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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章 雨洗血跡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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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雕曾重所有,閣下和鐵雕曾重是——”

那中年人的話未講完,年輕公子巳然搶著道:“掌櫃的,你聽到了沒有?玉蹄金盞之名,到處有人知道,這位朋友所說的不錯,你還有什麽話好說的?”

那中年人又道:“閣下和鐵雕曾重——”

那年輕人面有不愉之色,不等對方說完,便擺了擺手,道:“家父的名字,不大喜歡人家提起,武林中只稱他為鐵雕而不名,看你閣下的情形,也是武林中人,如何不知?”

那年輕公子在說話之際,面上一派傲然之色,顯然他自恃父親的聲威,目空一切,不將別人放在眼內。

那中年人淡然一笑,道:“原來是曾公子,不知什麽人如此大膽,竟敢盜了玉蹄金盞去!”他講完了這兩句話,退了回去,自顧自斟酒飲。

掌櫃的向外一指,道:“公子,你看看,外面下那麽大的雨,就算你寶馬會飛,你又怎能趕得到華山去,還是在小店多歇幾天吧。”

那年輕公子還待發作,突然聽得一陣馬蹄聲過處,一輛馬車,駛了過來,停在客店面前,車座之上,一個披著蓑衣,戴著鬥笠的人,慢慢地爬了下來,提著馬鞭,進了客店,他一進來,鬥笠蓑上的水,如一串線似的向下淌,地上立時濕了一大灘。他也不摘下鬥笠來,只是沈聲道:“往華山去,向前還有多少路,哪一位知道?”那年輕公子一聽,“啊”地一聲,道:“你到華山去?”那人並不理踩他,又問道:“哪一位肯告訴我,到華山去還有多少裏路?”那掌櫃的道:“老哥,這種天氣,你要上華山去麽?我看你還不如找一根繩子,在這裏上吊,讓大夥看一個熱鬧的好!”

掌櫃的話一出口,立即哄堂大笑,那人倏地向前踏出了一步,手臂一振,手自蓑衣之中,伸了出來,只聽得“叮”地一聲響,他腕間有兩只火紅的瑪瑙蠍子,碰了一下。

那年輕公子家財千萬,好的珠寶不知見過多少,可是這樣紅的瑪瑙,卻也未曾見過。他陡地一呆間,那人已將掌櫃的抓住,厲聲道:“此去華山,還有幾裏?”那聲音淒厲無比,令得大堂中人,盡皆嚇了一跳,笑聲立時止住,只聽得雨點打在青石街道上的嘩嘩聲。

掌櫃的面色青白,道:“這……這……”

那人面向著掌櫃的,左手又伸了出來,將頭上所戴的鬥笠,略略一掀,本來他的臉面是被鬥笠遮住,看不清楚的,這一掀,能看到他臉面的,也只有那掌櫃的一個人,剎那之間,只見那掌櫃的面如死灰,雙睛突出,如見鬼魅,上下兩排牙齒,得得作響,好一會兒才失聲叫道:“我的媽呀!”

他一面怪叫,一面已屎尿直流,頓時臭氣沖天,那人卻仍抓住了掌櫃的不放,道:“說!”

掌櫃的早已軟了,那裏還有說得出話來。其時,眾人相顧愕然,不知道何以那掌櫃的忽然之間,嚇得這模樣,那個中年人站了起來,道:“朋友,此去華山,約有十餘裏,暴雨之下,山洪陡發,只怕路途阻塞,十分難行了。”

那人轉過身,道:“多謝!”手一松,任由那掌櫃的跌在地下。

當那人轉過身來之時,每一個人都抱著駭然的心情,想去看一看那人的臉面是何等恐怖,以致於那掌櫃的嚇得軟癱在地。可是,當那人轉過身來之後,他頭上的笠鬥,又已壓得很低,將他的臉面,一齊遮住。

那人講了一聲“多謝”之後,一個轉身,便已向外,走了開去,那年輕公子早已看到客店門外的街上,停著一輛馬車,那人正是這輛馬車的車夫。剛才他向那車夫發問,車夫未曾睬他,他是個高傲已慣的人,心中已經不怎麽高興。

但總算他還知道出門在外,有事求人,不能不低聲下氣的道理,是以他一見那車夫要離去,便趕上幾步,攔住那車夫的面前,勉強行了一禮,道:“這位大哥請了,在下有幾句話要說。”他雖然行禮、說話,看來禮數十分周到,但是那種高人一等的神氣,卻仍然脫不掉。

那車夫身子一停,道:“我有要事趕路,你攔住我做什麽?”

