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吳氏的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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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兵的詔令貼到了縣城,說但凡十五歲以上六十歲以下的男子必須到縣城府衙報道,現在北有匈奴,南有暴民,國家動蕩,為保秦氏江山特征兵十萬,北禦匈奴,南平暴民。

當今皇帝民心盡失,真正願意去送死的沒幾個。就算去了的,也被當時那些反抗官府的人給趕了回來,說誰要去給狗皇帝打自己人,他們就剁了誰。民眾們面上雖然害怕,但心裏別提有多高興,誰家願意把自己的兒子孫子送到戰場上去?

於是縣太爺沒辦法,想送折子進京,還沒寫完,就被奪門而進的暴民搶走撕了,他們住在縣太爺府上,吃他的喝他的,變相的把縣太爺軟禁起來。

鎮上的學堂關門了,景賢整日在家跟著郭弋學武,景夏坐在石階上思考人生。但想那麽多有什麽用?她不過是這個世界的一只螻蟻,能保住一條命就不錯了,哪裏還指望有什麽奇跡發生。

朝中重臣都說攘外必先安內,於是收羅了大量金銀財寶,把河套地區和陰山地區給讓給匈奴人求和。最後匈奴還說,要娶一位公主,必須是真公主,還必須是最漂亮的那個,於是清妃的女兒長平公主被送到匈奴和親,同時還送了許多嫁妝過去,才餵飽了北方的那頭狼。

匈奴人搶夠了,娶了徽朝皇室最漂亮的公主,很快就消停了。解決了外患,朝廷內外一致開始鎮壓暴民。在這方面朝廷和藩王的心是一致的,一旦起義軍起義成功,他們將失去所有的一切,南方諸王和京城派出的軍隊南北夾擊兩江和兩湖地區的起義軍。

起義軍原本就是烏合之眾,沒戰鬥力沒出眾的指揮官,更沒長遠的革命計劃,很快就被鎮壓了。

起義軍被鎮壓的那天,整個長江流域都下起了大雨,把土地上的血沖洗得幹幹凈凈。景夏抱著小花的脖子坐在屋檐下看滴落的雨。由於許久沒下雨了,所以剛才下雨的時候,濺起了地上的灰塵,放眼望去有一層淡淡的薄霧,空氣中還有一股燥熱和泥土的味道,是那種幹旱了很久的泥土的味道。

“小花,你說以後會怎樣啊?”景夏的手搭在小花的頭上,小花咕噥了幾聲,就把頭放在腳上繼續趴著乘涼。

下了三天的暴雨,河裏的水暴漲。河水夾雜著上游的泥沙漫過了石橋,淹沒了河岸邊的田。郭弋的右臂痛了三天三夜,景狄給他診脈後驚喜的發現他的手有了轉機,只要天時好了就能進山采藥給他治手了。

後幾日天氣轉陰,河裏的水漸漸退去。由於河水太猛,石橋的中間被沖斷了,鎮上有力氣的男人都去修橋了。朝廷吸取這次起義的教訓,對老百姓們仁慈了許多,減免一年的賦稅,發放種子給農民種,還給每家人發了一袋粗糧。

橋修好後,景夏扛著小鋤頭一起出門挖土,好種冬小麥和油菜,撒了冬小麥後沒多久天氣轉涼。龔屠夫家沒豬肉賣,只能跟著景狄一起進山去看看有沒有野貨。

藥王山大,裏面的山貨野菜多,附近沒吃的村民都進山找吃的,一時間藥王山被挖成一座荒山,隨處可見黃色的山體。

秋天的幾場大雨後,藥王山大面積滑坡,壓死了好幾個人,死人被挖出來後再也沒人敢去了。現在泥巴松軟,村民都擔心山滑坡丟了性命。

幸好這個冬天不算冷,天沒下雪。家裏沒東西,鎮上和縣城裏也沒多少東西賣,因此這個年多少過得有些冷清。

家裏的兔子多,過年殺了幾只,三只送給鄉下的李家,一只送給龔家,剩下的就他們自己吃。李珍娘把兔子的毛皮洗幹凈了晾幹,做了幾雙暖鞋給家裏人穿。冬天有兔子吃的奶漿草,景夏每天都出門割兔草,家裏現在最值錢活物估計就是那十來只兔子。

還好新年風調雨順,雨水適量,天氣剛好,地裏的麥子油菜收了回來就該插秧了。今年不交稅,種地的人積極性高,整個人都圍著田轉。景夏這些時日幾乎都跟著下天插秧,割草餵兔子。

整日圍著一畝三分田轉,景夏又開始思考她為什麽活著。其實這個問題極覆雜又簡單,誰也不知道未來會怎樣?但這種日子過得又讓人不甘心,種地辛苦啊,尤其是還要忍受那麽嚴重的剝削。

