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幻城(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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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16日晚

離開石塔湖車禍現場,方金烏送天黑返家。

因為這場事故,她的室友成珂在墜湖後,至今下落不明。

車子行至天黑所居的社區院外,方金烏接到一通電話,得知好友周晉生出了意外,現在醫院急救。

他放天黑在路邊下車,之後匆匆趕往醫院。

在急救室大廳,遇見了同樣倉促而來的周母並江家兄妹。

然而,卻被院方告知,兩個鐘頭前,病人已自行離去。

先是方金烏給周晉生去了數通電話,結果均被掛斷。

接著,是晉生的未婚妻江黛,以及江黛的大哥江巖,又輪番撥打了一遍。可是對方仍舊不接。

再打,竟直接關機。

最後,還是江巖提出,晉生的電話裝有定位系統。

於是,頗費了番工夫,查找到十裏店6號筒子樓。

因為先前家宴的時候飲過酒,路上又吹了冷風,周母頭疾發作,江黛便讓司機先送周母回去,尋找晉生的事暫由他們兄妹二人代勞。

連同方金烏,一行兩車分別前往十裏店。

破門而入後,他們終於見到了失蹤多時的“周晉生”。

***

林瓏又驚又愕望著眼前突然闖入的不速之客。

直到聽見他們喚她——“晉生”,她才恍然大悟,這是原主的親友尋來了。

可是,怎麽辦?她只是一個冒牌貨。

雖然現在她心虛的要死,但面上卻不敢露出分毫,因為不速之客正向她走來……

江巖伸手,一把拖住妹妹。

這使得江黛剛剛邁出的右腳頓時一緩。

掃了眼被他抓住的胳膊,江黛有些費解,回頭去看兄長。

“等會再去。”江巖低聲說著,似乎為了進一步強調,他手下力道更是加重了兩分。

目光觸到一旁——方金烏已經先行一步踏出去,江黛這才恍然,可心中難免不覺委屈,怎麽說自己都是晉生正牌的未婚妻,然而現在卻要顧及一個外人的感受……

雖說心有不甘,但她最終還是順從了兄長,待在原地,目送著方金烏越過她,第一個走至“晉生”的面前。

哥哥與方家大姐的事,個中細枝末節,江黛並不十分清楚。

只知道,方家大姐是哥哥曾經的戀人,也是他唯一公開承認過的女友。可惜蘭摧玉折,20歲那年,跟隨采風隊去山裏寫生,不慎墜亡。

聽說當天剛好是她的生日,按照原先計劃,將有一場盛大的生日舞會……

偏巧頭一天兩人吵嘴,哥哥提出分手,她一氣之下坐上了野外采風的大巴車。

誰知道竟是一去不回。

悲痛欲絕的方家人因此遷怒於哥哥,認為是他間接害死了方家大姐。

由此,方、江兩家結怨。

這件事當年鬧得沸沸揚揚。如今,雖然已經過去許多年,哥哥也早就結婚生子,有了美滿幸福的家庭,但江黛知道,他始終未能釋懷。因為愧疚,凡是有方家人在的場合,他總是自覺避讓。

“你沒事就好。”語帶關切,方金烏對眼前的“晉生”說。

怎麽會沒事?!事可大了!林瓏是茶壺煮餃子有嘴倒不出。好好的床沿坐著,此刻卻是如坐針氈。她想起身,奈何兩腿不聽使喚。不起身,卻又覺得於禮不合。

好在方金烏並不在意,他反手在她肩上虛壓了壓,“好好休息。”

方金烏餘光掃到身側的江氏兄妹。

他並非不解風/情之人,如果不是掛念好友安危,他根本不願與江家的人有任何牽扯。現在既然好友無礙,他懸著的心也終於可以放下。

於是,拍了拍“晉生”的肩膀,他道:“好好休息。有什麽事,給我打電話。”

之後,便告辭離去。

317如此大的動靜,住在對門的猥/瑣大叔怎會聽不見。他自然不肯輕易放過,匆忙套了件外衣,不知深淺一頭紮了進來。

可是進來後,他就傻了眼,“你們都是什麽人?”再一看變形的門框,不由提高了幾分嗓音,“誒,這好好的門怎麽說壞就壞掉了?誰幹的?到底是誰幹的?”視線轉向眾人,“是不是你們?!一定是你們!這不是欺負人嗎?!信不信我告你們擅闖民宅?”

“宅”字剛落,他忽然覺出不對來,“瓏啊,瓏,你在哪?在哪?”

十平米的大開間一目了然,除了在場的幾位外,根本不見林瓏的影子。相反,猥瑣大叔發現林瓏的床頭正坐著一個陌生男人。

他當下就綠了臉,飛一般沖過去,逮住“周晉生”的衣領:“說!我的瓏呢?你們把我的瓏藏到什麽地方去了?”