年輕公子道:“在下是湖南雪峰山麓,曾家堡堡主……”

他只講到這裏,那人便怔了一怔,陡地道:“你是鐵雕曾重?”

年輕公子神態傲然,道:“鐵雕乃是家父,在下名叫天強。”他講完之後,又忍不住冷笑了一下,想是以為對方只不過是個車夫,哪知自己的名頭的原故。

那車夫剛才在提起鐵雕曾重的時候,語氣之中,還有三分敬意,但這時,卻還了一聲冷笑,道:“我不管你是曾天強,還是曾地強,你攔我去路,意欲何為?”

曾天強道:“我也想到華山去,但給人盜走了我的寶馬,是以想坐你的車子順便帶我到華山去。”

那車夫道:“我車中已有人在,你可肯和他同車麽?”曾天強劍眉微蹙,道:“出門人不能講究了,與人同車,自也無妨。”

那車夫側著頭,似乎是在打量著曾天強,他的整個臉部,被鬥笠遮著,可是曾天強竟像是透過鬥笠,看到了他精光、四射的雙眼!

曾天強的心中,不禁一凜,但是,他仍然未將那車夫放在心上,那車夫一擺手,道:“那你就請上車。”兩人一齊跨出了門外,到了檐下,曾天強道:“借你鬥笠,給我遮雨上車。”

那車夫一聲不出,摘下了鬥笠,交給曾天強,曾天強接了過來,遮在頭上,一步跨到了車門之旁,拉開了車門,跨了進去,轉過頭來,道:“還你鬥笠!”他這四個字一出口,本來是準備立時將鬥笠還給那個車夫的,可是當他一個轉身之際,只見那個車夫,立在檐下,沒有了鬥笠的掩遮,臉面巳可看得十分清楚,曾天強一看之下,不禁整個人都僵住了。

只見那車夫的面色,鐵青,而且,瘦到了極點,鐵青色的皮膚,緊包著骨頭,深陷的眼眶之中,一對白多黑少的眼睛,閃著綠幽幽的光芒,竟等於是一個人的頭上,生著一只骷髏一樣,堪稱駭人之極!

曾天強雖然初在江湖上行走,所見世面不多,但是他究竟是良家弟子,心中固然駭極,也不致於像那掌櫃的一樣叫出媽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定了定神,心想天下之怪,當真是什麽人都有,連好端端的人,竟生著一顆黏髏頭的奇事也有!他定了定神來,手一揮,將鬥笠揮了出去,人也鉆進了車廂之中,將車門合上。

只覺得車身立時開始震動,蹄聲得得,馬車又向前疾馳了開去。

車廂之中,十分黑暗,曾天強依稀覺出,車中不止一個人,在自己人的對面,似乎有兩個人坐著,而在旁邊,也有著一個人,連自己一共是四個人之多。他咳嗽了幾聲,也沒有人去睬他。曾天強心中十分無聊,便打開了車門,向外看去,外面漆黑一片,暴雨飄灑,除了水光之外,什麽也看不見,車子越向前去,山洪的奔流之聲,聽來也格外清晰。

曾天強又合上了門,道:“看來,要到華山是難的了,除非下車來揀路走,各位以為可行?”

他講了幾句話,車廂中的另外三個人,仍是沒有一個人睬他。

曾天強的心中,不禁大是有氣,心想這輛馬車,當真可以說是古怪到了極點!趕車的生得和骷髏一樣,這且不去說他,怎地連三個搭客,也何以一聲不出?

他一面想著,一面便待去推他身邊的人。可是,也就在此際,他突然聽得,坐在他對面的那個人,像是發出了一下呻吟聲來。

曾天強“咦”地一聲,道:“朋友,你不舒服麽?”

