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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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荼靡錦年

作者:MOSI墨生

此文純屬虛構,故事歷史背景參考為漢武帝時代,參考人物為漢武帝時代大司馬大將軍:衛青。

她驍勇善戰,此生官拜大司馬大將軍。她曾七戰七勝,為將號令嚴明,對將士愛護有恩。她生平便是一場傳奇,而元豐五年與世長辭,起冢如廬山,葬於茂陵東北,謚號為“烈”。然而,誰又知她愛恨,誰又懂她情仇。

她自小便以為自己是一個愚笨之人,以私生子的名義茍存於世。為了生存,她便束發裝作男孩寄人籬下。一路為了一條小命從卑微到權重,當她已經習慣於沙場臥笑時,卻有人傻傻的喚她“仲卿,你原是個女子。那…那嫁與我好不好?”

終是當她手握□□,最後一次違背皇命為他上了戰場,抱著必死的心持槍而戰,在倒下之前,耳邊依稀響起那人問她的話。血泊中的人只是輕吟“好”。

內容標簽:花季雨季 情有獨鐘 虐戀情深 勵志人生

搜索關鍵字:主角:衛青 ┃ 配角:劉徹公孫敖雷被 ┃ 其它:女扮男裝

☆、★1★

? 建元二年,公元前139年。漢武盛世,天下大安。百姓安居,群民樂業。

在郊外的荒野甸上,一些白點在綠油油的草地上零星的分散著,一個眉清目秀的小孩子趴在樹端上。粗壯的樹幹,遍著些屬於植物的蒼老和傷疤,那孩子無聊的揪著樹枝上的綠葉。

從遠處看,甚至看不見偽裝在樹上的她,她身上穿著的是與樹幹顏色相近的粗布麻衣,腰上別著的是從柳樹上扯下的枝條,頭上攥著個普通男孩子家梳的發髻。趴的樹枝是個稍微粗壯些的,白凈稚嫩的臉上有些青紫,嘴角有著些細小的裂口。這孩子看起來約莫五六歲左右,這麽小的個放羊娃,好似還沒大些的羊們高。

孩子看著身下的一群羊羊,從樹上靈巧的竄了下來。撿了一個看起來威武雄壯的山羊,躍身上羊,揪著羊角,拍著羊屁股在羊群裏優哉游哉轉悠著。如街上的高官,騎著高頭大馬一般。

“仲卿。”小人兒回頭忙應一聲“欸。”仲卿回頭看向來人,是個看起來比她大個三四歲的孩子。仲卿:“雷被啊。”雷被走近仲卿,伸手將她抱了下來。敲了她一記爆栗,雷被:“跟你說了多少遍了?要叫相公。”這個叫仲卿的孩子楞楞的點了點頭,但還是不解,仲卿不懂什麽叫相公,更不懂偶爾雷被叫她娘子是什麽意思。他和她是從小便一起長大的,雷被熟悉仲卿比熟悉自家地裏有多少棵麥穗都熟。因為是自小在一起,雷被更是心疼這個叫仲卿孩子,不知出於什麽,也更不知是什麽時候便對著仲卿產生了一種自己也不知名的情愫。總之,雷被把它歸為那種想要把仲卿當做娘子疼的情愫了。

雷被這麽近的,看見了仲卿嘴上多出的細小裂口,和嘴角的青腫。雷被小心的用手扶上她的臉,滑到嘴角。二人本無話,這一親昵的動作在兩個孩子間也並不顯尷尬。只是手碰到了嘴角的傷處,仲卿還是“嘶”的一聲,臉向後抽了下躲避著細小的疼痛。雷被看著比自己矮了半個身子的仲卿,眼裏是慍怒,更是疼惜。伸出兩只手將眼前的小身子擁在懷裏,仲卿呆呆的被抱在這樣一個溫暖的懷抱裏,感覺心裏都暖了,她貪戀這樣一個懷抱,和娘的懷抱一樣溫暖,卻比娘多了幾分安全感。“沒事,雷被啊,都結痂了,又不太疼。”雷被松開懷抱,用有些稚幼卻又純真清澈的眼神望著她,很是認真的,極為專註的道:“衛青,我雷被今日與天起誓,要好好習武,終有一日只在你一人身邊做你一人的羽林衛。”仲卿笑了起來,眉眼開起了花。她衛青今日收到了一個人的誓言,那般篤定。沒有親昵的叫她的字:仲卿,而是很正式的喊她,衛青。

