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魔鏡〔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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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正好。

書房的地板仿佛鍍了一層金。

寬大的落地玻璃窗前,一對年輕男女靜坐於書桌的兩端。

桌上放有清茶,散發悠悠馨香。

難得有這樣溫暖又舒緩的午後時光,天黑不用面對冰冷的屍體,而方金烏也不用埋首砥礪的工作。

雖然此刻,忙碌仍未停止——她手中翻閱著有關月亮酒吧兇殺案件的資料,希望借此尋找到蛛絲馬跡,而他也正在電腦上處理著與公司往來的客戶郵件。

但彼此間,卻有一種奇異的默契存在。

勿需言說,只要在想起對方的時候,稍稍擡頭看一眼,知道他或她在就好。

方金烏伸手撈過青瓷茶杯,杯底浮雕有一尾金魚,活靈活現游曳於茶水間。

他啜一口,清香入脾。

與此同時,天黑也伸手去抓茶杯,不料卻撲了空。

她擡眼望去,屬於自己的那杯茶正被方金烏握在手中。

她“誒”了聲,到底還是遲了一步,他已經將杯子放到唇邊。

想到自己的嘴唇剛才也碰過那個杯子,天黑臉紅起來。

方金烏註意到她的異樣,看了看手中已經空掉的杯子,似乎這才後知後覺道:“sorry……”目光掃過手邊的另一只杯子,他往前推了推,示意天黑,“你喝我的,也一樣。”

也一樣,也一樣……天黑的腦中一時只剩下這三個字在回蕩。

美好的時光總是短暫。

很快,這段平靜就被一陣鈴音打破。

方金烏接起書房的電話,眉頭幾不可見的皺起。

直到丟下電話,他轉身,面對天黑:“恐怕,我們得出去一趟。”

“怎麽了?”

“有成珂的消息了。”

據追蹤反饋,在大明路的仁醫藥店發現成珂的信用卡消費記錄。

他們驅車前往大明路。

在仁醫藥店,經過與店主協商後,他們查看了店內的視頻監控。

畫面顯示為側影,人物面部由於被口罩和帽檐遮蔽而無法辨識,但從身形輪廓來看,與成珂無異。

加之消費憑條上有她本人簽名,通過字跡辨認,的確來自成珂。

將清單上的藥品掃視一遍後,方金烏問店主:“這些藥都用於哪方面?”

店主接過單子,邊看邊解釋:“這裏面,有一些是抗組胺藥物,還有一些是抗真菌以及皮質類固醇激素的藥物,主要用於抗過敏或由局部細菌感染引起的皮膚炎癥,有口服也有外用。”

接收到方金烏投來的詢問目光,天黑搖了搖頭。

她也同樣充滿困惑,不明白成珂為什麽會買這些藥?又或者,買給誰用?是自用,還是他用?

這時,店主忽然在旁邊冒了句:“結合她所買的藥,我猜測,她面部可能患有過敏、濕疹或皮炎。”

“為什麽這樣說?”方金烏問。

店主回憶道:“因為我發現,在向藥師咨詢的時候,她隔著厚厚的口罩一直不停的去臉上抓癢。藥師讓她摘掉口罩,她死活都不願意,好象很忌諱的樣子,買完藥就匆匆忙忙的走了。”

聽完店主的描述,非但沒能解開線索,反而讓方金烏與天黑有一種墜入迷霧之感。

“你還記得她出門後是往哪個方向走的嗎?”天黑問。

“當然記得。”店主沒有絲毫游移,“她出了門往東,應該是要回錦繡家園。”

“回?”方金烏抓住字眼,“你怎麽知道她回錦繡家園?”

店主解釋:“她付完錢,將社區門禁卡落在收銀臺上,是我追出去還給她的。因為我家剛好也住錦繡,所以那張卡我太熟悉了,上面印有錦繡家園四個字。”

錦繡家園……好熟悉的名字,在哪裏見過呢?腦中倏地閃過一條信息,天黑擡頭,剛好與方金烏的視線碰撞到一起。

兩人竟不謀而合的想到——死者生前就住在錦繡家園。

***

天黑和方金烏回到碧海潮生。

書房裏,天黑拾起成珂的資料重新翻閱起來。

她有預感,成珂與死者之間一定存在著某種特殊的關聯。

同時,她的腦中不由回想起從前與成珂相處的點滴畫面。

成珂說,她們第一次見面是在殯儀館的化妝間。

那時天黑正在給一位慘遭車禍的中年婦女縫補屍身——現場的確不止一只飄,天黑清楚記得,除了這位婦女外,另有一個身材嬌小的年輕女孩的鬼魂。

不過,可以確定的是,那個長相平庸的女孩絕對不是成珂。

成珂說,她只記得自己的名字,除此外,什麽都不記得。

可等到松葉蟹聚餐那次,她又說,父親是司機,母親是會計,她出自一個虔誠的基督徒家庭,每日餐前與睡前必做禱告,從無遺漏。

她甚至記得因偶然一次叛逆沒有遵照慣例去做祈禱,而被母親體罰的事,甚至連被竹篾抽打小腿,第二天腫得走不了路這樣的細節都清楚記得。

她的記憶真的僅僅只是恢覆了一點嗎?

