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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戶部尚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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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琬前腳出宮, 隨即便有人向裴據進言道:“漕運乃國之大事, 中唐時劉晏改□□為國運,姜轉運使反其道而行,改國運為□□, 陛下覺得可行嗎?”

裴據點點頭, 失笑道:“怎麽宗太傅開始關心起國事了?一出山就和愛婿唱對頭戲啊這是。”

從前漕運一直是國運, 為此朝廷每年要承擔大額的漕庸,現在這筆錢被姜琬一筆抹去了, 他高興都來不及, 哪裏會考慮可行不可行的事兒。

即便不可行,那也有姜琬撐著, 他暫且可緩上一緩了。

宗東方大病初愈後修養了好一陣時日, 裴據令人勿擾他清凈, 這不,前幾日實在思念自己老師太甚, 才命人悄悄從郊外的皇家園林裏接了過來,就安置在東宮後院的上房裏, 除了裴據自己,別人誰都沒能見到他的面呢。

姜琬也不例外。

“老臣是怕姜轉運使太過年輕, 貪功冒進以致於耽誤了陛下的大事, 老臣好不容易撿了一條命回來,實不想被他牽連。”宗東方一本正經地道。

裴據睨了他一眼, 又笑道:“朕可不舍得治太傅的罪, 就算姜琬犯了錯, 那也和宗家沒有關系。”

“謝陛下隆恩。”宗東方趕緊謝了恩,才道:“唐中期劉晏任轉運使後漕運由□□改為官運,江淮的漕糧轉運完全由朝廷負責,沿線各州縣均不直接參與此事,從江南到長安的數千裏漕道完全放在朝廷手中,為防止沿岸百姓私開閘門引河水灌溉田地,劉晏在漕道要緊之處設置十三處巡院,巡院常駐皆選拔年輕有為的能吏充任,十三巡院的官員只負責維護漕道而不負責漕糧轉運,換言之,他們只要保證漕道暢通即可。”他頓了片刻又繼續道:“姜轉運使若要改官運為□□,這十三處巡院怕要先裁撤掉吧。”

南朝在漕運上循唐制,在漕運線上仍設十三處巡院。

裴據驀地站起身來,行至宗東方身邊彎腰道:“老師,朕知道這是得罪人的事兒,可朕沒辦法,姜琬,他必須在這個時候給朕頂上去。”

皇帝很坦誠,他要姜琬去做的這件事,就是其他人不願意幹的。

宗東方聞言眸色微不可見地動了下,繼而淡然道:“姜琬深受君恩,理應鞠躬盡瘁。”

“老師這話說的不錯。”裴據瞇眸:“不過朕——自然也不會讓他為難,若十三處巡院挑事,朕自然會護著他。”

“那老臣替小女謝陛下了。”

有皇帝這句話,自己女兒似乎不會早早變成寡婦了。

“哈哈哈哈……”裴據爽朗地笑起來:“老師放心,朕視宗姑娘為妹,自然不會虧待她的。”

宗東方又謝過他,才委婉提了句:“聽說陛下方才還召見了胡安玉?”

“嗯。”裴據似乎有些煩躁:“市井商賈,朕與他話不投機。”

宗東方心道:胡安玉那小子八面玲瓏,這次竟沒迎合著聖心?

“商人著眼於利,慣從微末之處入手,身上的氣場自然不能與陛下相和……”

裴據愈發不耐煩地打斷了他:“也怪朕把話說的不夠明了。”

宗東方:“……”

還有什麽話皇帝不能直接說的呢。

“或許他前腳出了宮門,後腳就揣測到聖意了……”

無他,不就是皇帝火燒眉毛了,希望這些手握萬貫財產的富商大賈能救救急嗎?

——

姜琬出了宮並沒有走遠,而是在宮門口等了一會兒,見胡安玉出來才挪動腳步,二人交換了個眼色,走至不起眼的胡同才道:“如何?”

胡安玉搖了下頭:“君逸你說,破財,真能消災嗎?”

他舅舅犯的事兒才浮出冰山一角啊,如果日後朝廷騰出手來徹查下去,落個誅滅九族也不是不可能的。

他現在把積攢的錢捐出來,能補救多少?未可知。

“能。”姜琬篤定地點了點頭。

就他所了解的,裴據不是那種能成千古一帝的狠人,既然不是狠人,大概率會給曾經給他救火的人一條生路的。

包括現在,他不也沒對搞事的人大開殺戒嘛。

胡安玉擡眸望了他一眼,無力地道:“我家的事兒,你知道多少?”