傍晚,衛青趕著一群~咩~咩~叫著的羊兒們打道回了府。還是沒從那個美好的下午出來,衛青的心裏暖暖的,甜甜的。

“衛青。”一聲有些醉意的中年男子的聲音將她拉回了現實。衛青邁著小小的步子趕緊進了中廳。只是剛剛站定,一個茶杯便飛了過來,她下意識的用手擋了一下,卻還是晚了。不偏不倚,正中了她的額角。幾滴滾燙的液體從腦門往下滾,腥腥的味道。而始作俑者卻似絲毫沒有愧疚感一樣,又開始了說辭。“小雜種,啊…也不知道你娘和誰生了你這麽個小雜種扔到我這了。呸…特麽和你娘在一起幾次,就特麽讓我背這麽一個黑鍋。”衛青靜靜地聽鄭季說一些臟得無法入耳的話,俯身將碎了的茶杯撿起。額頭的鮮血隨著她的動作滴在了地上,一抹猩紅。衛青的手太小,捧著碎了的茶杯,只是站著聽鄭季嘮叨。這次打死她,她也不敢啐他一口吐沫,撒丫子就跑了。上次的一口吐沫,後背的鞭痕還未消去,她雖自己也覺得自己頂笨的,但也懂得不要自己去找鞭子挨。其實她又懂得什麽愚不愚笨,只是,連村頭的二牛都會下棋了,她還是沒學會啊!也不是不學,大家不愛帶著她玩,雷被看自己的時間還有限。人家爹娘都緊疼這個兒子的,總是張羅著給他找個什麽學學,那京裏來的學士都請到家裏教他了呢!“爹”還在說著一些話,但衛青已經完全沒有聽進去了。不知道自己魂魄飛到了哪裏。好像回到了那個夜晚。那個下著毛毛細雨的夜晚,娘與她說,家裏太窮了,養活不了這麽些人,若是與鄭季說情,讓自己去他那裏,定是餓不死的。娘說著,衛青的小腦袋裏運轉著:家裏三個姐姐一個哥哥,兩個弟弟,好像的確人多得很呢。娘眉頭一皺,繼續說著:但若是個女孩子,他鄭季也是鐵定不會要的,許是男孩還會養活到成年。於是娘就告訴她,你從現在起是個男孩子,知道嗎?不能和任何人說自己是個女孩子。也不能柔柔弱弱的知道嗎?娘告訴自己,到了那邊嘴要甜,會做事。娘說,你要努力,不能被趕回來,家裏沒得口糧了。良久,娘沒有說話,覆又看向自己。娘的手摩挲著衛青的小腦袋,衛青記得當時娘的眼裏是有淚水的,娘說:娘也是沒有辦法,你三個姐姐都是女孩子家,鄭季也都是知道的,兩個弟弟又太小,離娘不開。仲卿啊,你恨娘嗎?小衛青搖頭,家裏很難,主心骨都是娘自己,娘也很難的。雖然不知道為什麽會是自己,但衛青認。總之自己打小就能混,都來這世上四個年頭了,也知道看臉色,在哪都能討口飯吃。最後娘還是極心疼的抱了抱衛青,便牽著她的小手,在漫街細雨裏去了城,到了這裏。