他對面的那個人,仍不回答,只是又呻吟了一下,那種呻吟聲,聽來低微之極,若不是曾天強和他相隔極近,也根本聽不出來。

曾天強連問了幾遍,那人都不回答,曾天強實在忍不住了,伸手向前摸去,他手才一伸出,便碰到了一只冰也似涼的怪手。

那只手似乎在微微發抖,而手中卻抓著一件什麽東西。曾天強的手才一碰到那只怪手,那怪手便將那件東西,塞到了曾天強的手中。

曾天強猛地一呆,道:“這是什麽?”

坐在他對面的那人,卻仍不回答。就在這時,車子猛地顛簸了一下,曾天強只覺得一條人影,向自己迎面壓了下來,曾天強連忙伸手推去,將那人推開,可是他碰到那人身子的手上,卻冷冰冰,濕膩膩地,已經沽了一手將冷未凝的血漿!

直到這時,曾天強才覺得那車廂之中,有著濃烈的血腥味。

曾天強大吃一驚,忙又去推他身邊的那人,道:“不好了,車中有人出事了!”

他推了一推,身邊那人,竟向他的懷中,倒了下來。曾天強連忙側身才讓,他的肩頭,“嘭”地一聲,將車門撞了幵來,大雨灑進,水光掩映之中曾天強看到他身邊的那人,乃是一個長發披肩的女子,只不過那女子的頭頂已被連發帶骨,削去了一片,血汙滿面,雙睛怒凸,早已死去,而且死得令厲之極!

曾天強這時,心中的驚駭,實是難以形容,他手在車座上一按,巳石車廂之中,倒射了出來,在雨中掠出了丈許,方始站定,叫道:“餵,車夫,你……你車廂之中那三個,怎麽全是死人?”

那車夫在車座之上,發出了桀桀的怪笑之聲,他手中的長鞭揮動,發了驚心動魄的“啪啪”之聲。那輛馬車的去勢,陡地加快,轉眼之間,便已沒入黑暗之中,蹄聲也為雨聲所掩,瞬間不見了。

曾天強呆呆地站著,因為剛才的事情,實在太令他吃驚,他忘了身在水中,全身皆濕,好一會兒,才籲了一口氣四面看去,只見左首處,黑黝黝地像是一座林子,他奔進了林子之中,停了下來。直到這時,他才覺察,手仍握著一件事物。

他自然記得,那事物是在那車廂之中,他對面的那個發出呻吟之人給令的。從他伸手一推,便沾了一手鮮血這一點看來,只怕那人多半將東西一塞到他的手中,便巳死去了。

在林中雨勢沒有那麽急,曾天強攤手掌來,凝神看去,只見那是大如來掌,晶光莖然的一塊白玉。雖然林中十分黑暗,但是那一塊白玉,卻在隱擦放光,要以看得出,在玉的表面上,凹凹凸凸,刻著許多花紡圖樣,但是看仔細,卻也不易。

曾天強只看得出這塊白玉的質地極佳,是一塊寶玉。然而他家中,珍與山積,這樣的寶玉也不是沒有,他也不會稀罕,想要順手拋去,卻又想到輛車,太以神秘,說不定在這塊寶玉上,有什麽稀奇古怪的事在,因之又費入了懷中。

這時,他離那小鎮已經遠了,除了索性向華山趕去之外,也別無他法可想。他身形展動,轉出了林子,又奔出了三五裏,只見前面,數十百銀光閃閃,湍急無比的山洪,從山中湧了出來。曾天強只能在未為山洪用淹的汴地上跳躍前進,等到到了天亮,雨也漸漸地小了,可是天色仍是霾無比,曾天強早已進了山中,只見所有的峽谷低窪之處,全是湍急無的水流。

曾天強找到了一個山洞,走了進去,那洞地勢高,洞中十分幹燥,曾強望著洞外,心中不禁十分鋳躇,他本就未曾到過華山,也不知天狗峰在什麽地方,在如今這樣的情形之下,當然也沒有法子找人去問路的了。

他只盼雨快停,山洪洩走之後,自己可以慢慢地尋找天狗峰。他在洞口,站了片刻,只聽得水聲轟發發,忽然之間,從前面的山角處,淌下一匹全身漆黑的死馬來,曾天強一見,便陡地一驚,認出那正是他的寶馬“玉蹄金盞”!

