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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7章 驟斃金鷲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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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這像什麽?這是什麽意思?”

曾天強道:“你若將這三點,點在圓圈的上面,看來有一點像人的眼睛。”那少女反駁道:“人的眼睛有三只麽?”

曾天強想起那個將白若蘭帶走的人,那人雖不是有三只眼睛,但是雙眼之中,卻有一塊紅記,而在紅記之中,又起了一粒黑痣,看來十足像是三只眼睛的怪人一樣!而且那人雖未出手,魯老三見了他便神情尷尬,還稱之為姐夫,而魯老三又絕不是等閑人物,他是一出手便將魔姑葛艷和獨足猥驚走的高人!那麽,這一個圓圈,點上三點,是不是代表著那個人呢?那個人究竟是什麽人呢?他將白若蘭帶到小翠湖去做什麽呢?小翠湖又是什麽地方呢?

一連串的疑問,充塞著曾天強的腦子,他腦中亂成了一片,只是呆著不出聲。

那少女大聲道:“咦,你怎麽不出聲了?”

曾天強擡起頭來,道:“你可曾聽說過一個子叫做小翠湖的地方?”

那少女一怔,搖頭道:“沒有聽過。”

曾天強道:“魯老三呢?有一個髙人,叫著魯老三,你可知道?”

那少女又搖頭道:“我也不知道。”

曾天強心中煩燥,一頓足,“唉”地一聲,道:“看你,什麽也不知道!”那少女冷冷地道:“你知道麽?”

曾天強一呆,答不上來,那少女又冷冷地道:“你是男子漢,大丈夫,理當是走南闖北,見多識廣的人,也不知道,我怎會知道?”

曾天強給那少女講得不住翻著眼睛,搶白得他一句話也答不上來。

那少女搶白了曾天強一頓之後,忽然又嘆了一口氣,道:“我看我們兩人以後最好別再拌嘴了不過,都是你不好!”

曾天強苦笑道:“是的,咱們別吵了。”

那少女道:“曾伯伯、張伯伯和我師父,還有金鷲谷,一谷大伯,武林中人合稱‘四神禽’,如今三人已死了,我們除了投奔谷大伯之外,還有什麽別的地方可以容身?”

曾天強遲疑道:“谷大伯……你見過他麽?”

那少女道:“我是未曾見過,但他們四人是莫逆之交,武林皆知,我們去到了他那裏,還怕他不容我們麽?”

曾天強難過之極,嘆了一口氣,道:“谷大伯向在天山附近走動,萬裏迢迢……”

那少女道:“好,你怕路遠,你就別去,你就守著這一片焦土哭好了,哭到仇人再找上來,你這一生也就完結了,我可不等你了!”

那少女的話,如同霹靂一樣,令得曾天強大受震動,陡地叫道:“好,我去!”

那少女的聲音,又軟了下來,道:“其實,谷伯伯也未必能代咱報仇的,只不過暫時求個棲身之所罷了!”

曾天強聽到了“棲身之所”四字,心中禁不住一陣難過,長嘆了一聲。那少女立時向他撇了撇嘴,似乎是在嘲笑他沒有男兒氣慨,曾天強雖然心高氣傲,絕不願向人服低,可是這時,他心中卻也承認,那少女比自己堅強得多,有勇氣得多。

曾天強道:“我們反正要向西去的,我先帶你去看看你師父的遺體可好?”那少女緊抿著嘴,點頭道:“好,我要將師父葬了,日後才好將仇人在他墓前生祭!”

曾天強默然不語,那少女大聲道:“我卓清玉說得到便做得到。”

曾天強望了他半晌,道:“我相信你的話。”

卓清玉的神態,如此之堅強,雖然他所講的話是如此難以令人入信,但是仍然有一種叫人不能不相信的力量在。曾天強話一出口,卓清玉才笑了一下,像是曾天強如此說法,乃是理所當然一樣,道:“好,我們走吧。”

兩人轉過身,沿著那條筆直的道路,向前走了出去。

曾天強好幾次想要回頭望望成了焦土的曾家堡,他對於曾家堡實是不能不留戀,縱使曾家堡實際上已不再存在了,多望了上一眼也是好的。但是他卻為了怕卓清玉譏笑,而忍住了不回頭去,兩人一直向前走出了七八裏,曾天強才竭力裝作若無其事地向後看了一眼。

