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一日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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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母和林氏正坐在軟榻上說話, 娘倆個每人手裏都拿著一塊鞋底,時不時還納上一針,姜琬看的瞪大了眼眸:“祖母、母親,你們怎麽做起針線活兒了?”

原先在蘇州的時候,他也沒看到家裏的女眷們拈起過針線來的。

“琬哥兒回來了?”姜母先開的口, 叫他坐了才接著道:“我和你娘白日到外頭走了走,不看不知道, 一看嚇一跳, 京中吃的穿的都比蘇州貴上幾倍, 咱們又沒有祖業在這裏,只靠你那幾個俸銀,”她搖搖頭:“哪裏夠這一大家子開支的,不夠。”

所以, 她們這就自給自足上了?

“姜琬不孝。”姜琬險些落下淚來, 這讓他情何以堪吶, 被沒錢碾軋的滋味實在難受。

老太太和兒媳對視一眼, 笑的樂呵呵的:“傻孩子,我和你娘這是閑著沒事幹,給你做娶親那天穿的靴呢。”

姜琬臉一紅, 他不知道嫁娶風俗,幹幹笑了兩聲:“讓丫頭們做就行了, 孫兒沒那麽講究。”

只要在那天穿上新的就成。

“我和你娘閑著沒事, 做點活兒消消食, 也能活個老不死的。”姜母笑的開心極了:“給琬哥兒的, 別說一雙了,十雙我也做的出來。”

她老人家未出閣前在閨中的手藝可不是蓋的。

姜琬沒話說了,就在他娘身邊蹭著:“母親,宗府那邊,咱們送了什麽過去沒有?”

這才是他最關心的。

他娘柔柔地伸出手點了一下他的額頭:“照著京中的風俗,婚前的一應禮數都備齊了,只等選日子娶宗姑娘過門了。”

“那日子呢?”姜琬心裏得有個數,畢竟太子曾發話要和他同日娶親,不管那祖宗當不當真的,他都得告知太子一聲。

“你爹找人算著呢,不要急,好事多磨,好事多磨。”姜母忽然想起什麽來著:“琬哥兒,采蘋那孩子……”

到底有沒有那個,真是急死人了。

有了事的話,宗小茹一過門,就得給她開臉收房了。

不能還把采蘋當使喚丫頭了。

姜琬欲哭無淚:“我這輩子是不打算納妾的,房中的丫頭,一個都不要。祖母若有合適的而人家,把她嫁出去吧,嫁妝我出了。”

這件事,他是有愧的,當初還核算著給采蘋找個出路的,後面因為這事那事的沒顧得上,一直耽擱至今,拖的她似乎過了最好的婚嫁年紀。

“用不著費勁兒。”姜母聽他這話的意思,是不喜歡采蘋:“不入你眼的,打發出去就行了。”

往後物色到好的,年紀小又伶俐的,再買就是了。

“祖母,使不得。”姜琬更加頭疼了:“算了,祖母別替我操心了。”

姜母一時拿捏不準孫子到底是怎麽想的:“也罷,等你媳婦兒進了門,到時候由她來做主更好,我就不替你們操那個心了。”

姜琬又坐了會兒,該問的都問到了,心裏有了譜,便回自己院子,半躺在書房的藤椅上,發呆,放空自己。

到底是誰仿了他的字跡送信給鄭景的?

不知道。

姜琬在腦海中盤點一圈,能仿他的字跡,而且仿的別人看不出來的,只有一個人。

宗東方。

但他,絕不可能。

宗家沒有這種動機啊,把鄭景弄到京城來做什麽?讓太子找到鄭景又做什麽?

荒謬至極。

“公子,胡公子來了。”正在百思不得其解之際,忽然青升在外面小聲打了個招呼。

姜琬摁摁眉心:“請他進來。”

音落的功夫,胡安玉笑著就進來了,“猜猜,好事還是壞事?”

他今日穿了一件花色風騷的袍子,頭上簪著青玉簪,越發顯得面白唇紅,十足風流。

“什麽好事壞事?”姜琬怔了怔,沒反應過來。

“路姑娘同意了。”胡安玉笑的如春風拂面。

姜琬:“同意什麽?”

