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峰回路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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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智稍稍清明一些, 他又把那封信拿起來, 一個字一個字挨個看過去,字跟他的一樣, 完全無異, 但這用語, 跟姜琬的行文相差萬兒八千裏地, 跟宗小茹的也不像, 有些字句,明顯的不是江南人氏行文的習慣。

或許, 他錯怪她了。

……

“誰在外面?”不知過了多久,他才開口喚人進來:“去, 把二小姐找來。”

小僮為難地道:“公子,如月小姐到宗府去了, 還沒回來,怕要看熱鬧看到天黑才能回來。”

“宗府。”姜琬低喃一聲:“算了。”

小僮想主子得了什麽癔癥,怎麽一聽說宗府臉色都變了,出去後想了半天,不放心, 跑去悄悄告訴采蘋, 托她去老太太那裏回一聲。

府裏上下都在預備和宗府的親事,別這位小爺有了別的想法,再跑了, 可不要鬧出大笑話來。

采蘋聽說後以為他為路青荷的事傷懷, 火急火燎地跑來敲門:“公子。”

聲音都帶了哭腔。

姜琬更煩:“進來, 出什麽事了?”

采蘋一進來就跪在他跟前了,眼睛紅紅的:“公子,路姑娘嫁人了您心裏不好受,可,可馬上不就娶宗小姐進門了嗎?公子……”

聞言,姜琬又好氣又好笑,誰他娘的說他是因為路青荷嫁人了想不開的。

“起來,沒那回事。”

采蘋還要說什麽,被他止住:“你去取一套幹凈衣衫來,我去宗府一趟。”

那件事,還是當面問清楚吧。

“好。”采蘋遲疑了下:“公子,您在宗小姐面前高興點兒,她看見您這樣心裏會不舒服的。”

姜琬指了指自己:“以後在書房裏放面鏡子。”

他想看看自己究竟有多喪,可就算很喪,也不是是為了路青荷,為的是宗小茹。

她為什麽要模仿他的字跡送信給鄭景,就算她有不得已而為之的理由,也該提前和他商量下啊。

不該瞞著他的。

采蘋飛快地去了,不一會兒,抱了一套體面的衣裳、鞋襪、發簪、配飾過來:“公子,您打算帶點什麽去宗府,奴婢這就去準備了。”

“女孩子用的胭脂水粉,最上好的,你去買幾樣來就是。”姜琬隨口道:“京城萬味齋的點心,你打發他們每樣去稱些回來。”

沒有宗家稀缺的東西,但他總不好空著手上門。

采蘋見他還算用心,方才的憂慮去了大半,利索地去了。

去宗府的時候,姜琬穿的是湖色水紋常服,連個小廝都沒帶,自己提著東西就上門了。

宗府的老仆人瞧見他笑道:“姜大夫,不知道的,還以為您這是......咳,以為您這是討教學問來了呢。”

姜琬訕笑道:“老伯,太傅在府中嗎?小姐呢?”

“怎麽,姜大夫你不知道?我們小姐這不被你們府上的二小姐叫著上街熱鬧去了嗎?”老仆人接過他手裏的東西:“太傅今日閑著,在書房。”

姜琬謝過他,徑直去書房找宗東方。

“不是交待你了,有些事能做,有些事不能做,唉,你怎麽……這讓老夫很難做人啊。”宗東方的書房裏斷斷續續傳來低沈的嘆氣聲:“罷了,你且去吧。”

姜琬腳步一頓,趕緊往後退了幾步,聽墻角這種事萬萬不能做。

好巧不巧,就在他剛站穩的時候,門吱呀一聲開了,裏面出來的人猝不及防地和姜琬打了照面,四目相對,都楞住了:“喲,姜大夫來了?”

朱楠之。

“朱兄。”姜琬淡聲和他打了個招呼。

朱楠之臉上閃過一絲小人得志的笑意:“聽聞今日姜公子的舊愛出嫁,怎麽,沒去喝喜酒啊?”

姜琬拱手一笑:“朱兄連在下這點雞毛蒜皮的事都打聽的一清二楚,費了不少功夫吧?”

朱楠之笑意一僵:“道聽途說,道聽途說,在下有事,先告辭了。”

不管多不喜歡姜琬,也不能在宗府和他吵起來,這點隱忍還是有的。

“朱兄慢走。”姜琬應付了他一句,擡頭瞥見宗東方從裏面踱步出來,滿臉憂色,訝然道:“太傅,出什麽事了?”

