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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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江南府蘇州,花明柳媚。

姜婉兩眼睜開的時候,一屋雞貓子的嚎叫立刻停了。

她昏昏沈沈的,喉嚨堵澀難當,背上疼的像被火燒著,全身僵硬,想翻個身都難。

久違了的痛覺!

是她還活著,還是在做夢。

她吃力地摸摸心口,那兒是溫熱的,心臟一下一下地跳著。

沒錯,她還活著。

一個約莫十五、六歲的丫環靠過來,看了她睜開卻略帶呆滯的眼睛,連忙對外頭喊:“公子醒了,去告訴老太太、老爺、太太,快,快。”

丫環長挑身形,鴨蛋兒臉面,觀之溫柔可親。

外頭有人應聲去了。

姜婉發楞:公子是誰?

丫環回過頭來見她支著身子想坐起,慌忙上前動手將她扶起來,又把幾個藕荷色的引枕往她背後放。

“公子輕點靠,這背上的傷一時半會兒還會痛的。”

一言未了,腳步聲傳來,一個顫巍巍的老太太引著一眾人進來,見了她就大哭:“我的孫兒啊,你可算醒了。”

姜婉:“……”

她身後風韻猶存的婦人也跟著抹淚兒:“你以後可好好聽話吧,免得鬧的這家族裏不安寧。”

姜婉:“……”

目光一擡,正對上一個頭戴方巾,身穿寶藍夾紗直裰的男子,約摸四十歲年紀,臉上全是嚴肅之色,他瞧著她,瞪了瞪眼,沒好聲氣地冷哼了聲。

老太太又發話了:“他氣性大,你這個當爹莫要撿重的話說他,別說一個小孩子了,大人餓上三天也該沒了,祖宗保佑,我孫兒相通了,你萬不可再說他。”

說著,又抹了一把眼淚。

婦人聽了這話,抽抽搭搭的,眼淚如走珠一般滾了下來。

老太太指了個婆子:“你們快去兌些溫水來。”

話落,一個婆子端著漆盤進來,上面擺著個細瓷茶杯。

看起來挺值錢的。

丫環試了試茶杯的溫度,掀開茶蓋,捧著餵她喝水。

姜婉發現自己的手臂還不能擡起,想接過茶杯來都費勁兒,只好讓她服侍著。

水一入嘴,順著喉嚨流下去,活著的感覺瞬間充盈起來。

姜婉一口氣喝下大半杯水,放下杯子後,她定睛掃過去,只見屋子裏站了黑壓壓的十幾口人。

不認識,沒有一個是眼熟的。

“公子在床上躺了三日,一粒米都不曾進,老太太您看……”丫環見她還沒迷瞪過來,估計是餓昏頭了,連忙提醒老太太傳些飯來。

“哦,”老人家拿帕子沾了沾眼角:“你快去看看廚房眼下還有沒有米粥,先盛一碗來,墊墊肚子。”

“好好吃飯吧。”婦人跟著老太太走之前,又疼又氣地摸了摸她的頭。

***

丫環送走眾人,見她臉色不像剛剛那麽嚇人,嘮叨道:“公子,我是個下人,知道您金尊玉貴的擔不得一點兒重話,可老爺不是外人,自古沒有爹不罵兒子的…老爺不過說了兩句,您就絕食三天,萬一有個好歹,您讓這一大家子人可怎麽活呀……”

姜婉:“……”

丫環口口聲聲叫的“公子”,是個男的吧?

說他氣性大不吃飯,大概還是餓死的?

下意識地,她拿手往腿間一摸,頓時渾身都涼了。

震驚之餘,姜婉沒說話,指了指鏡臺。

丫環會意,拿了一面銅鏡給她。

鏡中是一張陌生的臉,修眉俊目,膚白唇粉,姜婉看著,發呆了好一會兒。

她把鏡子反扣在床上,躺下,閉上眼睛。

過了會兒,聽著丫環出去了,姜婉摸起那面銅鏡,又照著看,鏡子裏還是那張陌生的臉。

她這是借屍還魂嗎?

俗稱,穿越了?

還穿成了個男的,她變他。

姜婉沒有大喊大叫,她很平靜,男人就男人吧,沒什麽不好,起碼能跟姨媽痛說bye-bye了。

反正她前世也不想做女人,事兒多,麻煩。

然而鏡子裏的臉蛋太稚氣了,且漂亮的不像個男子,一點兒英氣都沒有,這點她怪遺憾的。

不過,人活一世是應命,能活兩世是福氣,無論是男還是女,無論她願還是不願,既來之,則安之吧。

這副身子本來不過是挨打受了點皮肉傷,灌了幾帖方藥,又塗了活血化瘀的藥膏,“病情”也就穩定了下來,只是背上和臀部難免還留著或紫或青的瘢痕。

這打的也太狠了吧。

從老太太的哭訴來看,原主不太聽話,也不喜歡讀書,貌似氣性還挺大,被他老爹說了兩句就絕食了。

原主還是個十一、二歲的孩子,花朵兒一般的模樣,通身的紈絝氣派,好看是好看,就是有點……娘。

可能他只是想嚇一嚇自己爹,沒想到直接餓死了,這才讓她穿成了他。

姜婉擡手揉了揉眉心,穿來之前她是個頂級學霸,人生高開高走,研究生畢業後直接進的世界頂級公司,可以說是沒落後過別人一步,想不到剛上班沒三個月,終於好強過度,帶著大姨媽連著加了七天班後,直接過勞死了。