一記清脆的巴掌,和臉上的疼痛瞬間拉回了衛青的思緒。鄭季不知何時在眼前站著,嘴裏罵罵咧咧的“特麽走什麽神呢!你爹跟你說話一點都沒聽進去是不是?”這一巴掌把本就有些暈的衛青打的又是多了許些金星,衛青只覺得有些站不住,輕晃~還是瞞姍了一步站穩。鄭季又開始了喋喋不休“特麽你個小雜種,你來了可好,把你親娘解放了,我娘子跑回家了。留了你這麽個小牲口和兩張嘴。你大哥二哥天天在外頭瘋跑,連個影都看不見,偶爾回來就特麽跟老子要錢…”說著好像氣急,又是不解氣地擡腳踹向衛青。這一腳踹在小衛青的肚子上,疼的衛青還是悶哼了一聲,本就暈暈的衛青便倒了下來。鄭季似是沒有解氣,脫了自己的鞋,鞋比鞭子好多了,衛青暗自慶幸。

雙手護著頭,沒有哭,只是咬著牙不吭聲。終是累了,也不知是打累了還是酒勁愈發上頭,鄭季徑自回了榻上,也沒再管躺在地上衛青。

衛青自己抱著茶杯碎片靜靜爬起來往出走,晚飯還沒吃呢。鄭季又是在外面喝的酒,家裏沒米沒菜,衛青就算想自己對付一口也沒有可吃的吃食。勒了勒腰帶,額頭上的傷口好像也不再流淌液體了。嘴上的傷口又多了些,也又多了些青紫的顏色,全身感覺都沒有一塊好地方一樣。不死心的去竈臺旁邊依舊沒找到一點吃食,糾結了半天,還是摸了摸癟癟的肚子回了小廳的柴房,窩在小榻上的那雙破破的卻被她洗的極是幹凈的被褥上,裹了裹被角,好似…有那麽一點溫暖。恩,革命尚未成功,同志還得勒緊褲腰帶啊!

翌日的清晨衛青沒有早起,頭暈的像漿糊,隔著柴房破破爛爛的門聽見門外的嘈雜聲,好像大哥二哥回來了。偷偷順著破門的縫隙看出去,原來大哥二哥帶著那個女人回來了,鄭季有些央求著:夫人不要走,之類的話。那個女人指著自己所在的柴房喊著“要麽他走,要麽我走,鄭季你給我選一個。”衛青對於突然指過來的手指,隔著門嚇得一抖。鄭季卻有些無奈“夫人,你說那個小雜種也是,咱不給養養他也真是過不下去了。就當咱家填個下人,不然不也是要租使喚的人嘛!那小子手腳還算伶俐,做點事也不是那麽沒頭沒腦,咱們就給口飯,還剩了租錢。”衛青不想再聽下去,坐在門口地上。“呸,誰給你家做活不得窮死。一個大子兒都不帶舍得給的。”“哎呀!”衛青起身從柴房的後門趕了羊去了後山。因為她忽然想起,昨天約好了的,雷被會去找她,念書給她聽。

衛青到了後山的時候看雷被在那棵大樹上爬得老高看著衛青家的方向,終於看見了衛青便滋溜溜從樹上下來,跑向衛青。剛看見衛青,雷被一驚,然後眼裏滿是心疼。那張本清秀的臉舊的青紫沒有下去,便又布了些新的,嘴角更是,而額頭,一個有些猙獰的口子開裂著,有些硬硬的結痂後的黑紅色,想一想雷被也覺得很疼…雷被眼神轉變成了恨,雷被:“仲卿,我們一把火燒了鄭季家好不好?”衛青:“好啊,你要是不怕我再回去被打死就成。我還記得上次二哥打了我幾巴掌,你跑去打了二哥。回家之後我還不知道怎麽回事呢!就一通鞭子。”

而衛青沒有說的是,第二日雷被的臉上也多了幾道被自家父母打的青痕。衛青覺得自己挨打是家常便飯,燒了鄭季家沒事,頂多就是鞭子在重些。但她怕連累到雷被…他可是不曾挨過打的,從小他娘親就疼他,就像自己娘親疼自己一樣。雷被:“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不管,他總是打你,你看,你都不長肉了。”衛青自己小聲嘟囔:“那是餓的。”雷被:“那仲卿隨小相公走好不好,遠走高飛,去淮南。聽說那裏景色可好了,氣候也好。”衛青眼裏充滿希翼,雷被的眼神也由著衛青的眼神充滿光亮。可只是瞬間,衛青的眸海便又恢覆了平時的戲謔,嬉笑的眸子,明明是笑著的模樣,眼裏卻沒有一點光亮。衛青知道,雷被也有家庭,有很愛她的娘親,還有很愛他的爹爹。衛青知道他如何放得下,自己又如何讓他成為不孝之人。遂又是搖頭,波浪谷一樣的,還有眼中含得清淚,一並搖走。

