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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章 宿劭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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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章宿劭的手段

戶部後院那間專門給昶王辦公的小院子裏,昶王正端坐在正屋,聽著宿劭派回來的小廝低低的匯報,屋外蕭然的稟告聲響起。

六弟和孫大郎?他們倆今天不是去靖北王府給靖北王嫡長孫慶滿月禮嘛?怎麽這個時辰跑到自己這裏來了?

“快請六爺和大郎進來。”蔣光臻揚聲吩咐道,又轉頭看著小廝,低低的吩咐,“你先回去你們爺那裏,就說我知道了。”

小廝一句也沒多問,長揖了一禮,利落地轉身就從側面的小門轉了出去。

蔣光淮掀簾而入,只餘光掃見側面的布簾輕微的晃了晃,就靜止的仿佛那扇門簾從未晃動過一般,蔣光淮心裏一動,微笑著回轉心思,長揖和蔣光臻見了禮,孫彥輝跟在蔣光淮身後,並未看到門簾的晃動,他只是心疑不定,這時候跑來找昶王要幹什麽?

宿劭帶著人一路疾馳,終於在關城門前飛馬入城。

費縣宋知縣聽到小廝衙役稟告,急忙忙從被窩裏爬出來,小丫頭手腳並用地伺候他穿了長衫,頭發也沒來得及梳整齊,就粗粗插了一支雲頭簪,屐著鞋子奔了出去,宿劭那個霸王,現在可是領了欽差的職,他一個小知縣,可萬萬不敢得罪了他。

宋知縣趕到知縣衙門口長揖見禮,陪著笑引了宿劭進了衙門後院,宿劭也不跟他多寒暄,吩咐了要沐浴洗漱休息,宋知縣更是不敢多問,忙安排人收拾了屋子,送了宿劭進去沐浴更衣了。

宋知縣忙讓人收拾了離宿劭住的屋子最近的一間正房,備做議事只用,宿劭帶來的小廝們動作極快,沐浴更衣之後,已經配合著宋知縣的人,把能搬來的花草盆栽都搬到了屋廊臺階下,又在隔了三五步的廊檐拐角處,燒了紅泥小爐,燒水洗茶具。

宋知縣看著眾人一通忙碌卻極有章法,看的有些目瞪口呆,難道那霸王要在自己這縣衙常住?宋知縣被自己這個想法嚇出了一身的白毛汗。

宿劭沐浴洗漱出來,川南手腳利落安排著人在園子裏水榭裏擺上了長幾搖椅等,宿劭微笑著讓著宋知縣,“今天月光清澈,要不咱們去園子裏坐著說說話?我看這月下的園子,別有一番景致,倒是不錯。”

宋知縣陪著笑,“這是在下的榮幸,榮幸,哈哈,大人請。”他哪兒敢不答應啊?再給他幾個膽子,他也不敢反駁宿劭這個小霸王的話。

園中翠蔭濃綠下的亭子,早已收拾妥當,宿劭極其客氣的讓著宋知縣落了座,兩人借著風涼,慢慢沏茶喝著,倒也讓宋知縣的緊張感松快了不少。

“宋大人不要拘謹,今天我到的有些晚了,倒是耽誤了您休息。”宿劭看著川南沏了茶,微笑著客套道。

“哪裏,哪裏,欽差大人得皇上囑托,身兼重任,下官必鼎力配合。”宋知縣不敢托大,趕緊起身,抱拳長揖,借著機會表忠心。

宿劭笑了起來,點著頭,指了指椅子,示意宋知縣坐回去,笑著道:“宋大人快坐,咱們都是為皇上效力,為了百姓,大人能如此,那我也就不用再多說什麽了。明天過了日跌,我就要趕到淮揚府,浙江路節度使文大人和營田使方大人一早就能趕到咱們這裏,到時候咱們碰一下,這費縣的賑濟就由宋大人辛苦辛苦,多多配合文大人和方大人了,大人也知道,如今煦王領著這賑濟的統總,煦王可是眼裏揉不得沙子的,大人得多多驚醒著些才是。”