要不是江黛及時出手,林瓏真怕自己會被他搖散架。

見這人下手沒輕沒重,江黛不免有些急眼,“你幹嗎呀?沒見這是個病號嗎?要是被你弄出個三長兩短,算誰的?”

猥瑣大叔雖猥瑣卻一點也不面,他瞬間就將嗓音提高了八度,“你們擅闖民宅!你們、你們綁架我的瓏!你們殺人了……信不信我報警,讓警/察把你們通通抓去坐牢?”

走廊上已有不明真相的群眾往這裏探看。

簡直血口噴人!江黛一時被氣得說不出話來。

隨行者中還有一位江巖的助理,半夜被老板一個電話臨時叫來,雖然人困馬乏,卻並不敢有絲毫懈怠。

此刻,江巖一個眼風,助理立刻心領神會,上前一步圈住猥瑣大叔的肩膀,低聲道:“萬事好商量。我們只是來找人,現在人已經找到了,不小心損壞的物品我們會雙倍賠償。”

說完,助理從隨身皮夾內抽出數張老人頭來,“這是賠償金,請收好。”

猥瑣大叔盯著自己手中突然被塞進的一團鈔票直發怔,好半天才翻了翻眼皮:“你們欺負人不嫌夠,現在居然還要拿錢來侮辱我?!”

助理不語,打開皮夾又抽出幾張老人頭來。

“你們信不信,綁架殺人,我讓你們牢底坐穿!”猥瑣大叔見狀,越發有恃無恐起來。

誰知話音剛落,手中尚未捂熱的鈔票立刻就被助理抽走兩張。“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有沒有綁架,或是殺人,相信警察那裏一定比你更清楚。”

看著助理暗含警告的眼神,猥瑣大叔吞了吞口水,將原本想要反駁的話又咽了回去。“那這錢……”他盯著那兩張被抽走的鈔票,頓覺有些肉疼。

助理卻看也不看他,將錢收進皮夾,“再會。”

林瓏跟隨江巖一行人出了六號樓。

她還沒有想好,到底要怎麽辦?看了眼車窗外不停倒退的風景,她想:或許該找個機會再回醫院去看一看。

這個叫周晉生的男人身體裏住著她的靈魂。那麽此時此刻,她的那具身體裏又住著誰的靈魂?

***

周晉生徹底醒來,那已經是車禍一周後的事。

中途他醒過一次,就在出車禍當晚。

那時,他躺在手術臺上,主治醫生宣告死亡後,有人為他蓋上白單。

當白單蓋到臉部時,他的睫毛顫了顫——心電監護儀上,原本已成一條直線的信號波忽然重新有了跳動。

接著,他聽見有人大叫:“她還活著……”

再度陷入昏睡的他並不知道自己已經變成了女人。

***

周晉生盯著鏡子裏——這張年輕的女人的臉,額頭飽滿,眉目清麗。他細細端詳,連最微小的毛孔也不放過。

終於,他擰開水龍頭,用雙手掬了一捧水潑到臉上。水冷刺骨。

他擡起手,極其認真的將十根指頭反覆看了一遍——指甲剪的短而平,月牙印幹癟顯示身體的主人氣血兩虧,指腹有繭。

今天,是他變做女人的第十四天。

相較初時的震驚,如今他已能夠平靜面對。

這具身體恢覆的很快,就連醫生都直呼這是奇跡。

然而,他卻半點也高興不起來。

身體的原主叫林瓏,名字是從護士口中得知。

就在他昏睡的七天裏,警察來過兩次。

他了解到,這個女人是汽車維修工。車禍當天,她未經車主同意就私自駕車出行,結果導致車輛嚴重損毀。之後,車主報警。

現在的問題是——不光要賠償車主損失,同時還要因酒駕面臨15天行政拘/留。

如果他還是周晉生,那麽這一切對他來說都不成問題。

然而現在,他是林瓏——一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女人。

不知道什麽原因,自從入院,這個女人的家人就一直未出現過,甚至對於她將要被行拘這件事也是不聞不問。更不要說罰款或是賠償,大約也無從指望。

周晉生很無奈,惟有靠自己想辦法來解決。

他將手上的水擦凈後,打開病房洗手間的門走出去。

警察正等在外面。

他抱著再試一次的態度跟鄰床的病友借了手機撥打給江巖——仍然是無法接通。再打去秘書室,回答是——江總正在美國出差。

周晉生很失望。

他看了眼已經等得有些不耐煩的民/警。如果不是身體原因,幾天前他就該進拘/留所了。

走一步算一步吧。理了理身上的衣服,他跟隨民/警離開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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