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9章 腐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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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底下弟子們通知, 雲寒匆忙趕去外門集市內的酒樓。

一推開緊閉的大門,一股濃烈的酒氣便撲鼻而來。

他眸色微沈, 目光在一片狼藉的屋內一掃而過, 然後邁步踏過一地空酒壇子, 徑直往那卷縮在桌下的小身影走去。

醉醺醺的小貔貅變回原形, 卷縮成一小團, 窩在桌下的角落裏,睡得格外香甜。

她身上的鱗片有些還未長全,到處都是斑禿,有點醜,落在雲寒眼中,卻只能讓他心疼。

原本聽聞徒兒在外頭醺酒的滿腔怒火, 在此時一見其如此可憐的小模樣,倒是沒法繼續生氣了。

他輕嘆口氣,附身將人抱起來, 也不嫌棄她一身酒臭味, 直接攏入懷中。

處理完了自家徒兒,雲寒再轉頭望向同樣一身狼狽地趴在桌上的張明娟,額際跳了跳,突然特別想將這兩個相約醺酒的熊孩子一起丟入思過崖關上幾個月。

本想將張明娟順路帶去符峰, 交還給她父母, 不料下一瞬,兩道流光一前一後落在殿內,化為一男一女, 正是霓裳與萬孚。

“茹茹!”霓裳一見女兒的狼狽樣,立馬心疼地快走幾步,來到她身旁,輕輕扶住她。

相比於霓裳的念女心切,沒看到雲寒的存在,萬孚倒是註意到了雲寒與他懷中的唐糖。

他面色略有尷尬,連忙附身對著雲寒行禮:“見過宗主。”

“免禮。”萬孚禮才行了一半,就被一股無形之力托起:“本尊徒兒與令千金一齊醺酒,是本尊教導不利,還望三長老與四長老莫怪。”

“不怪不怪,宗主徒兒乖巧伶俐,定是我這逆女帶壞了她,只求宗主莫要動怒即可。”

醺酒的兩只睡得像死豬,全然不知雙方長輩為了她們,都在自我請罪,就怕對方長輩動怒,累及自家孩子。

與萬孚相互客套地請罪一番,最後還是雲寒覺得如此請罪來請罪去的太過浪費時間,也沒什麽意思,便自動停止了這個話題,轉而提點般地道:“宗門並不限制門下弟子對未來的道途選擇,若弟子真有意向,三長老與四長老何不幹脆成全一番?也不枉這一世親緣。”

聞言,霓裳與萬孚對視一眼,均苦笑一番,道:“並非如此……唉,是我們當初的自作主張害苦了孩子……罷了罷了,既然這是茹茹的選擇,那我們便成全了她又如何。”

霓裳起身,與萬孚一起對著雲寒行了一個大禮,懇求道:“師弟需得與妻女一起閉關數載,閉關期間,法峰與符峰,還望宗主多多幫忙照顧一番。”

“可。”雲寒昂首應允。

“多謝宗主!”夫妻二人欣喜地再行一禮,然後才帶著女兒一起離開。

等人走後,雲寒才抱緊懷中徒兒,側目掃向某個角落,隨後冷漠地移開視線,徑直離開。

夜晚的寒風穿過大開的屋門,拂過隱藏於樓梯拐角的一抹銀色發絲,最終連帶著那道身影,一起消散無蹤。

“頭暈……”

唐糖窩在師尊懷中,被帶著飛上天際。

雲寒這次沒有給她弄個擋風的屏障,無數寒風徑直吹拂在唐糖身上,直將醉眼朦朧的她給吹醒。

“暈……”她哼哼唧唧地,一直叫嚷。

沒奈何,雲寒只能擡起手,用寬大的袖子將她遮住,擋去了許多寒風,這才令唐糖舒服了一些。

回到寢殿,雲寒本想將唐糖放到床上去睡,一切事情等明日她酒醒了再說。

不料察覺到自己即將被人放下的唐糖突然變回人形,雙手雙腿如八爪魚一般緊緊地糾纏在雲寒身上,死活不肯下去。

“師尊抱抱!”

“快些睡。”

“哥哥抱抱!”