宋知縣被宿劭後面跳躍著轉了的話題又驚出了一身薄汗,煦王統總,皇上卻安排宿劭來做這個欽差,滿豐國的人,誰不知道宿劭是昶王的人,他能真心配合煦王賑災?唉唉唉,這又是一灘渾水,他還是老老實實聽話,真的要驚醒起來才是。

宋知縣知道宿劭那話裏的意思,又起身長揖,躬身真心的感謝。

浙江路節度使文大人是煦王側妃戴氏父親的表親,可為人卻清明方正,和營田使方大人在城門剛開的時候,就打馬進了城,直奔費縣知縣衙門。

宋知縣下了決心只一心以皇上為主,倒也清爽光棍了起來,早早起了幾乎迎出了衙門口,把兩位大人迎進了衙門,宿劭已經坐在衙門側書房等著了。

宿劭作為欽差,屬於官階最大的,自然落座上首,客氣的吩咐人帶著兩位大人去凈了手臉,又一起吃了點點心,這才安排道:“來前皇上吩咐了,文大人統總賑濟的銀兩,方大人負責查清楚受災的田地耕畝數以及每畝地所對應的人頭數,在費縣的人數以及並不在費縣卻沾著耕地的人數,老人有多少,未滿十歲的孩子有多少,每日每人大約需要多少糧食裹腹,整個費縣受災的農家,大約需要多少糧食,統共每月的稅負是多少,還有,”宿劭轉頭看著文大人,“大人多多辛苦,如今咱們雖只負責賑濟,可這水裏河工也得配合,你今明兩天,去見一下劉大人,他於水利上最是精通,只為人上有些古板不通,這倒也沒什麽影響,你們幾個商議商議,看能不能調些澄港的水過來。”

文大人微微皺了皺眉,看著宿劭道:“大人,這賑濟的銀兩,下官到現在也沒有接到朝廷具體的信。這沒有銀兩,不論是飲水還是農田,我等都是無計可施啊。”

宿劭挑著眉梢兒掃了一圈立刻也皺起了眉頭,“方大人所言極是,我會書信煦王,你們幾個先照著有銀子安排吧,若是沒有銀子,咱們再想沒有銀子的法子。”

宿劭這話說的有些混賬,營田使方大人忍不住道:“大人,若是沒有銀子,下官這裏寸步難行。”

“我不是讓你們先照著有銀子安排嘛?好了,剩下的你們和宋知縣商議吧,我得趕緊安排啟程了,淮陽府還有一堆的事兒呢。”宿劭壓根就不打算跟他們多廢話,微微拱了拱手,算是打了招呼,也不管他們什麽神情,就甩著手徑直起身離開了。

看著宿劭轉身看不到身影了,方大人氣的眉毛都豎了起來,手指忍不住抖動著,“這,這哪裏有一點認真賑濟的樣子?”

文大人猛地扭頭,蹙著眉頭瞪著他,厲聲道:“慎言!”

宋知縣光棍得就像是聽不懂一般,他只負責配合,可不會傻乎乎的硬是靠前去搶個功勞什麽的,再說,也沒什麽好搶的,能安全著把事情做好,已經不容易了。

文大人也不敢耽誤,和方大人宋知縣商量了半響,分派了任務,就帶著人往澄港找劉大人去了,方大人則和宋知縣一起,往浙江路布政使衙門所在的涇縣趕去,他們這些事物,就算沒銀子也得有人,找布政使最合適不過。

方大人和宋知縣也沒敢坐車,兩人騎了馬帶著人直奔涇縣,此時剛過了隅中,進出城門來往的農人商人小販兒們絡繹不絕,倒沒有因為旱災而有所減少,看起來還是熱鬧的很。

兩人減緩了馬速,剛過了城門洞,就看到城門內橫七豎八的圍著幾堆的人,每堆裏大概七八個人的樣子,宋知縣心裏一緊,忙仔細看了過去,看清楚大概都是小販和閑漢,這顆心才有放了回去,他就怕宿劭路上給他們下個絆子什麽的,自己成了那池魚,連這小小的知縣的職務都保不住。

