到老人可能在木盒中,在母親的墓地裏等了那麽久,他便愧疚非常。

老人似乎是察覺到了林順的情緒有些不太對,雖然臉色不算好看,但還是出聲安慰,“這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

“婆婆……婆婆你沒走真的是太好了!”

林順的聲音帶了些許的哭腔。

“婆婆走了,大黃走了,他也走了,母親走了,大家都走了……”

林順的童年,似乎總是要經歷突如其來的離別。

照顧他飲食起居的婆婆,某一天開始突然不見了。

他撿回來養大的大黃狗,不知道什麽時候就走失了。

他所重視的童年玩伴,也在借住時間過去後,離開金陽城回家了。

最後連他的母親,也在他的面前與他告別,留給他一個小木盒。

就好像是說好了那般,他們出現在自己的生命中,在自己認定他們的重要性後,又突如其來地離開。他想去找那個玩伴,也是因為在所有離開的人之中,只有他是自己明確知道去向的。

雖然結果證明,還是別去找比較好。心灰意冷的林順想要回來找木盒,然後死在了那裏。

此時得知婆婆並沒有離開,讓林順忽然有種松了口氣的感覺。

“我想找你們,但是我找不到你們……”

所有離開過的人,似乎都不會回來了。即便他去找,也只能看到面目全非的現實。

老人長嘆一口氣,道,“喚靈的職責是聽從主人的命令行事,其餘的事情對我來說並不重要。”

剛說完,老人便察覺到背上的聲音小了下去,一回頭,那孩子已經昏睡過去。

她忍不住搖了搖頭。

到底還是個孩子。

林順蘇醒的時候,發現自己似乎是在一處客棧內。

桌上擺著飯菜,還冒著熱氣。他坐起身,像個走失的小孩那般想要尋找老人的蹤影。

下一刻,老婆婆便從他手邊的木簪裏出現。“我覺得你這個時候差不多該醒了。”

“婆婆!”

“吃點東西,保存體力。”老人淡然地道,“這裏是離金陽城有點距離的一個小鎮,不過並不能保證他們不會搜查到這邊來。我只能讓你不被他們的定位靈器搜索到,但被打了照面就沒辦法了。”

“定位靈器……”

林順想起來,那些流匪確實有提到定位靈器。原來自己能夠那麽順利地逃脫,是因為婆婆的暗中相助嗎?

老人看著似乎又失神了的林順,似乎有些受不了那般搖搖頭,道,“我知道你有很多想問的事情,現在先洗漱然後吃東西。”

林順乖乖地應下了。

桌上的菜色很簡單,清粥小菜,但是吃在林順嘴裏,便是一股熟悉的味道。他一問,果然是老人借了客棧的竈臺做出來的。

吃飽喝足,林順也算是放松下來了。他有預感,婆婆會告訴他很多事情。

喚靈是什麽?禦靈一族又是什麽?她的離去有什麽隱情,自己……又能做什麽?

這一切,都需要從婆婆那邊知道。

婆婆顯然是準備得十分完善。等林順能乖乖坐下聽課後,她便取出了與木簪放在一起的那塊木牌。

“首先,這是個最重要的事情。”老人恭敬地用雙手遞上木牌,上面的“祁雲晟”三字異常清楚。

“這是?”林順有些疑惑

“這是主人為你取的名字,以及你的傳承。”老人沈聲道,“你還記不記得,你養了一只特別聰明的狗。”

“啊?婆婆知道大黃?”林順有些驚訝。畢竟在他撿到大黃的時候,婆婆已經離開了很久。

“知道。”老人道。

“喚靈是禦靈一族與生俱來的能力,只是因為個體資質的差異會有強弱的區別。想要喚靈需開靈眼,你在很小的時候,便有了開靈眼的跡象。因此那只狗表現得異常聰明。”

“為了不讓你淪為林家的工具,主人封閉了你的靈眼。現在是重新開啟的時機。”

林順點點頭,似乎是理解了婆婆的意思,他看著祁雲晟三字,“這是我的名字……母親姓祁嗎?”

老人沒有回答。

“母親叫什麽名字?”