“睡覺。”

“不抱抱就親親!”

“你該睡了。”

“我就不!要抱抱!抱抱就睡。”

“……”

醉酒之後的唐糖有點鬧騰,雲寒被她糾纏得沒辦法,只能雙臂用力,將她整個抱起,哄孩子一般地搖晃了幾下,就利落地將她塞回被窩裏。

全然沒想到師尊居然能這麽敷衍自己的唐糖呆了呆,隨即哇地一聲哭出來。

“嗚哇嗚嗚嗚……哥哥不喜歡糖寶了!哥哥要娶後娘,不要糖寶了,糖寶好傷心,好難過啊……”

“胡說八道些什麽?乖乖躺下睡覺。”

“嗚嗚嗚……要哥嗝……哥哥陪著……嗝……陪著睡。”哭得太慘,唐糖都打起了小酒嗝。

無奈,雲寒又是一聲輕嘆,只能將小徒兒往床裏頭挪了挪,用被子將她包餃子一般地整個包起,自己再和衣躺上去,陪著她睡。

有了師尊陪伴,唐糖這才安分下來。

她一手伸出被子外,緊緊地揪著他的衣袖,一邊閉著雙目,逐漸入睡。

入睡前夕,一聲淡淡的呢喃從她口中溢出:“師尊,如果茹茹以後忘記糖寶了怎麽辦?”

沈默片刻,雲寒擡手有規律地輕拍唐糖:“……天下無不散的宴席,睡吧,很晚了。”

沒有回應,再定睛一看,發現她的呼吸已然變得平緩而悠長,睡著了。

莫名失去了睡意,雲寒幹脆便這麽躺在床上,默默地凝視著唐糖的睡顏。

說實話,時隔三年未見,他也是第一次如此細致地打量唐糖長大後的模樣。

如他所料,很漂亮,很可愛地一小姑娘,拋去真實年齡,這個外表年齡的小姑娘,放在世俗界,大致也該在父母長輩的幫助下,開始物色未來夫君了吧。

眸色略有陰沈,雲寒發現他並不喜歡這個想法,便將其拋棄,轉而思考起其他事情。

那邊的戰況最近已然穩定,至少五十年內,玉封界不會再受到什麽大規模地侵擾。

不過那些東西是無法永遠杜絕的,所以門下弟子們的培育還需繼續加快。

他最近隱有感應,百年之內,飛升雷劫便會降臨,也不知那時,糖寶能成長到什麽地步。

……

清晨,日光透過窗欞照射在屋內,溫柔地照亮整間屋子。

唐糖費力地睜開酸澀的雙眼,迷茫地看著頭頂的床帳,發呆……

頭好疼,暈乎乎地,喉嚨幹澀,眼睛也不舒服,全身更是酸軟無力,就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這就是……傳說中的宿醉嗎?

好難過啊,她以後再也不喝酒了。

大腦在晨練與偷懶之中徘徊片刻,最終還是多年的堅持戰勝了懶惰性,唐糖正想掙紮著爬起身,突然註意到自己床上似乎還有一個人。

她扭頭一看,正見自家師尊那張籠罩在晨間日光下,俊美得恍若神人般的臉龐。

目光微微一晃,唐糖匆忙移開了雙眼。

不知為何,她的臉頰有點發燙。

起身的動作一頓,唐糖默默地趴了回去,還小心翼翼地,盡量以不驚動雲寒的動作悄悄靠近他,虛虛地靠近他懷中,然後滿意地閉眼。

今天她要偷懶,睡個回籠覺!

也不知道方才那位好不容易戰勝懶惰,準備起床練劍的那人是誰?

數月的假期說長很長,但真的過起來,其實也沒多長。

畢竟時間是一點一滴流逝的,且無法回頭。

為了不浪費自己的假期,唐糖在宗門內浪夠了就準備啟程去宗安界尋她娘親了。

思及此,不知娘親是否已經出關的唐糖還特地給赫連明月發了一份傳訊,先詢問一番。

赫連明月隔了幾日後回信,說是出關了,且……她娘親還準備嫁人了。

錢茜茹本就與容禦情投意合,之前遲遲不肯與他成婚,不過是怕孩子接受不了。

雖然容禦對於自己在愛人心中的地位不如她的孩子而略有芥蒂,但他能理解錢茜茹的一片慈母之心,且唐糖也是個討喜的孩子,故而愛屋及烏之下,這點子芥蒂也早已煙消雲散了。

更別提如今錢茜茹終於松口,容禦偷著樂還來不及,哪裏會再去翻從前的舊賬?