他連忙一躍而下,站到了一塊石上,一俯身,撈住了一條馬腿。

那死馬向下淌來的勢子極急,曾天強一拉住了馬腿,那股力道一扯,幾乎將他也扯進了水中,曾天強一拉住了馬腿,看到了白蹄、金掌,更是毫無疑問。這匹寶馬,乃是他父親心愛之極的物事,這次他離開曾家堡時,未得父親的允許,便偷了這匹寶馬出來,一路之上,耀武揚威,他也出足了風頭。可是如今這匹寶馬卻死在此處,曾天強想起父親一知道這件事,必然大發雷霆之怒,不禁苦笑不已。

也就在此際,只聽得山角那面,又有呼喝叱罵之聲,傳了過來。轉眼之間,只見一株小樹,順著山洪,急速地淌下,而在小樹之上,卻站著一個人,那人豹頭環眼,身形高大,一只衣袖已被撕裂,手中持著一柄藍殷殷,如同獸爪的怪兵刃。

曾天強並不認得那是什麽人,他看到自己的寶馬,玉蹄金盞死在華山之中,一口氣已無處出去,陡地看到有人,便一聲大喝,道:“兀那漢子,我的馬可是你害死的麽?”

那以“登萍渡水”絕技,站在小樹之上,順水淌下的,不是別人,正是天豹子柳僻風,他突然之間,聽得身後有人呼喝,不禁呆了一呆,但是他卻並不轉過身來觀看,反到揚起手中豹爪,向前猛地發出了一抓。

這時雨勢雖已小了許多,但仍未停止,柳僻風那一爪抓出,卷起一股勁風,將雨點帶得向前猛灑而出,每一滴雨水,就像是一枚暗器一樣!

緊接著,只聽得山角處,也傳來了一聲怪晡,一個身形矮小,頭發披散的道士,雙足踏著一根老粗的樹枝,也已順流而下。

那道士手中,握著一柄又細又長的長劍,正是武當掌門,靈靈道長,只見他手抖處,蕩起一片劍影,攔在他的身前,將飛濺而來的水珠,一起倒送了開去。

曾天強一見兩人出手不凡,忍不住大聲叫好。

當曾天強剛一開始向柳僻風喝間之際,柳僻風還是背著曾天強的,但是因為水流湍急無比,所以在柳僻風一招發出之後,早又滑下了丈許,他巳經越過了曾天強所站的地方了。

恰好這時,曾天強又叫了一聲好,柳僻風擡頭看去,只見是一個年輕公子,那顯然是初出江湖,憑著長輩在武林上有些名頭,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他自然不會去多加理睬,只是從鼻子眼中,“哼”地一聲。

曾天強在喝了一聲采之後,伸手一指,道:“餵,你們兩個,誰是盜馬賊,從速招來!”

當他講出那句話的時候,靈靈道長恰好到了他的身前,反手一劍,“嗤”地一聲,劍氣向他直襲了過來,曾天強又驚又怒,足尖一點,躍高了三丈,避開了靈靈道長發自劍光的內家真氣,怪叫道:“賊老道,盜馬的定然是你了,不要走,吃我一劍!”

他右手反探,“鏘”地一聲,長劍已然出鞘,雙足一點,人已斜斜自石上飛下,向下撲去。這正是他家傳的一式“雁落平漢”,曾天強使來,也十分中規中矩,劍尖向著靈靈道長的肩頭,疾刺而到。

靈靈道長正和天豹子柳僻風在作生死苦鬥,兩人從天狗坪上,一路打下了天狗峰,又在山洪暴發的峽谷之中,追逐苦戰,勝負未分,忽然半空中殺出了這樣不通世務的一個公子哥兒來,那確是令得他又好氣又好笑,他這時,身不由主地向前滑去,並不能凝身以待,曾天強那一劍刺到時,他人巳滑下了幾尺,那一劍根本刺不中他。可是靈靈道長這時,滿腔怒火,正無處發洩,偏偏曾天強不識趣,在這時候去撩撥他,他心中實是大怒,就在曾天強那一劍,“嗤”地在他身後掠過之際,他陡地一個反手,長劍巳反撩而出。