冷不丁來這麽一句,他直接就暈乎了。

“同意嫁給佟意那小子了。”胡安玉見他有點抽風,耐著性子道。

姜琬使勁兒想了想,這才回憶出些眉目:“噢,那,那算是好事。”

“我真想知道你在信裏對路姑娘說了些什麽?”胡安玉一臉佩服地看著他:“教教我,趕明兒有姑娘不願意找婆家,我也學著你說服她,好撮合一對。”

姜琬苦笑:“說了你也學不來。”

他真沒花言巧語,只是說自己絕不會納妾,請路青荷不要耽誤大好青春,也好讓他放心。

他以為是不會納妾那個事促使路青荷答應佟家的婚事了,其實他不知道,是他那句無心說的“使他放心”這句,最終讓她做了決定。

路青荷看到這裏哭了整整一天一夜,她終於醒悟,原來,在姜琬心裏,只有她嫁人了,他才會放心……看他字裏行間的語氣,似乎把她的等待當作負擔而非享受,她的憧憬徹底破滅了。

本來想尋死的,可想了想,又怕她死了之後,別有用心的人挖出這段舊事來折騰、詆毀姜琬,心如死灰之下,她選擇了順著他的意願——嫁給佟意。

這男子她在胡家見過一面,長相清秀溫和,將來,會是個不錯的夫君。

還有件事,她最近接著胡安玉府上的關系和她被發配邊疆的父親通了個信,她父親路貞在信中問她能不能找找路鳴,死了就算了,萬一還活著,務必叫姐弟倆相認。

路青荷想起那個苦命的弟弟,自然又有生活的希望了。

於是,婚事就這麽訂下了。

胡安玉大笑:“姜公子越發的有本事了。佩服佩服。”

“別在這裏吹捧我了。”姜琬一句帶過:“婚期訂下來了嗎?”

“才訂下來,明年二月份。”胡安玉揶揄他道:“怎麽,你還要親自送她過去?”

嘖,他還真想看看文人有多癡情,怎麽個玩法。

“我就問問。”姜琬沒心思回應他的調侃,給青升使了個眼色讓他下去:“你說,我該不該把路青荷的事告訴青升?”

“你想好了,告訴他,說不定他會恨你。”胡安玉道:“你知道這麽久才對他說,他會懷疑你的用意的,生了嫌隙就不好了。”

胡安玉一直致力於總結禦下之術,此刻總算可以展示一二了。

“他知道的越晚會越怨我。”姜琬道:“索性,你跟他說了吧,順便帶他去見見他姐姐。”

“我不去。”胡安玉不幹:“我開不了口,沒有你姜公子舌燦蓮花的本事。”

他可不是靠著一張嘴巴吃飯的,和姜琬這些朝中的文官不同。

“我來說吧。”姜琬疲累地微闔雙目:“多謝胡公子。”

人家整日為他的事忙活來忙活去的,太過意不去。

胡安玉伸手拍了他的左肩一下,“你上次要我辦的事兒,辦好了。”

姜琬:“……”

還有什麽事,他完全想不起來。

“商人身份的官憑路引。”胡安玉從袖子裏掏出一個紅布包著的文書:“弄了三張,都是旁人用過的,他們年初跟著商船去了南洋,在那邊安了家,估摸著不會在回來了。”

姜琬從他手裏接過來看了看:“他們沒帶著這個,是怎麽出的海?”

“唉,這還不是同行的人帶回來的嘛。”胡安玉解釋道:“這三人也不知為何,叫人帶著官憑路引回來,明擺著是斷了自己的歸路嘛。”

莫非是那邊有什麽大事要做,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打算。

這個理由勉強能成立,姜琬伸手打開來,過目一遍,又包好收在手裏:“多謝了胡兄,在下來日必報……”

你的大恩大德。

幫了他大忙了。

“好,我等著。”胡安玉又重重地拍了他一下:“走了,你有事打發人找我。”

姜琬扯住他:“路姑娘的事,拜托你了。”

胡安玉嫌他婆媽:“我給你記著賬。”

姜琬送他出去,心中暫且松散些,去院子裏找了青升過來,關在書房,把路貞的事同他一一說了個清楚。

青升又喜又悲,喜的是自己還有父親、姐姐在人世,悲的是,姜琬這裏,他不能再呆下去了,否則一旦被人抖摟出來,可是害了姜家的。

“公子,我不想你賣我出去。”他不想再過那種被人輾轉買賣的日子了:“胡公子說,你想找人去經商,我,我可以學的。”

他知道姜琬要幹什麽,他願意去當探子。

姜琬從未打過他的主意:“你如今知道你姐姐在何處了,這種事情,你和她商量著吧。”

“公子,求你為我保密,我暫且不能和她相認。”青升跪下來道。

姜琬:“什麽?”

這個反轉有點大。

“一旦相認,我們路家被抖出舊事的可能性更大。”青升單薄的身軀此刻看著不算那麽弱懦了:“我和姐姐現在如浮萍一般,一旦被翻出舊事,不知多少人想利用我們興風作浪,那我們姐弟豈不是更危險?”

他想的也對。

姜琬不禁對他刮目相看:“你打算怎麽辦?”

“公子,你送我去做探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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