說出來倒是有點可笑,可是從小到大,他完全不知道母親的名姓,只能以“母親”稱呼。而且母親在溫柔的時候,也不會叫他的名字,而是直接以“孩子”稱呼。林順這個名字,據說還是那個去世的前城主,他名義上的父親起的。

老人搖了搖頭,“這不在我需要告訴你的範圍內。”

“我沒資格知道母親的名字嗎?”

“定下契約的喚靈,只會執行主人吩咐過的事情。”老婆婆道,“除此以外的事情,不在職責範圍內。”

“是這樣嗎……”林順的視線落回小木牌上。

當他的手指摩挲上面字跡的時候,會有一股非常奇妙的觸感。就好像有一股輕柔的力量在繞著他的指尖舞蹈,滿心暖意。

即便成為了那般的瘋子,也給自己留下了名字嗎?

“雲晟……我的名字是雲晟。”

他口中這麽說著,不知不覺就熱淚盈眶。

他當初,到底錯過了什麽,錯過了多少。

“感動請留到後面再來。還有其他的事情。”老人遞了條手帕過來,示意他擦去淚水,道,“靈眼重開後,你便能恢覆禦靈一族的天賦,所以我先來告訴你一些基礎的事情。”

“萬物有靈,這‘靈’不一定是靈智,而更像是組成‘靈智’的部分。禦靈一族的天賦讓他們能與天地之間的靈溝通,吸收靈,根據自己的喜好和需要塑造出特定的靈體,這便是‘喚靈’。”

“禦靈一族的喚靈之力表現為兩種,一種便是如我這般的托生,先凝聚出需要的靈體而後讓其憑依在物件上。另一種,便是你當初對狗做的,將靈力灌入它身上,令它開智。”

“至於如何掌握喚靈之力,木牌裏留下的傳承會指導你怎麽修煉。”

林順……或者說祁雲晟看著手中的木牌,有些躊躇,“我試過修煉,但是我的資質似乎太糟糕了……”

“靈眼閉塞,無法溝通與靈溝通,自然修什麽都不得入門之道。”老人道,“靈眼封閉的禦靈族人,與廢人無異。”

“……”

祁雲晟有了種“原來如此”的感覺。

上輩子去了海華城後,他並不想荒廢,便試著搜集了一些修煉的秘籍,但不論是哪種類型的,都無法入門。

而他的前童年好友,現任的鮫人皇聽說了之後,差人送來了大量覆雜的修煉功法。

就好像是為了羞辱他那般,他一個都沒法入門。明明不管怎麽檢查都沒有問題,但就是無法開竅。

太虛界中修士為尊,不同的修士踏入仙途的經歷和法門並不一致,有的是機緣巧合得來的,有的是家族遺傳的,也有的天資卓絕之輩自創功法。毫無疑問,想要成為修士必然要有一份比較完善的修煉功法。

強行修煉不適合的功法,要麽就像他之前那樣完全找不著北,入不了門,要麽就會走火入魔,嚴重的話會危及生命。

不管怎麽樣,當時遍嘗百法而無一通的感覺很糟糕,偏偏鮫人皇那邊不斷送來大量的功法,而且越到後面越覆雜,祁雲晟的心情也從一開始的期待,中途的挫敗和麻木,到後面已經在恐懼嘗試新功法這件事了。

明明能夠理解其中的意思,明明能夠順著那個思路發散。但就是永遠都入不了門。

隨著他失敗的次數越來越多,周圍的人也時不時投來譏諷嘲笑的目光。最終他自暴自棄不再嘗試,那人卻出現在他的面前。以高高在上的姿態道:

“即便全失敗了無所謂,你本來就不需要這些。”

這話,似乎是給他的廢人資質蓋章定論。那時候的他甚至都不敢相信連這個人都會嘲笑自己!

作者有話要說:  魚丸:╮(╯▽╰)╭我又不會因為這些事嫌棄媳婦,何必那麽緊張

雲晟:啊連他都來嘲諷我了我果然太廢了吧

#論好好說話的重要性#

#跨服聊天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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