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過天晴，早上的房間光線若明若暗，拉開了窗簾，才瞬間變得明亮起來。

顧念看著鏡子中再熟悉不過的人。幾年來，容貌都不曾變過，除了再不覆年少時的輕狂，更多是這幾年沈澱的淡然。

擡手撫上掛在心口位置，還刻有念城logo的項鏈，腦子裏卻裝滿了墨城昨晚說的話，攢緊了，才清晰的感受到一絲慌張。

慌張？多久沒有這樣的感覺了，除了在英國時，墨城突然對她變得無比冷漠，還有……

顧念的動作很輕，不想吵醒隔壁客房睡著的人，可是一出洗手間，本來以為還在熟睡的人卻是剛剛開門進來。

還是昨天襯衫西褲，過了一夜已經有些褶皺，但是一點都不影響那人長身玉立，矜貴儒雅的氣質。

看到她怔住的表情，墨城似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徑直走到了客廳，將買的早餐放在桌上，頭也不擡地說：“還楞在那裏幹嘛？不過來吃早餐？”

她低低地應了聲哦，拖著步子移過去。

“墨城，你什麽時候起來的？”

她是因為早上要開會才起得那麽早，他難道也是？

“在你醒來之前！”

這不是顯而易見的嘛！

沈默的早餐，兩個人都沒有說話。顧念機械地往嘴裏扒粥，墨城也沒有像往常那樣，往她碗裏夾這夾那，總之很詭異的氣氛。

顧念明明記得樓下的早餐鋪子做的早餐很好吃的，但是現在卻沒有什麽胃口。她是因為昨天的事，不知道該說什麽，墨城呢？也許也是吧！

“顧念，我要回英國了，有重要的事，不得不回去！”

回去？為什麽？他們回來也不過幾個月的時間，就要怎麽快的回去嗎？

他現在坐在面前，即使面無表情，一句話也不說，但是昨天他漠然的聲音，還是一遍一遍回旋在耳邊。

過了一會，碗裏的粥還剩一大半，顧念放了筷子，極力平靜地看著墨城說：“我吃飽了，先去上班了！”

說完，幾乎要溜之大吉。

墨城擡眼一掃她面前幾乎沒有怎麽動過的早餐，卻是早她一步站了起來。

“走吧，我送你。”

“不用了。”她跟在他後面說，“我自己一個人可以的，也很方便，你起的那麽早要不要再休息一會？”

走在面前的墨城猛地轉過身來，顧念差點撞上他的肩膀，幸好她及時剎住了腳步。

漆黑的眼睛，似乎早透徹了一切，沒有溫度地盯著她。

“顧念，你是在躲避什麽嗎？”

唉！躲避，誰說不是呢？

“沒有，我就是怕你太辛苦。”

太辛苦？他以前送她的時候就不辛苦了？

“不用。”

“什麽？”

她擡頭，眼睛睜得大大，不明白這句話又是回答什麽。

墨城卻是緊抿的嘴松開一個弧度，這是笑了？

“我說不用休息，我要出趟差，兩個小時後。”

“哦！去哪裏？”

“香港。”

香港嗎？為什麽突然又要去那麽選的地方。

顧念，垂著頭，有些心不在焉，下樓梯的時候還差點踩空。墨城皺著眉看著她一臉像做錯事的樣子，遲疑了會，終歸是沒有說什麽。

時間早，一路上暢通無阻，墨城開的飛快，一點都不像他平時開車的樣子。

顧念轉過頭來看著他，墨城嘴巴抿的緊緊的，很像是在生氣，可是偏偏這個時候，她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想她真希望時間就這樣永遠靜止在這一刻，什麽都不要想，什麽都不會改變。可是現實是永遠不可能的。

到了遠宏大廈的樓下，顧念深呼吸了一下，對著他說：“我先上去了，墨城，你，路上註意安全！”

下一秒，溫厚修長的手阻止她解開困著自己的安全帶。墨城沒有看她，而是輕吐出聲。

“給我一個理由”他悠悠地說，幾乎是妥協。

“什麽？”

他終於肯轉過身來看她，幽深的雙眸依舊是她逃不開的深淵，可是為什麽會帶著一絲傷痛呢？

“說你不想讓我走，想要我留下來。”

顧念全身都僵住了，車廂裏安靜的只可以聽到彼此的呼吸，卻是不得不迎上他漆黑的眼睛。

“墨城，你……”他不是說，一定要走的嗎？

“算了。”

顧念怔怔地看著黑色的邁巴赫絕塵而去，慢慢駛遠。似乎就像墨城剛才清晰的，似乎是要訣離的話。

“顧念，這幾天，我們都好好想一想，你要不要讓我留下來。”