兩人坐在山坡上,衛青看著小羊們,三五一小群,徑自悠閑的啃食著自己的鮮草。雷被在她身邊,註視著這個小自己四五歲的“媳婦”。除了心疼,還是心疼。從身後抱住衛青,兩個孩子間的擁抱,只是安慰,或者心靈的慰藉。衛青回頭對上雷被的眼神還是一楞,接著低頭,驀地肚子就咕咕的叫了又叫,衛青不好意思的依舊低頭,但卻擡眼偷瞄著雷被淡淡道:“雷被,我昨天沒吃到飯…”

小衛青飛速的啃食著面前的窩窩頭,雖是有些幹硬,全都當做有嚼勁了。雷被拿起水送到衛青面前:“慢點吃…”衛青接過水,咕咚咚幾口順了下噎在喉嚨口的幹糧。“以後咱有錢了,就不吃窩窩頭,就吃白饃饃。”一張口,帶著些糧食的碎屑,雷被看著衛青的樣子,眼裏的溺愛和心疼都快溢出來了。凝想了一會,終於雷被:“仲卿,咱回你娘那裏!我有個哥哥是當今皇上身邊的騎郎,讓他幫你安排做個騎奴,不回鄭季家了。”衛青呆呆的咬著半塊窩窩頭看向雷被。雷被:“我在師父那裏認識的哥哥,叫公孫敖。你放心吧,今晚回你娘家,明日我帶你去。”衛青將嘴裏的窩窩頭咽了下去,想了想,又咬了一口“我年紀太小,他們會要嗎?…況且,是個女孩子。”雷被點頭“沒事,我跟哥說的話,肯定當事。我娘子是個女孩子的事還是只有小相公知道吧!這羊今日我和你送回去,然後送你回家…”

騎奴這種活計,說輕快倒是不累,說累,倒也不是誰都做得來的。雷被也是近幾日才認識的公孫敖,也是才知道,他是自己某個遠房親戚家的表哥。雷被不是喜歡求人的性子,這次為了衛青,也是第一次想要去拜托別人一件什麽事。衛青太小,找活計實在不好找。這樣已經是托人了,若是個女孩子,托當今皇上估計也是找不到什麽活計的。現下,雷被也沒有什麽別的辦法,讓衛青繼續裝成男子是最好的辦法了。

“可是我娘說,不讓我回去了,說家裏沒得我口糧。”衛青有緊著咬了一口快沒了的窩頭。雷被:“相公給你找夥計,不吃你娘的。你娘肯定也能同意。”