他以為自己的動作,是絕對不會給卓清玉覺察的。可是他才一轉過頭去,卓清玉已冷冷地道:“已走遠了,看不見了。”

曾天強不禁紅起臉來,他知道雖然自己忍著未曾回頭去看過,便是自己面上那種忍不住要回頭看去的神情,卻一定早為卓清玉所看到了,是以卓清玉才知道了自己的心事的。

曾天強心想,卓清玉不但堅強,而且還如此細心,看來自己實是難以及得上她,心中十分不快,低頭疾行,卓清玉也不說什麽,又走出了十來裏,忽然聽得前面,有一陣馬蹄聲傳了過來。

兩人一齊擡頭向前看去,只見來的是好一匹駿馬,雪也似白,高可七尺,鬃手長得出奇,向前奔而來之際,向上揚起,看來更是神駿。

曾家堡中所養的神駒不少,其中“玉蹄金盞”便是天下知名的寶馬,曾天強對於馬的好壞,自然也十分識貨,他一看到那匹馬,便知道那是大宛名駒,這種寶駒,若是久在中原,神態定然而難以保持如此駿猛,極可能從西域來的。

曾天強想對卓清玉道及這一點時,只見駿馬到了近前,馬上騎著一個書生打扮,五十上下的人,面目莊嚴,令人一望,但油然而生出一股敬意來。

那書生打扮的中年人人強馬壯,但這也引不起曾天強和卓清玉兩人的註意,兩人向道旁一閃,已準備讓路,讓對方過去。可是也就在此際,只聽得半空之中,突然傳來了一下極其怪異,嘹鳥鳴聲,那一下鳥鳴聲,自上而下,急速無比傳了下來,金光一閃間,一頭鳥兒,已停在那人的肩頭之上。

卓清玉和曾天強兩人,心中盡皆一動,兩人連忙定睛看去,只見那鳥兒雖小,但是通體羽毛,金光閃閃,形態更是猛惡,乃是一只鷲兒。

兩人立時互望了一眼,不約而同,一齊失聲叫道:“可是金鷲谷大俠麽?”此際,那人胯下駿馬,早已在兩人身邊掠過,奔出了兩三丈遠近,兩人一叫,那人才陡地勒住韁繩,轉過頭來,道:“兩位是”那人一轉過頭來,卓清玉和曾天強兩人,便可以知道那一定是金鷲谷了。他們正是準備萬裏迢迢,前去天山腳下找他的,忽然在此處相會,那自然是求之不得的事情,一時之間,兩人高興得一句話也講不出來!

金鷲谷一雙眉一揚:“在下正是姓谷,兩位是……”卓清玉先踏前一步,道:“家師是銀鵡白修竹。這位曾公子,他父親是鐵雕曾重。”

卓清玉話一出口,金鷲谷一的身子,便略震了一震,他隨即“哈哈”大笑,道:“那太好了,我正要上曾家堡去,曾、白兩位老友,想必定在曾家堡上了?”

曾天強只覺得喉頭哽塞,竭力忍住,才幹澀地道:“不在了!”

谷一神色訝異,道:“我從華山來,白老弟不在華山,他卻是到何處去了?”曾天強還想講,可是他竟難以發出聲來。卓清玉比他鎮定得多,道:“他們都已死了。連張伯伯在內,都死在葛艷的‘九泉黃土手’之下的。”

金鷲谷一坐在馬上,神色木然,好半晌,才道:“有這等事?”

曾天強直到此際,才大聲叫了出來,道:“曾家堡也已成了一片瓦礫了!”金鷲谷仍是神色木然,講得仍是這句話,道:“有這等事?”

卓清玉道:“我們直想到天山腳下去找谷大伯,想不到卻在這裏遇上了。”谷一又“噢”地一聲,也不知他心中在想些什麽,曾天強也從來未曾有過這樣求人的經歷,這時候,他看到谷一的神態,似乎十分冷淡,心中更加難過,幾乎想轉身就奔了開去。但是谷一卻忽然躍下馬來,道:“如此說來,仇人一定很厲害了?我看你跟我到天山腳下暫避一下,也是很不錯的主意。”

曾天強見谷一改變了態度,心中才打消了就此離去的主意,道:“我和卓姑娘,本來就有這個打算。”

金鷲谷一向卓清玉望了一眼,道:“卓姑娘麽,我看……”他支支吾吾,不向下講去,可是卓清玉乃是何等聰明的人,她連忙道:“對了,曾公子一人跟著谷大俠去,就足夠了,我麽,隨便找個地方躲上一個兩個月,只怕就沒有事了。”

曾天強忙道:“卓姑娘,這是什麽話,你自然一起去,仇人那麽多,你若是……”

卓清玉搖了搖頭,道:“不,你跟著谷大伯去好了,仇人的目標不是我,我也會知機趨避的,倒是你,雖然和谷大伯在一起,還是要格外小心些!”