成珂說,她是基督徒。

她將那條十字項鏈珍之重之。可轉眼,這條項鏈卻被遺落在廚房角落的縫隙裏。

並且,從那次後,她的脖子上只戴了江石送的蒂夫尼的鑲鉆項鏈。

那條十字項鏈自此無蹤。

12月16日石塔湖車禍,她離奇失蹤。

在消失的數小時內,她究竟去了哪裏?果真如她所說,什麽也不知道?

12月17日她的男閨蜜安迪明明已經返回,可是她卻說,安迪還沒有回來。

之後夜半,在無人的十字路口燒紙錢。那個人到底是不是成珂?

月亮酒吧的兇案,成珂為什麽要向警/察撒謊?

當時在二層回廊,見到的那個模糊背影又是誰?

這樣的疑問接踵而來。

恰在此時,天黑又接收到來自鄰居麗娜的一條微信消息——親,看到這張相片沒?是不是活見鬼?明明是我、你、還有成珂,我們三個人的合影。可是,註意最右邊的位置!!那裏原本應該站的是成珂!但是現在,那裏竟然是空白!!真是活久見,人相還會自動消失?我在考慮,是不是該去看醫生了?

天黑滑動手機往下拉去。

她記得那張合影攝於成珂生日當晚。

果然,現在照片裏只餘她和麗娜兩個人,最右邊的成珂已經不知去向。

這樣詭異的一幕……電光火石間,似有什麽從腦中一閃而過,那些曾經被忽略掉的細節也隨之浮出水面——成珂的生日是12月17日,12月17日……那麽,與之相對應的身份證上的信息又是什麽?

天黑看向那堆資料,然後從中找出了附有成珂身份信息的資料來——3月3日?!竟然是3月3日!

再去看錄有成珂父母信息的那一頁,上面清楚寫著——父,入獄前,無正當職業,有吸毒史……母,家庭婦女,無工作,無宗教信仰,後與人私奔……

成珂說:我信教……我的父親是司機,我的母親是會計……我什麽都不記得了……我的記憶好象恢覆了一點……我們在殯儀館見過……andy快回來了……

一瞬間,遮擋在天黑眼前的迷霧豁然散盡,答案呼之欲出。

接觸到方金烏投來的疑惑眼神,天黑執筆迅速在紙上寫下一行字:她不是她。

“這是……”他記得,這是上次招魂時,亡靈用香灰留下的預示。

天黑將圈出重點的那兩頁資料拿給方金烏看。

都是一點即通的人,先前不過是一葉障目,才會被困其中無法走脫。現在,經人稍稍點撥後,就如醍醐灌頂,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只是,成珂如果不是成珂,那麽,她又是誰?

天黑不由將目光轉向與死者相關的那沓資料。

晚飯後,他們決定去錦繡家園拜訪一下死者的家屬。

摁響門鈴後,為他們開門的正是死者的丈夫——陳國強,同時也是12月16日石塔湖車禍中,與王發君駕駛的豐田車追尾相撞的那輛大眾商務的司機。

“你好,請問是陳先生嗎?”天黑微笑道。

陳國強扶著門框,大約是覺得來人十分面生,他謹慎道,“你們是?”

在和天黑彼此交換了一下眼神後,方金烏開口:“打擾了。不知道你是否還記得上個月在石塔湖路段發生的那起交通事故?當時和你相撞的豐田普拉多,車內有一個姑娘至今下落不明。我們是她的朋友。”

來之前,天黑和方金烏就商量好,要以此為借口敲開陳家的大門,進而登堂入室,一探虛實。

如今,雖說有點偷換概念的嫌疑,但真要究其結果——成珂的確是下落不明。

所以,他們這也不算謊話。

被讓進客廳。

一個年輕姑娘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大約十六、七歲的樣子,相貌普通。

電視聲音很大,陳國強叫了句:“阿珠,家裏來客人了!”示意她將音量關小。

姑娘卻仿佛沒有聽見,仍舊保持原來的姿勢,一眨不眨盯著電視屏幕。

陳國強朝天黑他們抱歉的笑了笑,然後走過去,從姑娘手中抽走遙控器,“乖!幫爸爸去廚房看一看水燒開沒?給客人泡杯茶。”

姑娘這才不情不願的起身,臨去前,暗含戒備的向天黑和方金烏投去一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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