衛青眉間舒展,眸中終是現了些正常孩子般的精光!衛青沖著雷被狠狠的點了點頭…

下午,羊便送回了鄭季家中。雷被便牽著衛青的手向她最熟悉,幻想過無數次的道路上走去。

家裏還是衛青所熟悉的,只是衛青有些沒有實感,還有些惶恐。終是開門,看見的是熟悉的身影,衛媼正在院裏清洗著成堆的衣物,聽見門聲擡頭,對上的是小衛青清澈有些惶恐的一雙淺眸。衛媼有些不敢相信自家大門口站的是自己的女兒,這個離家了近兩年的孩子,這個讓她日夜擔心,卻無法相見的孩子。雷被牽著衛青向著院裏走,衛青眼角有閃亮,像是淚花,眼圈也泛著紅,只是幾步便能到了娘的身邊,卻好似走了萬水千山那麽遠。衛媼站起,手有些不知所措的在破舊的圍裙上擦了又擦。一雙有些粗糙的大手擡起,本欲伸出,卻還是收回抹了一把自己的淚水。衛媼:“怎麽回來了?你爹知道嗎?”衛青不知道說點什麽,說自己就是回來看看?聽衛媼這口氣,好像並不如自己一般那麽期望自己回來的。雷被:“仲卿回家住,我給他找了個活計。至少不用挨打。”雷被對衛媼的態度並不好。衛青回來,你這個老女人居然不是第一反應歡迎,而是質問?衛媼看了一眼雷被,又收回了目光。伸手拍打了下面前的衛青,衛媼:“回來之前不告訴娘一聲。”收回了身子,坐在凳子上,裝著不太關心的樣子,提起衣服,卻沒能洗一下,衛青看見那盆裏的水,被衛媼臉上落下的淚珠砸開了水花。衛媼擡臉覆又伸出那雙布滿老繭的雙手,摩挲著孩子臉上的傷疤,衛青額頭上的暗紅依舊那麽觸目驚心。衛媼的淚水更是止不住,終是蹲下身子,伸手環抱住這個有些削瘦的孩子。衛媼:“造孽啊!我算是甩不掉你這個小祖宗了。”明明責備埋怨的話,語氣卻軟的要把衛青化掉了。

屋裏的兩個姐姐聽見外面的聲音也出了門,“仲卿…”兩個姐姐一起喊出來的就是這個了。

衛青呆呆的,心裏卻是千帆過盡,猛的一下柳暗花明。衛媼松開懷抱,把著她的肩膀,在自己眼前。衛敖:“長得結實了,在家裏吧!在娘面前晃悠著吧!娘親眼看看你咋一點點長的。”

吃過晚飯,雷被便要回家了,雷被走前和衛媼交代了,明日讓仲卿去校場便好,他幫著找了個騎奴的活計,可能掙不了多少,但能補貼補貼家裏,也可以讓衛青留在家裏,不必去鄭季那裏過著寄人籬下的日子。

就算雷被沒有給找活計,衛媼看見衛青現在的樣子也是絕不會讓她再回去的。就算自己再難,她也絕不舍得衛青在受苦。衛媼自責,甚至對著衛青有些愧疚。

晚上,兩個姐姐將兩個小弟哄睡後,跑來與衛青和衛媼話家常。原來現在兩個姐姐白日裏幫人縫補東西,順便帶著兩個弟弟,大姐去了宮裏做著浣衣房裏宮女。而娘白日則幫人洗東西,偶爾誰家有個紅白喜事便去張羅當個粗使丫頭什麽的,而對她如父親的那個大哥,在衛青走後半月便入了軍,每月把軍餉都寄回家裏。縱是大家都蠻辛苦,但還好日子過得清貧卻不愁吃穿,日子也愈發的好些。衛青全程都是靜靜地含著微笑聽著,她這樣貧嘴的人,卻不曾插過一句嘴。衛媼看著衛青,眼裏有的顏色是疼惜,卻也不知該與她說些什麽。良久的安靜,衛媼目光覆又落到衛青的額角,才是緩緩道:“還疼不?”衛青搖頭,衛子夫也是一直握著衛青的手。平日裏大哥和三姐最是疼衛青,衛媼問衛青時,細心的衛子夫感到衛青手指一緊。衛子夫又伸出另一只手,覆於衛青手上。衛少兒:“好了,仲卿這次不離開了開我們了。”衛子夫也道:“仲卿嘴都不貧了,姐還記得你剛走時候,才那麽小,四歲的娃子,嘴貧的。”衛青不好意思的笑笑,心道太尷尬了,怎麽貧?相隔太久,衛青雖然不大,說是以前小時候貧,也是自己不知道自己說的是什麽,瞎叨叨。叨叨的估計自己都聽不懂的話,現在知道貧是怎麽說話了,好像真不如以前貧了…衛媼還是轉頭摸了兩下眼,遂將面前傷痕累累的孩子擁入懷中。卻只是低頭,才看見更令衛媼心猛的一緊的青痕。借著燭光,那衣領下掩蓋著的皮膚,竟沒有一處不是傷痕斑駁。衛媼順著衣領褪下衛青的衣物,才看見觸目驚心的青紫。除卻一塊塊的青紫,還有些許未消退的鞭痕。衛少兒似是嚇到似是驚訝的捂嘴,而後,又似是心疼的眼圈泛紅。衛子夫本溫文爾雅,卻眼裏透出不曾有過的冷冽。衛子夫:“太過分了…若我一日得權,定為我們仲卿出這口惡氣。”而衛媼除了抹淚自責更是不知怎樣面對衛青好。衛青握緊衛子夫牽著她的手,又另一只手拽著衛媼的袖子。衛青:“沒事,都不疼了。鄭季也就是宿醉之後會打幾下,都不礙事的。”衛青心裏不是不溫暖的,只是現在的衛青被磨得有些呆,不太會表達了。衛青不知該怎麽讓家裏這詭異的氣氛消除,註定這晚會很尷尬,但很溫暖。

