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府試(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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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朝府試還是人性化的, 日落時分考官收了卷子後, 就放考生們出了號舍, 回去休息一日, 明日繼續考第二場。

“餵,你小子, 還不錯嘛。”從號舍出來, 顧玠從後面拍了姜琬一下。

姜琬鼓了鼓眼睛:“你的意思是,我該寫不出來, 然後嚎啕大哭著出來。”

托原主的福,生在官宦人家, 有學上,有名師指教, 他才沒那麽菜好不好。

“你想多了。”顧玠笑笑,他沒這個意思,就是想個姜琬搭個話而已。

“顧才子, 我覺得你這次又是第一。”姜琬看他這樣子, 比其他考生都灑脫,篤定地道。

“那還用說。”顧玠也不謙虛。

姜琬嗤了嗤鼻子:“……”

你有才, 你任性。

“表少爺、琬少爺出來了。”姜家的仆人喊了聲,跑過來給二人拎東西。

姜徵從後面踱步過來:“快回去吧,你們祖母備了各種飯菜,就等著你們兩個回去才肯動筷子呢。”

他不說還好, 經他一提醒, 兩位少年的肚子裏不約而同地發出了聲音, 心齊齊飛到了家中的餐桌上。

一進家門,還沒洗手,就聽見姜如梅在屋中咋呼——

“粉蒸扣肉、毛豆糟公雞、松鼠鯉魚、肚、肺、肝、腸……哎唷,老祖宗偏心喲,好久沒這麽豐盛過了,偏他們兩個一考試,老祖宗就要破費了。”

“呀,你都流口水了。”這是姜如月的聲音。

姜琬一邊洗手一邊聽著,這就是家的感覺吧,真好。

“混丫頭,又在派你們祖母的不是。你如玉姐姐來信了,等著他們兩個給她報喜呢,不給他們吃點好的,怎麽能扛下來這場考試,去,給他們拿碗筷來。”姜母伸手點了姜如梅一下,樂呵呵地道。

“如玉姐眼裏只有他們兩個,根本沒有我倆,我才不願意提她呢。”姜如月懶懶地坐著,只知道打發丫鬟去幹這幹那的。

姜母拍了孫女一下:“沒良心的,你看看,你看看,身上穿的新衣裳樣式,還不是你如玉姐給你畫了京城的新樣式,叫人按著裁的,她白心疼你們兩個了。”

姜琬從外面進來,從姜母身邊拿著姜如玉的來信看了看,得知她過的還不錯之後,壓在心上的石頭才移開了那麽一點點兒。

“吃飯。”姜母推了他一把,叫他去陪顧玠坐著,“你怎麽在家裏比玠兒還要客氣。”

說完,帶頭舉起箸,豪爽地和小輩們一起用起餐來。

沒有什麽能比和家人一起進餐更暖的事情了,吃完飯,姜琬心下感慨。

飯後,陪姜母略坐了坐,顧玠朝他使了個眼色,二人便告退出來,回了自己房裏。

“琬表弟,不知你留意沒有,今天出考場的時候,我好像看到有人在往考官手裏塞銀票。”

姜琬聞言吃了一驚:“不可能吧?你怎麽看到的。”

按說,人家進行這種交易,一定要背著別人的吧,怎麽能輕易就被顧玠窺到了呢。

“是我眼花了嗎?”顧玠閉上眼睛搖了搖頭。

他明明看著一個考生出考場的時候有意無意地蹭了下考官,那一瞬,考官和考生的神色都挺暧昧的呢。

“你想多了吧。”姜琬不大相信。

南朝朝廷對於科舉考試的把控還是極其嚴格的,一有考官和考生狼狽做奸,重則判斬,輕的也要流放,誰肯為了這點錢不要命呢。

雖說是富貴險中求,可這也太險了吧。

“但願啊。”顧玠有點擔憂。

姜琬寬慰他道:“別想那麽多,好好考試吧。”