她講到最後兩句話時,突然向曾天強十分奇怪地眨了眨眼睛。曾天強心中一呆,心知那是卓清玉要他特別註意最後的兩句話。可是那是什麽意思,曾天強一時之間,卻也不能領會。

他還想再問時,卓清玉巳轉過身,向側邊一條小路,疾奔了過去。曾天強想去追她,可是他肩頭上,一只手掌壓了下來,按在他的肩頭之上,那正是金鷲谷一,令得他難拔足向前追去。

曾天強望著卓清玉漸漸遠去的背影,心中有一股悵惘之感。

卓清玉的去勢彳艮快,轉眼之間,便已看不見了。

谷一沈聲道:“來,你跟我來吧。”

曾天強轉過身來,只覺得谷一按在肩頭上的手,緊了一緊,整個人便已被他提了起來,耳際“呼”地一聲,人便落到了馬背之上。

他剛在馬背上坐定,谷一也已飛身上馬,他肩頭一聳,一直停在他肩頭上的那只金鷲,刺空而起。馬兒也已撒開四蹄,向前奔了出去。

一直到天黑,馬兒奔進了一座松林之中,那只金鷲才又飛了下來,仍停在谷一的肩頭上。谷一坐在曾天強的身後,曾天強見金鷲又飛了回來,回頭看去,忽然看到谷一的手在金鷲的爪上,摸了一下,接過了一件什麽東西。

曾天強奇道:“咦,鷲兒抓了什麽東西來?”

谷一的神色,微微一變,道:“沒有什麽,我們該歇一歇了,你下馬吧。”

曾天強剛才分明看到谷一自鷲爪上抓下了一件東西來,看來而且像是一個紙卷,但是谷一卻說沒有,那當然是不想給他知道了。

他心中十分難過,但是托庇於人,本也沒有別的辦法可想,只得默默地下了馬,谷一指著前面,道:“我牽馬停到前面去,你在這裏等我。”

曾天強也不出聲,他只是點了點頭靠到著一株大樹,坐了下來。

谷一牽著馬向前走去,曾天強望著他,忽然想起卓清玉在臨別之前,對自己所講的話和她的神情來。

她曾警告自己,即使和谷一在一起,也要小心些,莫非她已看出了什麽不對頭的地方?要不然,何以谷一總是有點神思恍惚,而且明明他從鷲爪上取下了東西,卻又瞞著自己?

他心中越想越是可疑,正在此際,只見谷一已走了回來,道:“我那馬兒,雖然不能與令尊的玉蹄金盞相比,卻也非同凡響,它最喜吃嫩葉,是以我才牽它到前面去的。”

曾天強心想,我又沒有問你是為了什麽,你何必急急自白?他心中對谷一起了疑心,便覺得谷一處處都不順眼,但是谷一神色莊嚴,卻又絕對不類奸邪之徒,曾天強也無法向之當面責問,只是望著他。

谷一站在曾天強的面前,道:“你父親生前,和我的交情,你是知道的了?”

曾天強忙道:“自然,這是天下皆知的。”

谷一嘆了一口氣,道:“他死了,我也十分難過,我看仇人如此厲害,你今後只怕也難以再在武林之中立足的了。”

曾天強一呆,暗忖:這是什麽話?

曾天強一時之間,不知怎樣回答才好。谷一又道:“仇人當然仍不肯放過你的,我看你今後不但難以在武林中立足,就是跟我到天山去的話,萬裏迢迢,也一定會中途出事的。”

曾天強越聽谷一的話,越是覺得不對頭,道:“那麽依你的意思呢?”

谷一仰天一笑,道:“其實,學武之道,絕無止境,一個人一生之力,未必能夠窺上乘武功的秘要,我看你還是”曾天強忍無可忍,“霍”地站起來,道:“我還是怎麽才好?”