第二日,衛青如約去了校場,果然雷被在校場等著她呢!衛青走近,喊了聲“雷被啊”。本想給這小子一個爆栗,卻在目光落在額角的傷時,頓住了手,終只是摩挲了一下額角。雷被:“相公,相公,說多少次你才肯叫。”衛青點頭,捂著腦袋“知道了,知道了,我也說過多少次了知道啦!”

雷被帶她去了校場中央,用胳膊捅了捅手握韁繩的人,衛青看雷被身邊的人。個子比雷被高挑許多,看起來十有四五的樣子。應該是比雷被大個三四歲。與雷被的劍眉不同,公孫敖的眉毛與輪廓都有棱角的很。雖顯粗獷,卻不失英氣。

公孫敖一拱手:“我叫公孫敖,聽雷被說過你,衛青。”

衛青反應慢半拍的拱手道:“衛青,字仲卿。”

於是,衛青的第一日便是看著各種人騎馬。公孫敖與雷被不同。公孫敖話極少,校場裏的人都知道新來了一個孩子,校場大多是十四五往上的了,最小的也就是公孫敖了。現下居然來了個六七歲的孩子,連頭小馬駒的高度都沒有,還來這校場裏做騎奴?大家和這個孩子打過招呼後,看著衛青話倒是不少,你說一句,她給你蹦出三句,還都逗趣,就算當做小孩子逗,說的話卻是像個大人。但公孫敖出現在了衛青面前,一個冷著臉的年輕人,且是個小有出息的年輕人,馬場的人並不喜歡,有的出於嫉妒,有的出於人雲亦雲,也便都作鳥獸散了,各自忙活著各自的。公孫敖是皇上身邊的騎郎,也算是這裏說的上話的人,不然也不可能將衛青塞入這校場。自從公孫敖在衛青身邊坐著,就像是劃分出了陣營,也就沒什麽別的人來和衛青逗悶子的了,衛青覺得無聊,變著法的找話題想跟面前這個繃著臉的大叔說說話,卻每每都是略顯尷尬,罷了,也沒有什麽話說,然後公孫敖又去忙自己的了。留著衛青自己在風中淩亂,感情他就是來坐坐,好吧!就是來坐坐。

衛青終於捱到傍晚,快要散了。這校場的馬怎麽騎,衛青也是看了一天,衛青感覺不如自家的羊好,因為羊和她差不多高。不過看著這些人騎馬的姿勢,也掌握了些要點。感覺其實和騎羊也是有些許相似的,只是這高頭大馬更性烈一些,也比較難控制。

公孫敖默默走了過來,坐在衛青身邊“怎麽樣,看了一天,無聊吧!”衛青誠實的點頭。公孫敖:“明天你便上馬了,你會想念這種無聊的日子的。”

第二日,雷被沒有去馬場。雷被也有自己的生活,他要練武,要讀書,衛青想了一想,雷被也蠻忙的,真是難為他之前一直陪著自己了。公孫敖出現的時候,身邊跟了一個小馬駒。是一批棕色的很普通的小馬,後背安的也是個小號的馬鞍。天知道公孫敖花了多久找這個小馬鞍的,很難弄到。看著衛青高興地小表情,公孫敖覺得,心裏還是蠻開心的。