龔敬往景家跑得越加勤快,自家地裏的活兒幹完了就到景家,幫他們犁田插秧,弄得李珍娘都不好意思讓他幫忙。為此,吳氏跑到景家來罵了幾次,龔敬還是不理,嬉皮笑臉的對李珍娘說:“伯母,你別多心,我娘就那樣。她呀見不得誰好,就喜歡沒事找事。家裏的活兒我幹完了,我是因為無聊才跑過來的。這幾天郭師傅忙著治手,我也沒學功夫,就先幫你們插秧啦。”

“龔敬,你說你娘怎麽就這麽奇葩呢?”景夏理著菜籃子的小白菜說。

“奇葩?”龔敬幫著景夏折菜問道,在他的理解中,奇葩就是指奇特漂亮的花朵,經常用來比喻珍貴奇特的盛貌或十分出眾的事物。他娘就是粗人一個,容貌既不出眾,為人更是不讓鎮上的人喜歡。他無法理解景夏將他娘和奇葩這個詞聯系在一起。

“就是你娘太與眾不同,專喜歡做讓常人無法理解的事。你說你娘做這麽多沒意義的事到底圖個什麽?”景夏是在無法理解這種女人的思維。

李珍娘聽到了,一記爆栗扣下來:“小孩子家的不許胡說!”

景夏吐吐舌頭閉嘴不再說吳氏的閑話,龔敬也不說自己娘親的是非,專心幫景夏折菜。

這幾年他往景家跑得勤快,景家儼然就是他的第二個家。春天會幫著收麥子耕地插秧,夏天會幫著景夏割豬草收玉米,秋天會幫著景家收稻子修房子,就冬天閑一些。景狄突然發現那小子也挺好,就是太跳脫了些。拋開當時半路被坑的不快,李珍娘這些年就把龔敬當半個兒子看待。

龔敬和景家走得近,吳氏心裏堵得慌,就算要學武,也不用給人家當牛做馬下地幹活兒吧,她家的兒子多寶貝?她都不忍心讓寶貝兒子幹重活兒,這下倒好,自己生養的兒子都快成別人的了。現在鎮上誰不說她兒子喜歡景家那丫頭,成天在她面前獻殷勤,手裏有半點好東西都要分一半給那丫頭。

吳氏本就看李珍娘不順眼,因為李珍娘的模樣比她好,丈夫比龔屠夫高大好看,比龔屠夫會賺錢,還養了一個能文能武的兒子,平日裏在鎮上沒少酸李珍娘。不過她也不敢說得太過,景家還有一個閻王一樣的表叔呢。

這下吳氏心裏更氣,都說兒子是有了媳婦忘了娘,這還沒娶媳婦就把她這個親娘忘了。她想,她兒子這兩年長得越發的高大英俊,尤其是那身武藝,怎麽說以後也得考個武狀元回來。到時候就能為官做宰,有房有地有鋪子,還能娶世家侯府的小姐,她還看不上景家那個鄉下丫頭呢,是以吳氏每天都往景家跑,親自把忘了娘的兒子揪回家。

對此景狄並不放在心上,景夏才十歲,龔敬長她五歲多,說不定以後龔敬的兒子都走路了景夏還沒出嫁。對於鎮上那些說她的事,景夏還沒放在心上,龔敬確實是人才,她和龔敬之間無關風月,就是簡單的青梅竹馬。

她想,她和龔敬平日裏一起練武一起下河摸魚捉螃蟹,一起捉鵪鶉麻雀,這種語文書上的童年樂趣怎麽就成了小孩子家的相互喜歡了?一起去的還有別的小夥伴兒啊。況且吳氏那種整天把自己兒子要當大官,娶更大的官員的女兒等話掛嘴邊,她和龔敬就沒半分可能。就算龔敬願意娶她,她以後還不樂意去伺候一個尖酸刻薄又眼高於頂的婆婆。

郭弋的手在景狄的治理下慢慢康覆,能做些小動作活動筋骨。郭弋從前的臉都是一張苦瓜臉,手臂慢慢康覆後,他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笑容。

景夏被鎮上的人說得煩了,嚷著要跟景狄去藥王山,景狄在她的軟磨硬泡之下只得應下。其實藥王山剛被大清洗過沒什麽看頭,要想看到好東西就得到山頭深處去。不過景狄向來不會走太遠。

景夏在山裏挖了幾株梔子花,幫著撿了一些山菌,挖了她認識的草藥放進背簍裏。山裏的動物不多,景夏沒看到期待已久的滾滾。

“今年怎麽看得到?去年人那麽多,又旱了那麽久,山裏的竹子枯死了好多,大熊貓估計在遠處的深山裏。”景狄看到一臉失望的景夏說。

景狄用罐子煮了面塊和臘肉,父女兩人將就吃了一頓。景夏拿著罐子和碗筷到河邊洗,剛準備把那些東西放進背簍了,就看到一個不明生物從河上游隨著水流漂了下來。景夏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個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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