谷一嘿嘿冷笑道:“我看還是我將你的武功廢除了,你取些銀子,做個小生意,那麽仇人不會疑心你,你倒可以終其天年了!”

曾天強無論怎麽想,也想不到谷一居然如此無恥,會講出這樣的話來,他一聲長笑,道:“谷大俠,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谷一面色一沈,道:“我與你父親是生死之交,我所說也全是為你好,如何你不聽,你這樣在武林中亂躥,仇人豈有找不到他之理?”

曾天強冷冷地道:“我不和你在一起,仇人找到了,又不會連累了你,與你什麽相幹?”

谷一面色一變,厲聲道:“這是什麽話?我要廢你武功,是為想使你們曾家不至於絕後!”

曾天強大聲道:“曾家寧願斷子絕孫,也不會有放著深仇不報,廢去武功,忘辱偷生的不肖子孫!”

谷一冷笑道:“匹夫之勇,算得什麽?”

曾天強此際,心中對谷一已反感到了極點,他不再理踩,轉過頭便走,可是他這裏才踏出了一步,忽然覺得背後一股勁風,襲了過來。

曾天強大吃一驚,連忙轉過身來時,已見谷一五指如鉤若鷹爪也似,抓向自己的胸口。曾天強這一驚,實是非同小可,身子一縮,向後退去。但是他一退間,谷一跟著一步跨向前來,手指一緊,曾天強的胸口,已被他緊緊抓住!

谷一一把抓住了曾天強,左手便以揚起來,手起掌落,便向曾天強的頂門擊下!

在那一瞬之間,曾天強的心中,實是難過到了極點!

要知道這幾天來,他的心中本就極其慘痛,認為世上可以倚靠的人,只有金鷲谷一一個人,然而如今,一手抓住了他的胸口,一掌向他當頭拍的人不是別人,就是他認為唯一可倚靠的谷一!

人在有一線希望之際,心中無論如何難過,總也不至於到絕望境地。但谷一是一爪,一掌,卻將曾天強最後一線希望也化為烏有了,他突然張口,怪叫起來。

他在突然之間所發出的怪叫聲,是如此難聽,連曾天強自己也意想不到,谷一那一掌的下擊之勢,本來極快,但突然間也停了一停。也在此際,突然聽得“嗤嗤”暗器嘶空之聲大作,五點銀星,向谷一疾射而到!

那五點銀星,生自頭頂自上而下覃了下來,谷一的身子猛地一縮,衣袖抽起,將這五點銀星,一齊拂了開去,但也就在此際,一條人影,自樹梢之上疾落了下來,著地便滾,又是五點銀星,向谷一下盤射到!

那人影之墜地和第二次五點銀星的射到,來之快,更是無出其右,谷一的武功雖高,但是變生倉促,他也難免感到狼狽,當下只見他身子猛地又拔起了兩三尺高下,那自下面上的射來的五點銀星,帶著嗤嗤嘶空之聲,在他腳下穿過,又被谷一避了開去。而谷一的身子,在半空之中,一聲大喝:“什麽人暗箭傷人?”

他一面叫,一面雙掌翻飛,在剎那之間,連發出了七八掌之多,掌力轟發,將他的身子,一齊護住。以他的功力而論,這七八掌的力道,足可擋得住一流高手的進攻了,但其時天色昏暗,以他掌力疾湧,掌影飛翻開,外間的情形,便看不清楚。

等到他覺出似乎沒有人再向自己攻擊,收勢沈氣,身形凝立之際。四周圍卻已靜悄悄,不單那陡然現身偷襲的人,連曾天強也已不見了!

原來,就在他身在半空,發掌不巳之際,曾天強只覺得眼前人影一閃,那人已來到了巳的面前,曾天強定眼看時,只見那人不是別人,竟正是卓清玉!

曾天強大是驚訝,正待開口時,卓清玉已向他作了一個手勢,不令他開口,拉住了他的手臂,向外飛掠而出,掠出了一丈五六,卓清玉又向一株樹上指了一指,兩人一齊爬上了樹梢之上。

兩人的動作十分快疾,爬到了樹上後,谷一才恰好落下地來。兩人在樹上,透過濃密的樹葉,可以看到谷一正站在當地發呆,但是谷一不知他們到了何處,卻絕不看到他們的。

曾天強偏過頭來,只見卓清玉盯住了下面呆立的谷一看了片刻,才以極低的聲音道:“我早已看出他不懷好意,果然他要對你不利。”

曾天強心中又是難過,又是憤惱,也低聲道:“他……他是為了什麽?”卓清玉“哼”地一聲,道:“自然也是屈服在仇人的威勢之下了,曾公子,這人我們非加以翦除不可,要不然,我們絕走不出十裏去!”