第一次上真正的馬,雖然是馬駒,卻也是把衛青緊張夠嗆。馬場裏沒有閑人願意教這個小孩子騎馬,也就剩公孫敖不嫌棄的騎著他的那頭高頭大馬在一旁邊看著,邊指導了。公孫敖看著衛青上馬,第一次上馬的人,公孫敖壓根沒報什麽想法,本是打算這半月之內都先讓她自己玩著就好。先要有馬感,就是馬背上的感覺。卻看了衛青上馬的動作後眼前一亮,雷被逗他的吧,這孩子著沒騎過馬?他怎麽這麽不信呢,不過話說回來也對,這麽點的孩子怎麽可能騎過馬。那這麽說來這孩子是個天才啊!

☆、★2★

? 騎馬技術好壞應該從上馬的動作就可以看出來了,上馬時應該是站在馬胸口附近,帶緊韁繩的手要同時抓住一小撮馬鬃,然後左腳踏蹬,右手扳鞍,翻身上馬,動作要連貫輕松才漂亮。而衛青基本上做的都是標準的,這確實把公孫敖嚇到了。公孫敖驅馬來到小馬駒前,公孫敖:“你騎過馬?”衛青在小馬上,臉上帶著幾分得意,搖頭“沒,但騎過羊算不?其實感覺都差不多啦,昨日看了一天大家騎馬,才知道,也不盡相同,改了很多的。”公孫敖盡管被吃驚,卻也是故作淡定道:“很不錯,你上馬的要點都是對的。本想讓你自己先玩半月,現在看來,我來教你吧!”衛青這才知道,原來人家本來沒打算教自己,也罷,這個機會是她自己爭取來的,光明正大倒也舒服。衛青點頭,於是,便開始了她的騎馬之旅。衛青後來愈來愈發現,公孫敖說的話太對了。當初說會懷念閑得無聊的日子,她還不信,現在,她都信了。每日屁屁被墩的要四瓣了一樣,腿夾馬夾得也是酸的不行,手拉韁繩更是苦不堪言。何況,就算是匹小馬駒,這體型上也依舊是比不大點的衛青大了些許,衛青掌控它…很是吃力啊。現在的馬場上常傳出有些稚嫩的童聲,是個男孩子的,雖不如大人粗獷,卻又不像個小孩子。有事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意味,有時又有些無奈。偶爾呢還會有另些聲音,像是反抗,又好像應該是打抱不平的。就比如類似於這樣的對話:公孫敖:“馬肚子別夾那麽狠,你能掌握平衡嗎?說了多少遍了,你腿不酸啊。你累馬也被你夾的疼呢!這麽看起來,仲卿,你像極了綁在馬背上的一塊肉你知道嗎?”衛青戰戰兢兢的按照公孫敖的話做,臉被羞得有些紅,卻還是聽話。雷被在一旁喊:“公孫敖,好好說話會不會!不許吼我們仲卿。仲卿,沒事,在戰場是不能夾得太緊,那樣堅持的時間不長,腿也比較容易僵。雙腿放松,膝蓋輕靠頂住馬鞍,然後靠兩個馬鐙的支點來掌握平衡哈!”衛青點頭,更是努力做好。雷被鼓勵道:“對,就這樣。”又轉頭看公孫敖“你六歲也騎成這樣試試,我看我們仲卿比你厲害多了。”公孫敖笑著點頭,並不生氣。

轉眼過去兩月有餘,這日午飯,衛青聽見有人說什麽平陽公主(陽信公主)要來馬場。公孫敖坐在衛青身邊道:“這女孩子家在家裏呆著就好,更何況是個公主,出來學什麽騎馬?”衛青嘴裏嚼著饅頭擡頭問:“平陽公主真要來啊?”