其實就算是唐糖不主動詢問,再過一段日子,婚事籌辦完成,錢茜茹也是會主動通知唐糖的。

畢竟她的婚事,若沒有寶貝閨女的參與,這將是一件遺憾。

在成婚之前,錢茜茹想帶著未婚夫婿回娘家一趟。

正好唐糖這時傳訊給赫連明月詢問她的事,她便讓赫連明月回信,讓唐糖直接去承覃界,直接在她舅家一起匯合。

唐糖回信應下,轉頭就去尋雲寒報備,然後自己收拾著東西準備走人。

自從她長大後,每次出門,雲寒都不再為她細致地準備東西,而是讓她自己負責。

哪怕一開始不適應,時間久了,也就什麽都習慣了。

“金子。”

“波啾!”聽到召喚,金子一下子從冥界蹦跶過來。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舅舅家玩?”唐糖捧著金子詢問道。

她叫金子出來並無其他意思,只是單純地想旅途上有個人陪罷了。

“波啾~波啾~”一聽要出去玩,金子立馬雀躍地在唐糖掌心上一個勁兒地蹦跶,顯然很樂意跟她一起。

“嘿嘿……金子真好。”唐糖開心地將金子放到自己頭頂上,假裝這是一顆裝飾絨球,然後起身出門,直接往去承覃界的傳送陣而去。

個人出行的跨界傳送是需要自己付傳送所需消耗的路費的,為了一家人團聚,唐糖這次掏錢掏得格外爽快。

她甚至沒特地去接任務,就為了抵消那點子傳送錢。

其實主要還是因為有關於承覃界的任務比較少,有了也是那種費時費力還報酬低的任務。

唐糖有這功夫做任務,還不如直接去承覃界買幾塊地皮去開店,那才賺錢。

正好她道具箱裏還有兩只機器工人沒用上。

一想到此,唐糖又開始迫切期待下個月的到來,她這個月的擲骰機會用完了,還想繼續要機器工人和改建卡,就得從擲骰之中獲得。

一邊趕路,一邊思考著未來的賺錢大計。

等唐糖終於從自我幻想中回過神來之際,就發現她已然抵達承覃界,此時正坐在萬靈劍之上,慢悠悠地往她舅家趕去。

此時正是夜間,她似乎碰到了某個季節,底下的一座座村落、城鎮之內,家家戶戶都張燈結彩,喜氣洋洋地。

“波啾波啾~”金子窩在唐糖頭頂上,睜著清澈的大眼睛凝望著底下的萬家燈火,小嘴兒微張,隱隱有晶瑩的水滴流出。

“呀,金子不可以在我頭頂上流口水!”在那口水即將滴落下來之際,唐糖及時將金子捧下來,嫌棄地點點它的腦袋:“壞金子。”