這時候,谷一已身形轉動,在向四面觀看了。

曾天強苦笑了一下,道:“加以翦除?他的武功如此之高,我們兩人是他的敵手麽?”

卓清玉道:“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曾天強心中一凜,道:“這個……”

卓清玉道:“他與我們長輩結義,卻暗中下手害我們,對付這種人,我們下手歹毒些,又怕什麽?”

曾天強想起剛才,若不是卓清玉突然現身,連發了兩次暗器的話,谷一對準了自己的頂門的那一掌,只怕早已取了自己的性命了!

他想及此處,身上不禁感到了一股寒意,須知他為人雖然髙傲,但卻是光明正大,如今人家用歹毒卑劣的手段對付他,他也逼得用卑劣的手段去應付人家,這種事情,他一想到就滿心不快,遍體生寒!

他望著卓清玉,只見卓清玉自懷中取出了一只鐵鑄的指環來,用兩只手指拈著,道:“你看到了沒有,這指環上有許多小刺。”

曾天強就著昏暗的星月微光看去,果然看到有許多尖刺,又細又密,還註著藍殷殷的顏色。他失聲道:“毒……”

可是他才講出了一個字,卓清玉立時一伸手,掩住了他的口。而曾天強那一個“毒”字,雖然相當低聲,谷一顯然也已略有所聞。

只見他身型展動,巳向前掠了開來。

曾天強一見這等情形,嚇了一跳,不敢再出聲,卓清玉卻拉過了曾天強的手來,將那只指環,套進了曾天強右手中指。

曾天強不知卓清玉是什麽用意,但這時谷一又在他們藏身的大樹底下,若是他一掙紮,或是出聲相詢,那非被谷一聽到不可!是以他不敢出聲,只是任由卓清玉將指環戴上。

卓清玉的動作十分快,才替他戴上了指環,便突然一伸手,手指點在曾天強腰際的軟穴之上,曾天強身子一震,立時混身乏力,也就在此際,卓清玉用力一推,竟將曾天強的身子,推下樹去!

金鷲谷一就在樹下,而卓清玉竟會將他推下樹去,曾天強實是再也想不到會有這種事發生的。從樹上到地下,只不過一丈五六高下,可以說是轉眼之間的事情,然而就在這轉眼之間,曾天強只覺得眼前金星亂迸!

連卓清玉都在害他,那實是令得他心中感到這個世界,簡直如同地獄一樣,幾乎所有的人,都有著鬼魅的心胸,而沒有人的心腸!

曾天強的身子向下跌去,他也不設法使自己站在地上。突然之間,他覺出腰際有一股力道,托了上來,同時,右手一緊,已被人抓住!曾天強定睛看時,只見谷一正站在自己的面前,抓住自己的右手,也正是谷一。谷一定睛望著他,道:“你……”

可是谷一講了一個字,便停住了口。同時,他的面上,現了一種十分奇特的神情來,他只用手動,面色轉白,突然之間向後退了開去,翻開他自己的手掌來,望著掌心,曾天強心中大奇,沈聲道:“你幹什麽?”可是谷一卻並沒回答,身子則晃動起來,陡地一個站不穩,“嘭”地一聲,跌倒在地上,也就在這時,只見卓清玉自樹上飄然而下,面色冷靜道:“行了,他已無能為力了!”曾天強一聽得卓清玉那樣說法,心頭陡地一震,剎那之間,他完全明白了!

他明白卓清玉彈中了他的軟穴,將他從樹上推了下來,並不是害他,而是害谷一!

她料定了谷一一見到他,是一定會伸手抓住他的手,所以才事先在他的手指之上套了指環,將他推下樹去,事情的發展,果然如她所料一樣,谷一在抓住了曾天強的右手之後,掌心之上,陡地一麻,只講了一個字,便難以開口!