方大人倒沒怎麽在意,他和文大人這一路趕來,路經過很多小縣城,每個城門內外都是熱熱鬧鬧的聚著人,看起來也並沒有什麽異樣。

兩人不敢打馬,只慢慢讓馬踱著步子,他們畢竟是文官,馬術有限,萬一踩踏了人,就麻煩了。

緊挨著城門內擺攤的小販揚聲說著閑話,“這費縣老袁家的,也是夠可憐的,他那個媳婦多能幹啊。”

“唉,我說,你可不能起了歹心啊,人家老袁家媳婦是人家老袁家的,就是遭了難,那也是人家老袁家的。”另一個閑漢模樣的人拍著他的肩膀,搖著頭笑道。

“誰說我起了歹心?只是覺得不值罷了。”小販臉上通紅,別扭的強辯了一句。

宋知縣和方大人同時關註了過去,倒不是他們知道什麽老袁不老袁的,他們只是好奇,這涇縣怎麽會有關於費縣的謠言。

方大人擡了擡手,後面一個小廝催馬上前,“你去看看。”

小廝領命,騎著馬走了幾步,離了大隊,下了馬去打聽去了。

方大人和宋知縣不敢耽誤,可又不敢加速,只得耐著性子踱著馬步,一步步往人少處移動。

打聽事兒的小廝很快回了隊伍,幾步趕上方大人,低聲匯報道:“大人,那個老袁原是費縣小吏,負責的是春秋兩季糧賦,前天不知什麽原因,他和幾個小吏出城辦差,家裏夫人和一兒一女都被煦王府帶來的人拿了不知扣在哪裏,那城門口處城墻上,貼的是他小兒子袁德貴的畫像,理由是逃奴。”

方大人眉梢高高挑了起來,瞪著眼睛,氣息都有些不平,小廝擡頭瞄了一眼,就垂了頭,大人顯然是氣急了。

宋知縣就在旁邊,自然也聽得一清二楚,垂著眼皮眼珠猛跳,怎麽辦?他要不要躲著?躲著不行,他是費縣知縣,這人是費縣的小吏,雖然不算官職,可小吏是官與民的紐帶,他責無旁貸,怎麽辦?

“方大人,要不,咱們先趕到布政使衙門吧,布政使姚大人可是下官的頂頭上司,就算是下官……還是先跟姚大人說一說吧。”宋知縣期期艾艾的建議道。

方大人狠狠閉了閉眼,這個煦王,他來前也聽說了點關於稅負銀子的風聲,沒想到,若是往後真的是煦王繼位,那這個國家……方大人的心揪成一坨,“走,咱們趕緊。”

布政使姚大人早早的就迎在了衙門口,等了半響也不見人影,回身看了推官洪先生一眼,嘆著氣道:“先生親自去看看,莫不是又出了什麽岔子。”

洪先生也跟著嘆了口氣,應了是,親自帶著兩名得力的小廝,騎馬去迎方大人和宋知縣去了。

方大人和宋知縣挑著人少的路走,馬速倒是提了起來,兩人催馬直奔布政使衙門,突然宋知縣的馬不知絆到了什麽東西,馬尖叫著嘶鳴一聲,高高揚起前蹄,宋知縣身材矮胖,腿也短,踩著馬鐙的腳就脫了鐵鐙,一下子被甩到了馬下。

方大人驚的楞住了,下意識的緊握韁繩,控制著馬停了下來,宋知縣的小廝們趕忙停住馬,跳下馬奔了過去查看宋知縣的傷情。

宋知縣也被驚呆了,好在只是手掌擦破了點皮,倒也沒摔壞哪裏。

由著小廝扶了起來,腦子也靈活了起來,飛快的轉著,要不直接稱重傷?算了,逃得過一時躲不過一世,那要不找人追查?也不好,這裏離布政使衙門已經很近了,若是追查,這不是明晃晃的指著姚大人的鼻梁嘛?

洪先生迎了出來沒走多遠,立刻看到了停在馬上的方大人和被小廝扶起來剛站穩的宋知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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