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最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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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根交節的爬山虎盤踞整條長廊,將陽光染成了綠色。

葉真走在前面,才發現後面的人老半天都沒有跟上來,往後看去,墨城正站在拐角的位置,盯著手機看的入神。

半開襟黑白條紋休閑T恤衫和休閑褲,向來矜貴清冷的墨城另一只手還抱著書本和備課錄。

葉真想,她這個師弟五年來真的一點都沒有變,除了這幾年來,越發讓人看不懂他心裏在想什麽之外。

當初在學校被傳得神乎其神的音樂才子,這五年來,沒有了音樂,又是怎樣過來的呢?

要記得,當年,鋼琴系少年有名音樂天才,詹維斯教授的最得意的學生放棄學校保研的機會,同時也放棄音樂學業的消息,幾乎震驚了整個音樂學院,可是原因,至今無從得之。

墨城幽黑的眼睛沈靜如水,只是眉峰微微蹙起,像在糾結什麽為難的事。

她悄悄走過去,還沒來得及看清楚手機裏的東西,他已經陡然收回了,放到了口袋中。然後氣定神淡,瀟灑如風地借過她身邊,朝前走去。

這樣的慌張,葉真還是第一次見!

“什麽東西,這麽小氣,看都不讓人看一眼?”她跟上去說。

“沒什麽。”他悠悠地說。

“沒什麽你這麽緊張幹嘛?我剛才可是看你看到特別認真。”

話音未落,身邊的人忽然停了下來。

墨城的嘴角微抿著,擡手了一眼時間,好整以暇地說:“就快要到上課的時間,你確定還要繼續問這種無聊的問題?”

葉真楞了一下,沒說話,他已經甩開了她一段距離。

高大英氣的背影,怎麽都覺得他看上去心情還不錯呢!

下午的時間,指針轉到最後一圈,等所有學生都有些意猶未盡地離開寬大的教室的時候,坐在最後一排旁聽的葉真才蹭蹭站起來,噙著笑走到站在三尺講臺之上的墨城前面。

“看來,從這節課開始,有關於我們許教授的謠言要不攻自破了。”

墨城將手中的教案一立,微勾著嘴看了她一眼。漫不經心地問:“什麽謠言?”

“你不知道?”葉真挑著說。

看來也是顯而易見的事,她將手搭在講桌上,輕慢地說:“就是說學院新來的年紀的教授,憑空而降,目中無人又狂妄自大,還沒有人知道他什麽來歷,因為他向來喜歡獨來獨往!”

墨城突然聽她這麽說,幽黑的眼睛裏挾攜著淺淺的光亮,輕笑著說:“我怎麽不知道我是這麽一個怪人?”

“你怎麽知道,你整天的心思都不在這裏,上課也板著一臉,好像所有人都和你有仇一樣,哪裏還會在乎別人的想法?”

“我有嗎?有這麽明顯?”

葉真被他逗笑了,顧盼生熠。

“說吧!讓你反常的原因是什麽?剛才上課的時候能將和弦樂講的那麽幽默風趣了,看來也不是真的不近人情了。那是哪根筋搭錯了?還是真的終於想通了?”

“不是你說我上課的時候太嚴肅了,學生們不會喜歡嗎?”

“你什麽時候這麽聽你師姐我的話了?”

墨城但笑不語,也不想在這裏耽誤時間。

“我的課都上完了,可以走了吧?哦!對了,也不陪你和老師吃飯了。”

什麽?這都是第幾次他還要生氣多久?

葉真立刻跟在他後面推了門出去,氣鼓鼓的,聲音很大。

“許墨城,你現在是幾個意思啊?這都是第幾次了?人的耐心都是有限的!”

“沒什麽意思,就是太累了,想回家休息。”墨城在前面悠悠地說,對她的話一點都不感興趣。

“你都休息了一個多星期了,還沒休息夠啊?你說從你回國開始,什麽時候去見過教授一面,我們可都是你的前輩。”

墨城有些無奈,只好說:“今天我是真累了,改天一定去還不行嗎?”

這還是算是一個比較滿意的答案,葉真翻了白眼,不緊不慢地應了一聲,回過頭去,哪裏還看得見墨城的身影。

愛上一個人,愛上她走過的每一條路!

手機的提示音傳來,顧念慢悠悠地停了下來去看。半山腰,除了低低高高的樹叢,夜色下斑斑疏影,哪裏有半個人影。

她是真的沒有想過,下山的時候還陪她一路馳騁的小飛哥,半路上居然拋錨了。站在空無一人的馬路上,空曠無垠的視角,突然間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裏。

墨城的禮尚往來,發過來的照片裏鴿子廣場的一角。

鴿子廣場,曾經她有事沒事總喜歡去的地方,陽光靜好裏,依舊莊穆如初。

他說:“沒有你,這裏還是一樣。”

真的,真的一樣嗎?