如果姜琬知道他舅舅涉及過什麽,大概就不會這麽說了。

“新帝登基前,京兆尹一幫人不就私下裏做了些針對太子的勾當。”姜琬把聲音壓的更低:“陛下騰不騰出手來處理他們,現在是表態的關鍵時候啊。”

胡安玉默然良久,到了胡同盡頭才道:“君逸你攬下這麽個麻煩差事,兄弟我自然會盡力幫你,可我不是白幫你的……”

姜琬揚眸笑了笑:“你可真把‘精打細算’四個字做到了極致,你想要拉上陛下的同時一同綁上我,呵呵呵。”

“唉!”胡安玉嘆了口氣,不再說話。

“漕道沿途可帶動不少市鎮繁榮,你的生意又可以擴大數倍了。”二人分開的時候,姜琬半開玩笑地道了句。

胡安玉看著他一襲紫色官服步入街巷轉角處,腳步擡了擡,又折回皇宮的方向。

裴據聽說胡安玉再次求見,龍顏大悅:“宣他見朕吧。”

“漕運由官轉民,中間必然大費周章,所有一切開支,小民願為朝廷效綿薄之力。”胡安玉直接說明來意,沒有絲毫的含糊。

裴據點點頭:“朕本打算開一項新稅目救急,胡公子如此一說,看來是要造福百姓了。”

“小民不敢居功。”胡安玉誠惶誠恐地道。

裴據:“不敢胡公子居功不居功,朕都會記住。”

胡安玉叩首謝了他,見天色已晚,不敢過多打擾,忙辭了出來。

流年暗轉,倏忽兩年已過。

四月,姜琬回京述職,馬車一入城,便見新一屆年輕的狀元郎騎著高頭大馬正踏盡春風,他一笑,命車夫走巷子回府,不必搶了新科狀元的風頭。

馬車才到姜府門口,就聽頂上砰的一聲,似有什麽東西咂了上去,唬的姜琬身軀一震,急急下車查看——

“姜兄,別來無恙?”

“秦真你給我下來。”嚇死老子了,當是打劫的呢。

秦真麻溜地跳了下來:“我,我等你好久了。”

姜琬拂拂袖子:“有事?”

“聽說你這次回來,又要升官了吧?”秦真有點酸:“說好同甘共苦的,你可不能一人飛黃騰達啊。”

姜琬:“……”

這人不正常吧。

“你看我馬上要當上一品大員了,我還是個三品將軍,你得給我抱個大腿。”秦真臉皮很厚。

“軍功上的事,我插手不到。”

秦真:“這樣兄弟,讓我當你大舅子,咱們一家人了,以後陛下一看見你就想起我,那樣我升官就容易多了。”

姜琬:“……”

忒窩囊了吧,都這麽久了,媳婦還沒討到,居然還要他幫忙。

鄙視秦兄弟。

只聽這人又嘮叨:“彩禮備好了,媒人也踏破你們姜府的門檻了,可你們老太太非說要等你回來點頭?不知道的,還以為姜家嫁女兒還要陪送一個兒子呢。”

姜琬:“……”

一邊滾去。

伸手推了他一把,姜琬大踏步進了自家府中,先去給姜母請了安,又去他娘房裏坐了會兒,這才換了官服進宮去面聖。

“你這個檢校戶部尚書掛了兩三年,也該動一動了。”裴據微微發了點福,面上漸漸露出一絲年界中年的沈穩來:“給朕掌幾年戶部如何?”

“陛下,臣尚年少,不堪……”

“年少?”裴據起身哈哈大笑起來:“朕比你大不了幾歲。”

姜琬:“……”

好吧,他們都不是寶寶了。

新帝登基第六年,穿過來的第十三個年頭——

姜琬掌印戶部,兼轉運使,一時青雲路暢,風頭無二。

除去漕運之外,戶部還管著天下的稅賦征收、鹽鐵、開礦鑄錢之事,可以說是要主持整個朝廷的經濟工作了。

古代中國的產鹽區甚廣,從青海、四川到東南沿海,井鹽和海鹽並立,大小鹽池不少,且不難獲取,看似一樣小生意,實則不然,朝廷不榷鹽,官府和商人都可以參與販賣,商人販鹽還不用交稅,新帝登基之後的幾年下來,社會穩定,商路暢通,他們從中賺取了巨額的利潤。

姜琬覺得這塊肉養肥了,是時候開開刀為朝廷進步點額外的油水了,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東南福建的大小鹽井收歸地方州縣所有,讓官府出面專售,朝廷從中抽成,試行半年後發覺效益可觀,龍心大悅,下旨各地效仿,為國庫大力斂財。

“琬哥兒——”難地一個休沐日,姜琬正和宗小茹在房裏膩歪,外頭婆子風風火火地找了過來:“府上來了位神醫,老太太讓哥兒帶著夫人過去瞧瞧。”

姜琬:“沒病沒災的,看什麽大夫。去,告訴老太太,我還沒起呢,打發他走就是了。”

“老太太說,哥兒成親這麽多日,早該有喜了……”

姜琬迅速看了宗小茹一眼:“可不是嘛。”

宗小茹驀地紅了臉:“你……”

姜琬有點卡:“沒,沒,沒,我沒催你生啊,你別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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