極少見到宗東方有不淡定的時候。

宗東方微搖了搖頭,目送朱楠之走遠了才道:“君逸來的正巧。”

正要派人去請他過來。

“太傅有事?”姜琬滿腦子都是那封信的事,有些心不在焉:“太傅盡管吩咐,學生這就去辦。”

宗東方睨著他,只搖頭,不說話。

窗外日影西斜,冷秋的清光打過來,把一老一少的身影拉的格外修長。

“先生?”姜琬換了個親近點的稱呼。

“坐。”宗東方指了指身後的椅子:“你來之前,朱楠之在這裏。”

姜琬心道,我知道啊,我瞧著他從這裏出去的。

宗東方心緒覆雜地繼續道:“此子近來十分不安分。我幾次告誡於他,他都不聽勸。”

姜琬插不進去話,說什麽都不妥,只好聽著:“先生寬心,他早晚會醒悟。”

等他吃了大虧的時候,不醒悟都難。

“君逸。”宗東方別有深意地望著他:“若他做了什麽對你不利的事,你能不能看在我的薄面上,保他一保?”

他的語氣相當委婉,姜琬聽的愈加愕然:“先生,朱楠之在翰林院做事,出了事自有他的頂頭上司決定,咱們從中插手,會不會……”

照朱楠之的作法,早晚會出大事,他自問沒能力保他。

拋開這個不說,他和這人根本不對付,憑什麽冒著風險去保他。

“看在你老師王雙翼的份上。”宗東方緩緩說了句。

姜琬霎時就楞住了。

朱楠之和恩師王觀先生有什麽瓜葛。

“君逸啊。”宗東方端著茶碗品了口,眼神嚴肅:“我這麽多年看護著楠之,也是因為雙翼。”

朱楠之是王觀表妹原歆的兒子,早年的時候,王觀對這位表妹可謂是情有獨鐘,發誓非她不娶,後來造化弄人,原歆另嫁他人後生活不如意,生下兒子沒幾年就香消玉殞,王觀痛心之餘親自收養了朱楠之,一直養育他到中了狀元,入朝為官,這才放手不管。

可惜朱楠之入仕後心術不正,整日想些有的沒的事情,王觀知道後,寫信給宗東方,請求他務必幫忙護著這孩子,勿另出事,使他的心上人身後難安。

當然,這層關系,事關他人,宗東方不好對姜琬和盤托出。

話都說到這裏了,姜琬亦不能再深問,於是很大度地道:“只要他做的不是謀逆、殺人之類的要命的事,學生能護的時候,就拉他一把,先生放心。”

要是他可勁兒地作死,那麽,他也無能為力了。

“他不會。”宗東方擺擺手:“楠之是有些小聰明……”

姜琬驀地一驚:“先生,您說指的小聰明,莫非是模仿他人筆跡之類的。”

他忽然想到,那封信,會不會是朱楠之幹的。

畢竟,他時常出入宗府,弄到宗小茹常用的香氛也是可能的。

宗東方微愕:“他是有這個本事,和你恩師雙翼一樣,可以模仿任意筆跡,模仿的天衣無縫。”

就是神仙看了也能被糊弄住。

姜琬楞了楞神,斟酌片刻才道:“他給學生設了個彀。”

十有八/九,給鄭景寫信那件事是朱楠之幹的。

宗東方沈默片刻:“今早太子的人送信過來,我大致聽說了。”

姜琬的怒氣一下子沖到心口,又被他強行壓下來:“學生怎麽也沒想到是他幹的。”

以他的名義聯絡鄭景,若萬一被人告發,他保不定落得個私通謀逆的罪名……這是要一招置他於死地啊。

“楠之心大智小。”宗東方嘆口氣,“此事完全多此一舉。”

在此之前,太子已經通過河內府長史景東明得知了鄭景的行蹤。

就算沒有姜琬這封信,他也會想辦法召鄭景北上的。

根本用不到姜琬淌這趟渾水。

“先生。”姜琬坐不住了:“學生先回去冷靜冷靜。”

如果不是宗東方攔著,他勢要通知鄭景,朱楠之這人,不必留著了,該做掉的做掉,省的蠢死。

他還沒起身,就聽見外面有人通報:“太傅,小姐在外面受了風寒,怕是哮喘病又覆發了。”

宗東方起身便往外走:“君逸啊,你也跟著來吧。”

每次宗小茹犯病的時候,他都會對姜琬生出一種愧疚之情,當初若不是他強勢訂下這門婚約,憑著姜琬的條件,怎麽也能找個健健康康的大家閨秀吧。

他這女兒,真怕日後連子嗣上都艱難。

姜琬一聽這話,心裏的事全放下了,一面放快腳步跟上,一面焦急地問:“請大夫了嗎?”

家仆跑的喘氣:“打發人去請了,老大夫腳力慢,沒這麽快過來。”

姜琬心道不好,哮喘發作起來難受不說,而且危險,又看著宗東方腳步慢,也顧不上禮節什麽了:“我先過去瞧瞧她。”

說完他小跑起來,由仆人一路引著,往宗小茹那邊去了。

“怎麽樣?能堅持一會兒嗎?”姜琬在外面聽見她斷續的喘/氣聲,急急問道:“若撐不住,我送你去醫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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