出師未捷身先死啊。

想想自己前世還沒來得及幹什麽事兒就掛了,她挺不甘心的,所以這輩子穿成男的倒是萬幸,至於腿間的那個東西……她還得適應適應。

做完心理建設後,她拉起被子蒙上臉,讓自己昏睡過去。

從今往後,她就是他了。(以下改名姜琬。)

***

大睡了兩天之後,姜琬徹底清醒了。

他伸了個懶腰,慢慢回想原主之前的記憶。

現在是南朝的元嘉七年,歷史上沒有記載,制度什麽的類似唐朝,皇帝開明,文武並治,科舉、武舉乃是平民百姓甚至士族子弟最榮光的出路。

姜琬的曾祖父做過國公,到他父親這一代,兄弟二人不過是襲了個從八品以下的虛職,渾噩度日而已,到了他這一代,已經沒有官職可以世襲了,想要出人頭地,唯有靠自己了。

姜家是個半大不小的家庭,家中做主的都時候各房的媳婦兒,妯娌們解決不了的事情才拿到當家的老太太跟前去說事,一般情況下各過各的,互不幹擾。

長子姜新,年四十二歲,襲了個承務郎的散官,與其正妻林氏育有一子,妾又有子女若幹。

次子姜徵,就是姜琬他爹,白日見過的,年三十九歲,襲了個儒林郎的散官,正妻符氏生有一女一子,姜琬就是符氏所出。

幼女姜茵,嫁了前科的探花郎顧之儀,隨夫在金陵的刺史任上。

姜家老太爺在世的時候,頗重視對子孫的教育,姜新、姜徵都是進了學的,可惜落過一次第後,兩人再不考了,或沈迷酒色的,或談玄論道的,一個個不思經營家業。

這姜府如今外面看著是簪纓世族,詩書傳家,內裏卻是打著小算盤過日子,捉襟見肘的,已很難撐起門面了。

姜家的孫輩這代,有姜新的兒子姜延,徵老爹的兒子姜琬、庶子姜定,姜延比姜琬大了三歲,姜定又比姜琬小二歲,這三人都是紈絝堆裏拔尖的,鬥雞走狗無一不通。

又因為家中沒多大勢力,但凡在外面被人欺負了,回家就拿丫環下人出氣,走的是對外認慫,對內稱雄的路子。

姜琬挺看不上這一家子的男人的。

眼下這三人都到了讀書的年紀,按照姜新、姜徵世襲的官職,進了蘇州的官辦學堂。

南朝的學校以官辦為主,朝廷設國子監,下轄六學,分別為國子學、太學、四門學以及教授實用學問的諸如律學等若幹。

地方上設有府學、州學、縣學等。

國子學,坐標京師,內有眾名儒雲集,乃是名副其實的高幹子弟院校,校長叫做國子監祭酒,超級精英教育模式,只收三百號學生,如果你老子爹沒在京師混到個三品以上的官職,那學校的大門只能對你說聲sorry了。

太學,同坐標京師,比國子學差點兒意思,不過也是有門檻的,五品以上官員的子孫才能進。

以上兩所學校都是普通人可望而不可即的。

四門學、府學、州學就很親民了,各府道都有,門檻往下壓一壓,五品以下官員及少量庶民子弟都可進,收的學生數更多,林子大,什麽鳥兒都有。

官辦學校教授以九經為主的儒學經典,說白了,這些學校都是為科舉考試服務的,旨在培養後繼的官吏書史。

姜家弟兄三人進的便是蘇州的州學。

原主入學不過半年,結交的多是不務正業的膏梁子弟,平時根本不用功學習,還背著家裏人時常往風月場子跑,非常不爭氣。

這才遭了他老爹的重話。

姜琬扶額嘆息,幸好他爹提早發威了,不然,要是她晚個幾年穿來,這具身體,是不是已經嘗過男女滋味了。

前世,她情竇沒開人就掛了,好不容易再活一世,她還是希望某些事情從零開始。

比如,愛情。

不過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眼下,總不能繼續原主的紈絝生活吧,看這家裏的狀況,也許再過幾年就撐不下去了。

想到姜家一敗落,他就什麽都沒了,不禁打了個寒顫。

好在,原主是上學的,學而優則仕,讀書科舉,平步青雲,或許是這世唯一的出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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