已是兩三日沒見雷被來馬場,衛青也有些不太適應。雷被平日就算忙,怎麽著頂不過兩日出頭也就跑來看看衛青。據小道消息,衛青聽公孫敖說今兒下午公主要來,本來衛青打算告一下午假去看雷被,便也就沒有說。衛青騎馬的功夫進步的倒是神速,許是用功,許是天生就是這快料,又許是兩面都有。

公孫敖卻是越看這孩子越順眼,哪哪都好,除了有些呆,有些木,你就挑不出毛病來。其實,公孫敖又誠不知,衛青哪裏乖了?只是在他面前而已,呆嘛,倒是真的有些呆。這兩日衛青有點魂不守舍,公孫敖看得出來。估計是因為雷被吧!但既然衛青一直沒問,公孫敖和衛青性子都是差不多的,他也懶得去與她說。最近這兩日公孫敖也一直在為雷被的事情奔波也沒那麽多心思去管那麽多。

下午,公孫敖說的果然很準,平陽公主如約而至。後來衛青也聽公孫敖說了,不是什麽大家傳言的公主要學騎射,只是閑宮裏無聊出來玩玩而已。

衛青第一次見皇室人物,始終低著頭。直到公主說沒事,都各自忙吧!公孫騎郎隨我左右就好~你們也不必這麽拘束。衛青才擡眼緩緩打量著這位公主。一身臧紅色衣裙,腰間的束帶松松的打了一個結,手腕和腳腕也都帶了綁手和綁腳。顯得幹凈利落。一張出塵似仙的臉,美貌的不可一世,卻如此和藹。衛青一直認為三姐定是這世上最好看之人,雖然這公主沒有動搖三姐在心中的位置,卻還是美的衛青羨慕。她何時又能穿上漂亮的衣裙?此生應是與這些無緣,搖了搖腦袋,不去想這些煩人的瑣事。

衛青作為公孫敖的小跟班,自然跟著公孫敖服侍公主。平陽卻也是一進馬場看見了這個小孩子。六七歲的樣子,似大人般,跟著公孫敖後面卻比公孫敖更為顯眼。一身灰青色衣物,頸上的掛飾可能是剛剛騎馬所致,出了衣外。是個似虎符樣式的小掛件,而那張精致的小臉有些微紅。

此時正值季夏,還是熱的,卻有絲清涼。陽信公主看了公孫敖一眼,道:“你身後那小廝叫什麽?”公孫敖抱拳:“馬場最小的騎郎,名衛青,字仲卿。”平陽公主眉間含笑,衛青擡眼看見這一笑,可謂是百媚生。衛青只覺得這個看起來二十左右的姐姐好和藹,好親切。

這平陽公主說是來練馬術,也就是她在馬上騎著,公孫敖牽著馬兒可哪溜達。衛青跟在後面端個茶遞個水。身後則還有一幫公主的仆人啊,護衛啊,都跟著溜腿。公孫敖邊走邊與公主介紹著這馬場前面是獵場,說些什麽如果公主日後學騎射學得好也可以去獵場裏面玩一玩。公孫敖對公主可明顯比對衛青有耐心多了,衛青在後面瞪著公孫敖,撇撇嘴。公孫敖估計是感到後背有一絲涼風回頭看她,她卻早已佯裝看向別處,衛青也心裏臭罵,身後那麽多丫鬟侍衛,幹嘛偏讓她來跑腿,害得她不能自己玩自己的。只是她不知道,這一切都是公主示意,平陽也真是不知怎的,對這個長得眉清目秀的孩子甚有好感。

就是這佯裝看向別處卻突然看見林邊小路上跑過去一個身影,衛青一眼就看出是雷被。剛欲喊出口忽然想起自己陪在公主身邊呢,張開了口卻把話咽了回去。心裏納悶:雷被來了幹嘛偷偷摸摸的,公主來了,他可以在馬場前院等自己啊。小衛青搖搖腦袋,想不通啊,想不通。

公主到底是公主,養尊處優慣了,只是坐在馬背上慢慢悠悠的溜達了一小下午也還是累了。下馬,下人支起傘,端過水,搖起扇子。衛青看得發呆,原來人還可以這麽享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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