靈靈道長雖是反手發劍,然而他聽聲辨位,卻是絲毫不差,只聽得“錚”地一聲響,他長劍的劍尖,正好和曾天強手中長劍的劍尖,交在一起。

曾天強本不知道對方是什麽人,他剛才看到靈靈道長的那一劍,來勢十分兇猛,遠怕自己貿然襲擊,並不容易得手。

及至此際,兩柄劍的尖端相交,曾天強只覺得自己蘊在劍上的內方,幾乎沒有遇到什麽抵抗,向前直逼了過去。

而對方那柄又細又長的寶劍,卻在顫動不已,曾天強心中不禁大喜,心想原來那牛鼻子虛有其表,不堪一擊,這倒是自己揚名立萬的好機會。

他心中正在高興,想要真氣再提,就落在靈靈道長所站的那樹枝之上,將靈靈道長擒住,再自報姓名,將對方放走,以顯自己威風之際,忽然覺出對方的劍尖之上,突然生出了一股極大的吸力來。

曾天強陡地心中一呆,他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靈靈道長的長劍,先是向下一沈,曾天強的身子,也跟著向下一沈。

他本來躍在半空的,在雙劍相交之際,他的身子已離水面不遠,這時一沈,下半身頓時浸入了水中。

曾天強右臂連揮,可是自對方劍尖中所發出的那股吸力極強,竟將他的長劍,牢牢吸住,揮之不脫。

曾天強心中,不禁又驚又急,他心知只要撒手棄劍,那定然可以無事。但這時如果撒手的話,一定是“撲通”一聲,跌落水中,當然是而目無光之極了,他本就性子高傲,再加初出江湖,好勝心強,這卻是萬萬不肯的。而就在他猶豫間,靈靈道長手中的長劍,在一沈之後,突又向上彈了起來。

兩人的長劍劍尖,仍碰在一起,靈靈道長的長劍彈起,曾天強便連人帶劍出了水,“呼”地一聲,人向上直飛了起來。原來靈靈道長非但長劍彈起,而且還揮動手臂,長劍由背後直揮到了身前!

那一來,曾天強的身子,也在靈靈道長的頭頂飛過,到了他的身前,一到了靈靈道長的身前,靈靈道長劍上的吸力,突然消失,而他一揮之力,餘勢未盡,曾天強的身子,頓時如斷線風箏,向前直飛了過去,正對著柳僻風壓下!

曾天強被揮到了半空之中,兀自手舞足蹈,想使出一些名家招式來,掙回面子,可是他的劍招,在靈靈道長和柳僻風這兩大高手的眼中,本就不值一提,這時手忙腳亂,看來更是滑稽。

曾天強的身子,去勢極決,轉眼之間,便到了柳僻風的面前。

柳僻風早已看出,靈靈道長以長劍吸住對方的長劍之際,用的便是道家無上天罡真氣,這時,他又看出,靈靈道長已將天罡真氣,蘊在曾天強的身上,將他當一件兵刃一樣,向自己攻到!

柳僻風怎敢示弱,曾天強一到了他的面前,他身子微微一矮,手中的豹爪反轉,手臂陡地一振,豹爪的背部,向曾天強的腰際,迎了上去,內家真力,如排山倒海似的,向前湧去。

曾天強在這時候,方知不妙,他也看出,這兩人的武功,實非自己能及,而且,兩人這時,正是借自己的身子,來做他們的比拼功力之用的工具!

他在百忙之中,真氣連提,想要淩空拔高幾尺,來避開柳僻風的那一擊,可是如何還來得及?

柳僻風的豹爪未到,一股勁風,湧了上來,已幾乎令得他閉過氣去。緊接著,柳僻風的內力攻到,興靈靈道長的天罡真氣,在他的體內相交。

剎時之間,曾天強只覺得四肢百骸,都像是要斷裂散開一樣,七竅之中,鮮血狂噴,猶如半空之中,灑下了一場雨一樣!

柳僻風的內家真力,絕不在靈靈道長的天罡真氣之下,他真力一發,將曾天強的身子,推出了幾尺,兩股力道既已在曾天強的內身交並,便自消失無蹤,苦只苦了曾天強,當兩股內力交並之際所發出的力道,已將他震成了重傷!