要知道白修竹本來就不是什麽正派人,可是也不輕易用毒。卓清玉那枚鐵指環,乃是早年白修竹在苗疆之中,偶然得到的東西,他試出奇毒無比之後,也沒有用過。卓清玉極得白修竹鐘愛。這鐵指環乃是她自己找出來的,她曾問過白修竹,知道指環上的劇毒,能在轉眼之間,制人死地,所以才用上的。

等到曾天強明白了卓清玉的用意之後,只見谷一的四肢,都在不斷的發抖,他雙手用力地想去扯胸前的衣服,可是只扯了幾下,便雙眼翻白,轉眼之間,出氣多,入氣少,一個一流高手,就這樣中毒斃命了。

曾天強陡地揚起手來,要除去指上指環,卓清玉連忙握住他的手,道:“小心?”她鐵織手指,小心翼翼地握住了指環,除了下來,又收入了懷中。

曾天強不忍向谷一的屍體看去,他心中總覺得用這樣的手段殺害對方,那是不十分光明之事。但卓清玉卻在向前走去,到了谷一的身邊,俯下身去,將谷一懷中的東西,都取了出來。

她在那些東西中略找了一找,便找出一個小紙團來,將之找開一看,冷笑道:“曾公子,你來看,你心中還在怪我行事太狠麽?”

曾天強轉過身,向卓清玉手中的紙片看去,只見上面寫著一行字,道:“曾重餘孽,著於殺死,勿留現世。”下面並沒有署名。

曾天強看得身子咯咯地發起抖,因為他認得出,那個紙團,就是他看到,谷一在金鷲的爪上取下的那一團東西,可知谷一是殺他之心的了。然而,寫那紙條的又是什麽人呢?

他那紙條接了過來,看了好一會兒,才放入懷中,嘆了一口氣,道:“卓姑娘,我其實……沒有怪你行事狠毒……”

卓清玉道:“可是你心中,至少不以為然,是不是?”

曾天強道:“若說不以為然,那我……我如今仍是不以為然。”

卓清玉道:“若是你連以牙還牙都不以為然時,那你以後如何在武林中行走?”

曾天強聽了,難以回答,呆了半晌,才道:“或者你是對的,但是我……我仍不以為然。”

卓清玉一笑,道:“不管怎樣,我們將他的屍體埋了起來,仇人只當我們已死在他的手下,那倒安全許多了,快來!”

卓清玉在谷一的腰際解了下柄長劍來,在地上掘了一個坑,兩人將谷一的身子擡了起來,“嘭”地一聲,放入了土坑中。卓清玉又將谷一懷中的東西,也一齊掃入了土坑中。

其中,有一只竹盒,在跌入土坑之際,盒蓋打了幵來,“啪”地一聲,跌出一件東西來。卓清玉向之一看,“咦”地一聲,道:“這東西怎會在他身上的?”

曾天強也俯身去,只見從竹盒中跌出來的,是一本薄冊子。在薄冊子上,寫著“武當秘覆,三豐手書”八個篆字。

曾天強失聲道:“這……這是武當三豐祖秘傳的內功秘訣,武當派雖已有數代未能練成這秘訣中的功夫,但如何會在谷一身上呢?”

卓清玉一俯身,拾了起來,道:“是啊,這是武當鎮山之寶,怎會在他身上?”

兩人相顧之間,面上不禁失色。要知道武當派乃是武林怪傑張三豐所創。張三豐祖師在武學上的造詣之高,只有達摩尊者可與之比擬。因之武當、少林,向來為武林中的兩個大派。而張三豐祖師所創的武功,雖然傳了下來,不免散佚,或者因為功夫太以深奧,後代資質不佳,難以練得成,武當派的武功,已不能和張三豐祖師在世時相比,但是武當派卻仍然是武林中,數一數二的大派,人多勢眾,非同小可。

這本武當秘笈,看來絕不會是假,而武當派鎮山之寶,竟會流落在外,這樣的大事,武當派豈能置之不理?而武當派一追究起來,這其中自然難免生出許多誤會、仇殺來,從這一本小小的冊子上,可能引起武林中的軒然大波,兩人想到關系重大處,實不免失色!

他們呆了一會,卓清玉才道:“不如將之放在坑內,掩埋了起來,那誰也不知道這本東西在這裏了。”

曾天強一伸手,將那本小冊子拾了起來,略翻了一翻,上面所記的一些口訣,他也看不甚懂,但也正因為看來在似懂非懂之間,所以更令他心癢難熬,五指一緊,將之緊緊握住,道:“將之埋在土坑中?這……這不是太可惜了麽?”