他覺得,就算考官和考生有那麽點不可對外人所道的事情,也不可能黑到顧玠頭上,畢竟,人家父親如今是皇帝欽點的封疆大吏,巴結還來不及,怎會在太歲頭上動土。

***

也不知是不是顧玠的話起了負面作用,當晚,姜琬睡的不□□穩,第二天上考場的時候,姜琬覺得自己的頭微有一點沈。

雜文,也就是辭章,是以封建官吏所常用的篇、表、論、讚為體裁,讓考生作文,類似今天的應用文寫作,比如在考公務員的時候,寫個“通知”啦,“通告”啦,之類的。

早前,宗小茹跟他說過大致的格式,後來,曾泰又很詳細地講過篇、表、論、讚等的開頭、肚子、結尾等怎麽寫,接觸過,不算陌生。

意外地,第二場的考試比第一場還要順利些,下午未時末,姜琬答完了卷子,一氣呵成的,他檢查了一遍,沒有明顯的、原則性的錯誤,還算滿意。

好勝心強地擡頭一看,姜琬瞪直了眼睛。

顧玠伏在考案上,睡著了。

又一次深深地打擊了他的自信,再瞟向斜前方的幾位考生,發現他們也很輕松……看來,大家對雜文都很熟悉。

……

所以,第二天,考官早早收了卷子,就放考生們出去了。

第三場考試考的策論,就是政見時務,就朝廷的民生問題等向朝廷獻計獻策的那種,類似申論,都屬於考察實際解決問題的能力的項目。

姜琬拿到卷子的時候,有點小懵,策論的題目是——

論朝廷如何在邊關屯田。

這個,說實話,很實際的東西。不僅要考察真才實學,還要考察考生的大局觀,協調能力……總之,屬於是騾子是馬,真要拉出去溜一溜,然後就見分曉的那種。

老習慣,他把考題看了一遍又一遍,幾乎是一字一字地看,單看就看了一上午。

到了中午吃東西的時候,他朝別處瞄了瞄,發現別人也沒有動筆,大家和他一樣,也都在邊看邊想。

到了下去,午休那個點鐘,姜琬反常地靈感湧出來了,好像被文曲星附身一樣,執起毛筆便寫起來,不到兩個時辰,草稿紙就被他寫滿了。

——這只是第一遍稿。

海明威說,文章的第一遍都是狗屎,所以,姜琬覺得自己需要多改幾遍。

他是這麽打算的,今天晚上修改,明天上午定稿,中午迅速吃個飯然後謄錄,到下午未時末寫完,時間上從容不迫,接近完美。

安排好時間後,姜琬擡頭一看,外面的天已經黑了,考生們相繼點燃蠟燭,考官帶著小童在給考生發被子,挺有愛的。

這場考試考兩天,中間的晚上不許回家,因為天冷,所以考場有被子提供,將就一夜還是沒有什麽問題的。

因為卷子沒交,所以考生之間是不允許自由交流的,連去個小解都要報告,然後由小童領著過去,非常之尷尬。

不過經歷過上次的縣試,姜琬身上的矯情幾乎不見了,別人能做到的,他也能,算是徹頭徹尾的入鄉隨俗了。

夜裏,到了很晚,昏昏入睡前,顧玠向他投過來一眼,姜琬楞了下,回了他個憨笑,抱著被子臥倒在號舍之內。

……

次晨,他醒來的時候,發現許多人一夜未睡,熬了整整一個通宵,案頭上堆了一堆燃燒倒地的蠟燭底座,看著甚是辛苦。

姜琬多看了一眼那些人,發現都是年紀偏大的,多數衣衫襤褸,有的年紀輕輕就兩鬢斑白,看來是考的很多年的,可能心理壓力比較大吧。

撤回視線,埋頭又看了一遍草稿紙,姜琬把幾處關鍵的地方潤了潤色,通讀一遍,滿意之後,他才小心翼翼地取出試卷,估摸了下答題的位置,要寫多大的字,做到心中有數。

“時間不多了,諸位能答題的,吃了午飯,就趕緊下筆吧。”發放午飯之前,主考官在考場中巡視一圈後,和善地提醒道。

底下一片克制的歡呼、哀嚎、嘆息之聲,諸生百相,此刻盡顯。

姜琬拿到飯,迅速吃了,然後把案子擦拭幹凈,一切弄好後,他才開始從草稿紙上謄抄自己寫好的策論。

時間過的很快,他寫的有點慢,最後一個字收尾時,外面的鐘聲也敲響了。

府試,就這樣結束了。

姜琬覺得自己考的還可以,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應該能中個名次。

走出考場之後,姜家的仆人就迎上來了,見了二位少爺,笑的喜氣:“老爺方才去抽了一卦,是個喜報三元的簽子,表少爺和琬少爺必中無疑。”

顧玠有氣無力地笑道:“借舅舅吉言。”

姜琬拍了他一下:“回去吧,過兩日就放榜了。”

哪個老道士的簽子,是不是所用應試的人去蔔卦,都是這個,他深深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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