好像所有的問題都拋給了她。那麽驕傲的墨城，幾乎填滿了她過去的墨城，終於也要為他和她留下一個選擇了嗎？

沒有墨城消息的兩天，兩天都不停地下雨，好不容易等到雨停了，快到下班的時候又下了起來。

顧念站在公司樓下，對著漫天的雨簾望向興嘆，這雨什麽時候才能停啊？感覺有人從身後把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返過頭去正好對上怡姐笑嘻嘻的臉。

“小念念，要不要乘你姐夫的車送你回去啊？”

顧念聽到她對自己新起的稱呼有些發麻，手腳也起了雞皮疙瘩。不一會就聽到剎車的聲音，怡姐的未婚夫已經開了車過來。

說實話，怡姐當時對她說要請假準備婚禮，不能和他們一塊出差的時候，別提她有多驚訝了。

誰能想到花名在外，時不時調戲部門良家婦男的怡姐，已經是名花有主的人。要不是這個月，他們設計組集體都要去榕城出差，他們還不知道怡姐已經在偷偷準備婚禮了呢。

她想了想，“不用了，應該不順路，而且我也在等人。”

“嗯？等誰啊？”

一看見怡姐放光的眼睛，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她又想打聽自己的八卦，江上易改本性難移。

顧念無奈地笑著說：“嗯，就是一個朋友。”

“男朋友？”她賊兮兮地說。

“不是，我男朋友出差了！”

顧念說的很快，說完就連自己也是一楞，仿佛早就是是心裏認定的答案，墨城，墨城------

還來不及細想，又是聽見怡姐心領神會地哦了一句。顧念沒辦法，只好推搡著她上車，不要讓開車來的人等太久。

好不容易送走了難纏的大佛，言轍的車就尾隨而至，一上去就遞給她一條幹凈的毛巾。

“等很久了嗎？”

“沒有。”顧念用毛巾擦拭著身上的雨水，“下這麽大的雨，安全第一。”

“嗯。”他說著就拿過她手裏抓著的毛巾，幹脆自己動手，利落地去擦她被雨水微微打濕的頭發。

“怎麽還像以前一樣，毛毛躁躁，一點都不知道輕重緩急。”

顧念聽到他的語氣，有些發楞，又想起了曾經也每每這樣說教她的墨城。

“怎麽還是這樣，都說了頭發洗完，不管有多忙都要記得吹幹。沒有吹幹之前不許睡覺！”

“頭發如果沒幹的話，很容易感冒的！”

頭腦裏和現實裏聽到的聲音幾乎是異口同聲。

言轍看著顧念沒有任何反應，一直垂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麽，緊了緊眉。

“阿念，我說的你有聽到嗎？”

“啊？有聽到啊！”

她回過神來，敷衍著回答。

不愧是從小就一塊長大的，言轍一眼就看出她的異常。

“阿念，你有心事？”

顧念從他手中拿回毛巾，心虛地別過頭去，自顧自地擦著，沒兩下就沒有耐心地放棄了。

“沒有，就是在想，你都好久沒有幫我擦過頭發了，嗯？有點懷念。”

言轍是小時候的時候，比方貍錦對她還要好的人，用他自己的話來說，他是她們的大哥哥，她是最小的妹妹，不寵她寵誰？

就是這樣溫暖如初的言轍才會讓貍錦念念不忘吧！

“你知道就好。”言轍在她旁邊心情頗好地說，“我呢，不求你記得我體貼入微，英俊帥氣，只要不忘恩負義就好。”

顧念聽到他自戀的說話，終於忍不住笑出來，才看見他心滿意足地轉過身去，嘴角微微彎起，嗯，看起來心情不錯！

“那怎麽辦呢，對我好的人太多了，我要想想你排在第幾，要是忘恩負義的話，你又算在第幾個。”

難得這麽久來，才聽到顧念說玩笑話，言轍微笑著，認真開車沒理她。

正是下班高峰期，還是下雨的天氣，路上就特別堵，半個小時下來，堪堪才行了百米不到。

車子在馬路上像烏龜一樣慢慢爬，顧念看著漸小的雨，終於得空問。“再這樣堵下去，你的朋友會不會等不及？”

剛剛回A市的言轍，這次又因為臨時的案件不得不調回外地，所以今天才找了他們幾個朋友，一起聚餐。

“不會，有阿貍在，他們鬧不起來。”

篤定的口吻，顧念轉過頭去，言轍的臉埋在外面霓虹燈五光十色的光影裏，不辯情緒。

“貍錦……”顧念幾乎是下意識地開口。

言轍聽到她聲音裏微微失落的語氣，“阿念，你和阿貍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弄得好像老死不相往來一樣。”

“沒什麽，是她老抓著我的辮子不放。”她悶悶地說。

她既然不想讓言轍知道，她當然也無話可說，只是想起和方貍錦的幾次見面，也不知道她們這算是和好了還是陷入了死循環。

“怎麽巧？她也是怎麽跟我說的。”言轍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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