卓清玉道:“你當我肯麽,只不過這本秘笈上的內功,連武當派近幾代的掌門人,都未能練成,你我若是得了,有什麽用處?與其帶在身上,惴惴不安,不如將之棄去,免得麻煩!”

曾天強心知卓清玉的十分有理,但這時要他將這本小冊子拋進土坑之中,卻是千難萬難,他猶豫了片刻,又道:“我看……還是……”

卓清玉不等他講完,便道:“好,你要留著,這件事,如今有你我兩人知道,我若是對人說了,叫我口上生疔,毒發而死;你自己卻要小心些,絕不能再給任何人知道!”

曾天強聽得卓清玉忽然發了這樣的一個毒誓,心中不禁駭然,暗忖:自己又未曾逼她保守秘密,她何必如此?看來她心腸實是硬得可以!曾天強想了片刻,道:“我當然不會對旁人說起的。”

卓清玉道:“那最好了,你快快收起來吧!”

她一面說,一面二撥三扒,將掘起來的泥土,一齊掩了下去,轉瞬之間,便將土坑填平,谷一的身子,也被埋在土中了,卓清玉在土上跳了十來下,將浮土踏實,才道:“我們快走吧!”

曾天強卻仍未將那本小冊子收起來,他揚了一揚,道:“這是我們兩人一起發現的,我不想獨占。”

卓清玉撇了撇嘴,做出了個不屑的神情來,道:“廢話,這根本是一點沒有用的東西,你當我希罕它麽?”曾天強道:“卓姑娘,這是張三豐祖師所創的絕頂武學,怎是無用之物?”

卓清玉道:“是啊,你有一錠金子,便可以任意揮霍,但若你有一座金山,你搬動得麽,眼看一座金山,不能搬動使用,豈不是等於沒有?這是絕頂武學,可是你學得會麽?”

曾天強被卓清玉駁得無話可說,只得訕訕地道:“留著它總是好的。”

卓清玉又冷笑了一聲,道:“那你還不快收拾起來?天下像你那樣的傻瓜有的是,一看到這本小冊子,性命相搏,群起爭奪,到時你便知滋味了!”曾天強嚇了一跳,連忙將這本小冊子藏進了懷裏,卓清玉道:“我們快走遠些,只怕敵人以為我們巳死,我們倒可以有一些日子安樂了。”

曾天強苦笑道:“只是安樂又有什麽用?”

卓清玉並不說什麽,身形展動,已向前掠了開去,也就在曾天強剛準備跟了上去之際,忽然聽得半空之中,響起了一下異樣的鳥鳴之聲。

那下鳥鳴聲,十分急驟尖銳,聽來令人的心中,有說不出來的不舒服。卓清玉本來是正在向前飛掠的,聽得這一下鳥鳴聲,也突然停了下來,只見一道金虹,突然自天而降,來勢快疾之極!

剎那之間,金虹一劍,就在葬了谷一的那個土坑之上,多了一只通體羽翎,如純金打就一樣的金鷲,那金鷲一停了下來,像是知道它主人被埋在地下一樣,亂抓亂啄,轉眼之間,便被它扒出一個小小的土坑,照這樣情形看來,它要將谷一的屍體全扒了出來,只怕也不是什麽難事!

兩人相顧駭然,卓清主首先反撲而至,手中長劍一挺,“嗤”地一劍巳向前刺出,那金鷲反翅相迎,翅翼展動之際,風聲甚勁,卓清玉一縮手,長劍一抖,看準了金鷲脅下軟肉,用力一劍,向前送去!

她這一劍,用的力道太大了些,一劍刺出之後,竟至於拿捏不穩,五指一松,那柄長劍直穿進了金鷲的身子之中,將金鷲釘在地上。

這時,那金鷲尚未完全死,只見它銳利的雙爪,在不斷的開合,其中一只爪,似乎抓著一團紙。曾天強心中一動,連忙走了過去,將金鷲中的紙團取了下來,展開來觀看。只見紙上的字跡,和命谷一將他們兩人殺死的字跡一樣,寫著幾個字,道:“秋星谷相敘,速來。”這一次,下面仍沒有署名,但是卻有一個圓圈,在圓圈上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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