曾天強幾乎是立即昏了過去的,但在他昏過去之前的一剎間,他卻聽得,半空之中,傳來了一下難聽之極的梟鳴之聲,和一個人的大喝之聲,那人似乎是在大喝什麽“不要欺侮人”之類,但是曾天強沒有聽清楚,便已經不省人事了。

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曾天強才慢慢地有了知覺,他只覺得全身發出了一陣陣的奇痛,好像是躺在地上,千百萬頭野牛,直沖了過來,在他身上踐踏而過,又像是夾磨盤當中,正在被大石磨碾成粉碎一樣。

當他開始有知覺的時候,他還出不了聲,但是過了一會兒,他的神智又清醒了些時候,他卻忍不住出聲呻吟了起來。

他一出聲呻吟,便聽得就在他的身旁,竟也發出了和他一模一樣的呻吟聲來。

這時,曾天強的記憶,也已漸漸地恢覆,記起了自己所以受傷的原因,但是如今是身在何處,在他身邊的呻吟的又是什麽人?他卻不知道。

他想睜開眼來看看,但是眼皮比鉛還重,他只得掙紮著問道:“我……我在……什麽地方?”他的聲音,十分微弱,連他自己,也是僅堪聽聞。而在他一問之後,他竟又聽得身邊,也有一個人講道:“我……我在……什麽地方?”不但聲音一樣,連音調也是十足。

曾天強心中不禁苦笑,心想我傷得這樣重,鬼門關就在眼前了,誰還來開我的玩笑?他又養了一會神,才勉強有力,將眼睛睜開一道縫來。

他一睜開來,便聽得一個人道:“睜開眼了。”那人似乎就在他身邊,曾天強吃了一驚間,只聽得撲棱棱一陣響,一頭雪白,大得異乎尋常的鸚鵡,飛了開去,停在一只玉架之上,火也似紅的雙眼,仍然望著曾天強,不斷地叫道:“睜開眼,睜開眼了!”

曾天強才知道,剛才學自己說話的,原來不是什麽人,只是這只鸚鵡。

他的眼睛睜得更大,只是身在一間十分潔凈的石室之中,是躺在一石之上。石室之中的陳設,十分簡單,除了他一人之外,也沒有別人。

曾天強此際,除了眼皮勉強可以開合之外,全身一動也不能動。他心想:這究竟是什麽地方?自己的傷不知是不是有救?將自己救到這裏的不知道是什麽人,如果是一個身負絕頂武功的絕代佳人……

他躺在石榻之上,正在胡思亂想,忽然聽得石室之外,傳來了人聲。

曾天強正在想著絕代佳人的鶯鶯嚦嚦之聲,可是起自石室之外的人聲,卻像是鬼魅一樣,聽了令人牙齦發酸,將他的遐思,全然驚破。

只聽得那難聽之極的聲音問到:“白靈兒,可是那人醒了麽?”

那只白鸚鵡竟能通人言,答道:“醒了,醒了。”

那聲音道:“你別吵,我知道了。”

白鸚鵡不再出聲,只是側著頭打量著曾天強,過不多久,石室的門,被人推了開來,一個白衣人,走了進來。那白衣人身上的衣服,閃閃生光,也不知是什麽質地,他人又高又瘦,直如一株竹桿,搖搖擺擺地向前走來,像是隨時可以跌倒一樣。

他才一進來,那白鸚鵡雙翔振動,一張一合間,已飛到那人的肩頭上停下。

那人直到了石塌之間,只見他面色灰滲滲地,倒吊眉,三角眼,一雙眼睛,白多黑少,倒有七分似鬼,只有三分似人,和曾天強想象中的“絕代佳人”,更是相去了十萬八千裏,曾天強倒吸了一口氣,望著那張怪臉,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那白衣人口角一斜,發出了極其不屑的“哼”地一聲冷笑,道:“本領沒有學好,便不要出來現世,沒地替你長輩丟人!”

曾天強聽得那白衣人一開口便罵自己,更是不知如何回答他才好。

那白衣人又罵道:“你若是死了,大家倒也少了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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