昏暗的夜色掩藏掉眼底的黯淡和失落。顧念看到幽暗的天空下,銀色的公路像一條線,只是那條線纏繞的仿佛不是山,而是她的心,怎麽解都解不開。

真的是後悔她剛才那麽魯莽沖動了,她明明說過,分開其間不要有聯系的!

方藝開車到半山腰接她的時候,顧念一臉生無可念地蹲在路邊,看著地上的一攤草發呆,像霜打的茄子。

聽見居高臨下地清咳了一聲,嘲弄地說:“無所不能的顧組長,才一個下午的時間,就要和我玩尋找丟失的小羊的牧羊人的游戲嗎?”

顧念淡淡看了她一眼,沒說話。站起來的時候,才覺得蹲的太久了,腿腳有些發麻。

她站在原地伸了伸腿,心裏想,如果不是他們五個人中間,方藝的車技是最好的,她又不想英年早逝,她才不要給機會讓她來取笑她。

“自行車的車鏈壞了,我也沒有辦法。”她悶悶地說。

方藝的眼睛裏閃過笑意,看見她將車扛進了後備箱。

“看來,明天要找個時間好好修理一下。”

“你會修?”

顧念背對著她嘆了口氣,她和墨城一樣看不起她?

“就是幾個零件組裝的問題,又不會很難!”

說完以後才覺得聽上去那麽熟悉,之前墨城幫她修水龍頭的時候,不是就說過一樣的話?

呵!顧念重重地嘆了口氣,沒有心思去管後面的方藝會怎麽想她,自覺地坐上了副駕駛的位置。

環山而建的公路雖然平穩,但是蜿蜒曲折,所以方藝開的很慢。

車外,黑沈的天空壓的很低,白天是晴朗的天氣,晚上總是墜滿了繁星,夜色如水,只是沒有風。

顧念看著映在車窗上方藝的側臉,想到畢竟她特地開了車過來接她,便說:“今天謝謝你了,開車過來接我。”

本來她剛放了他們的假,她還以為今天他們都玩不到盡心就不會回來的。

“沒什麽,我也是為了我自己考慮,要是組長發生什麽意外,耽誤了施工進度,那我們什麽時候才能休到假啊?”

顧念想,在她身邊各種各樣,奇奇怪怪的人都有,面冷心熱的還真多!

郁積來的悲傷和心累慢慢爬出心口的位置,註進血液,由心臟游遍全身,吞噬了所有的力氣,只迫切想的想要有一個出口。

靠在窗戶,顧念偏斜著頭問:“方藝,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沒聽到聲音,也沒偏過頭去,她又說:“就算不能問,我也想說。你為什麽不喜歡我呢?”

“雖然你沒有表現出來,可是我感覺得到。你在職場那麽多年,見慣了這個地方的腥風血雨,爾虞我詐,所以又怎麽會因為我接手了原本屬於你的案子而故意疏遠我呢,可是除了這個,我又想不到別的原因。”

方藝的眉眼染笑,似乎從來沒有覺得有人能把話說的那麽坦白。

“我早就說過了,我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針對你,你猜的都很對,只是高估了自己。”

她嘲弄地說:“我只是覺得現在的你和當時你這個年紀的我很像,對你無感而已。”

“像?”

顧念第一次聽她這麽說。終於肯側過臉去看她。

方藝的唇角微彎,看上去竟意外地柔和。

“一樣的驕傲和倔強,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麽。可是你比我幸運,你天賦高,輕而易舉地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不像我,背棄了一切都才得到。”

顧念想了想,她說的背棄,是指怡姐嗎?

她也是最近才知道原來怡姐和她曾經是最好的姐妹。可是上次方藝親口告訴她,她們有仇,因為她搶了怡姐的第一個案子。

顧念還沒有來得及問她,又看見她撇過頭來看她,薄涼無比。

“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麽嗎?”

“什麽?”

她輕笑出聲,覺得再理所當然不過。

“像被拋棄的羔羊,找不到自己的牧羊人,沒有方向地橫沖直撞。”

顧念垂著頭,微闔了闔眼,有些落寞。

也對,他大概是入了骨的思念。填滿了過去,填滿了現在和將來,抽走了,剩下空空如也。

但是方藝的故事她卻是第一次聽。

不痛不癢,只是滿心遺憾。

“你應該有聽說吧。”幾乎是自嘲的聲音,“我經歷過一次失敗的婚姻。現在卻放棄了一切,只想要自由。你知道為什麽嗎?”

“什麽?”

“如果陪在我身邊的不是最開始的哪個人,還有誰是我想要的呢。情字到頭,才幡然醒悟。顧念,這一點我們最像。”

她是在落井下石,還是安慰啊?

顧念卻想,方藝可能又一次猜錯了她。

她雖然輸不起,可是賭上了一切,卻為自己贏了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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