“波啾……”金子可憐兮兮地叫喚一聲。

它只是被底下濃烈的情感給饞到了而已。

幽冥精靈成長於冥界,喜食七情六欲,正因為有它們的存在,冥界內的氣息才不會太過醜惡。

但長期吸食負面情感,還是會讓精靈感到膩味的,特別是在嘗到了正面情感的甜美之後。

相比於普遍情緒內斂淡薄的修士,顯然,普通人那短暫的生命中所充斥著的熱烈情緒,更能引起幽冥精靈的饞欲。

唐糖並不急著趕路,見金子嘴饞了,她便直接降下飛劍,打算在底下城鎮尋一間客棧落腳,順便讓金子去飽餐一頓。

反正人被吸走了情緒,也頂多會短暫地迷茫一下,對人體並無什麽太大影響,不礙事的。

萬靈劍隨著主人的命令,帶著她降落在一處小鎮之上。

這小鎮說是鎮,但其實也就是一個大一點的村落而已,裏頭不怎麽繁華,就連街上的道路都是泥土地,而非大城鎮那樣的青石地面。

索性麻雀雖小五臟俱全,該有的客棧還是會有,不至於令唐糖無處落腳。

她一入小鎮,金子就蹦跶著跑了出去。

唐糖也不管,只用神識傳音告誡它,天亮之前得回來之後,就自己就近找了家客棧投宿。

大晚上地,客棧還未關門,但守店的小兒卻已然趴在前臺上睡得香甜。

唐糖走到前臺,擡手敲敲,木質桌面發出清脆的咄咄聲,直接將打瞌睡的店小二吵醒。

“嗯?誰……誰啊?”

被驚醒的店小二瞬間擡起頭,睡眼朦朧地左看右看,硬是看不到正站在她面前的唐糖。

唐糖:“……我在這。”

“啊喲!嚇我一跳!”唐糖突然出聲,嚇得那店小二一下子蹦跶起來,這下子整個人是徹底清醒了。

“姑娘您是來打尖還是住店?”

“大晚上地你們這兒還提供飯菜?”

“自然是有的,只是不比白日裏豐盛罷了。”

“算了,我來住店,你們這兒可還有空房?”

想著自己儲物戒內還存著些香甜可口的糕點,唐糖便打消了在世俗界吃那些毫無靈氣的飯菜的念頭。

“有的,上中下等房都有空房,上房一夜十五紋錢,中房一夜十紋,下房一夜五紋,客官要哪一種?”

唐糖遞給店小二一兩銀子:“上房。”

“好嘞,客官請隨小的來。”收了銀子,店小二立馬笑瞇了眼,他殷勤地帶著唐糖往樓上走去。

兩人的腳步一前一後踩在木質地板上,發出一陣陣規律的腳步聲。

唐糖的客房在二樓的走廊盡頭,在路過其他客房之時,她正巧看到有一間門沒關嚴實的客房。

下意識地順著那間客房往裏望去,就見兩男一女正坐在桌前,面容嚴肅地不知在談些什麽。

其中一位男子感知很敏銳,幾乎在唐糖視線投射進去的時候,那人就察覺到了。

他擡眼與唐糖對視,隨即出掌,不輕不重的掌風將房門關上,徹底斷絕外頭的窺視。

她被當成偷窺之人了?

唐糖撓撓臉,感到有些抱歉,她只是好奇心重了點,並非故意偷看人家。

明日若還能遇到,便送點糖糕過去賠罪吧。

如此想著,唐糖便緊隨著店小二進入自己的客房,在詢問了唐糖不需要飯菜也不用熱水之後,店小二就告辭離開了。

關上屋門,唐糖並未睡覺,而是直接在床上盤膝打坐,閉目修煉。

她脖頸上帶著一枚極品靈脈,專門用於供應她修煉所用,所以不論去到哪裏,哪怕是靈氣極度枯竭的無靈之地,唐糖也能照常修煉。

自從那被‘教做人’的一戰之後,唐糖對於實力的緊迫感與日俱增。

她知道,自己還不夠強,這世上還有更多強者走在自己前面,她需要更加努力,才能一點點地追逐上他們的步伐,甚至……超越!

一夜無眠的修煉,天際蒙蒙亮,一聲尖銳刺耳的尖叫突然打破寂靜的清晨。

整個客棧的客人們都被驚動了。

大家匆忙地起身穿衣,打開屋門,隨即又被一股濃烈的惡臭味熏了回去,不過仍是有些大膽的留了下來,看熱鬧。

唐糖也被這動靜從修煉中驚醒,她睜開雙眼,神識往外探去。

入目的是一大片混亂的人群,還有那被人群所包裹的,一具死屍。

這具屍體應該已經死去許久了,屍身腐爛,流滿屍水,還遍布屍斑。

哪怕原本的死狀不算恐怖,如此放置一段時間之後,那也完全不能看了。

難怪能嚇得其他客人大早上地發出如此驚恐的尖叫。

見多了血腥場面的唐糖並未被這具屍體給嚇到,她所關註的,只是那三位圍在屍體周圍的兩男一女。

是昨日自己不慎窺視到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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