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18尋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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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我現在這個模樣,你滿意了?我算什麽?人不人、鬼不鬼,未成親、先有子,整個一四不像的怪物!聲名狼藉、有辱視聽,你們把我弄回來幹什麽?我已經沒有什麽油水可撈了!……”

“對不起……”舞楓緊緊地攬她入懷,大手撲撒著她的漣漣淚水,“我賠你。你要什麽,這回我全都給你。……我真是太高興了,丫頭。原來你沒有死,這是老天厚愛我舞某啊!到現在我都記得你小時候的模樣,笑得跟一只小狐貍似的,而且,還有點吐舌頭,明明應該叫‘青哥哥’,可是你只能叫‘親哥哥’。每次你一開口,下人們就會笑成一團。……我曾經想象過無數次,想象你若還活著,會是個什麽樣子?……原來,是這樣的啊!……”

“跟你說了,我不是郡主!就算是,也只是虛有其表,實質根本就不是!”她高聲抗辯道。

他以溫淳一笑終結她的憤憤不平:“好多事,你不了解。明明是郡主,卻跑去了千年後。太史大人早就叮囑過了,你在那裏生活的時候太久,想要轉變觀念絕非一日兩日所能做到的。你若不信,我倒是考考你,你可還記得曾經認識的人的名字?”

“當然……”她錯愕了一下,感覺意識裏像是籠罩著霧霭,前世之事,如霧中花、水中月,竟然恍惚起來,“我有自己的事情操心,記那些名字做什麽?”

他了然地笑,道:“你記不住師長的名諱,不肯與人親近,就連自己的家人,都不清楚你的心思,你覺得,這正常麽?你本來不是他們的親人,甚至,就連他們都弄不清楚你是從哪兒來的。說是天外來客,也未嘗不可吧?”

她有點急眼了,想也不想,朝著他的手掌大魚際的部位狠狠地咬下去。

直到聽到一聲壓抑的吸氣聲,她才略松了口,擡起眼皮萊看他。

“不疼。別擔心。”他的每個字都像是小錘子,砸在她心上,激起埃塵千萬,“比起這裏的那一刀,差的太遠。”

他的手掌輕輕貼上她的左胸,那裏,留著一段歷史的創傷。

掌心裏的溫度瞬間流竄至全身。她像是一支被驚嚇到的小狗,不由自主地松開了尖牙利齒,任由那好不容易偷來的骨頭“吧嗒”一聲著了地。

“不、不行……我、我已經……”她在為某些懸而未決的心結跌跌撞撞。

他輕易地識破了她的憂慮:“既往不咎。過去,就算我們扯平了。現在開始,我們重新來過好不好?我記得你說過,男女之事,先開口的先死。只要你肯原諒我,我願意死在你前頭。”

這是——好像這是他第一次真心向她征求意見呢。他終於肯軟□段了麽?不管是一夜情還是天長地久,他終於肯平等地、面對面地與她交往了麽?

“我……我已經有了倆兒子了……”生怕他不清楚她的顧慮,她強調說。

“我早就有一堆了,兒女、姬妾、還有年齡。我已經不年輕了。”

她愛死了他的這份不安:“男人三十一朵花——我們那兒的一句經典俗語。”

“那麽,歡迎你來采摘。”

……

聽故事聽到了被窩裏,這是次日醒來後的魚非魚所面對的極尷尬的一個既成事實。

“唉……”嘆口氣,不得不承認,一對男女蓋著棉被純聊天絕對是一種境界,常人所難及。

“不過,也不能全怪我……”她喃喃自語。如果舞楓後頭不親她,或者說不□她的耳垂,相信她還是能夠保持警覺與理智的。結果,像在石室裏頭那樣,她對他根本就沒有什麽免疫力,三下五除二便給挑撥的熱血沸騰,連捅破天的膽量都生出來了。尤其是瞅見堇色也在,骨子裏的那股邪乎勁兒就像是秋原上的野火,噌噌地四下肆虐。

也許是她的錯覺,她覺得舞楓和堇色之間,似乎是早就達成立某種默契。在這出三人游戲中,他們倆配合得極為完美,讓她徹底地忘了今夕何夕、此身誰是。

所以,當堇色喚著“良人”,要她“留下來”時,她腦筋不帶轉遞就答應了。

回頭想想,當時自己確實是昏頭了,竟然錯過了那句話裏所包含著的豐富內容。

“關於我的出身……”

當堇色替尚在衾被中怨念不已的她把過脈後,她終於鼓起勇氣開了口。

人不要臉,百事可為。何況,看堇色的神態,似乎作業之事已經入家常便飯般等閑。怎麽她反倒抹不開面子了呢?

堇色結果侍女呈上來的蟲草湯,用銀匙攪了攪,感覺不是很燙了,這才地給她。

“我們都知道。”他看著她微笑。較諸平蕪城,他的笑容裏已然糅雜了些情愛之色,“太史大人把一切都告訴了我們。你是心媚郡主,關於這點,天下人早已深信不疑。倒是太史大人,一直為未能及時阻止你的魯莽舉動而愧疚。”

“我倒希望他愧疚呢。”低聲咕噥了一句,擡頭問,“你們怎麽說?要如何處置我呢?”

“先吃東西。”堇色自袖中摸出自己的帕子,替她揩了揩唇角的湯漬。

她順勢抓住了他的腕子,虎著臉逼問道:“有問題!我就感覺你們之間有秘密。那兩個都是腹黑,堇色你是好人,你可不要學他們啊!告訴我,到底還有什麽事瞞著我?”

堇色垂眼看著她的手,慢吞吞道:“你想知道什麽呢?該說的,殿下都已經告訴你了。我一直都與殿下在一處,他之所見,即我之所見。他之所想,即我之所想。沒有秘密,你想多了。”

魚非魚的臉,紅紅綠綠變幻數道,最終咬牙道:“我算什麽?你和他,真要我東食西宿?”

“你忘記了華帝。”剛一出口,堇色便意識到了失口,頭扭向一邊,過了一會兒才道,“不是這樣的。……不要這麽貶低自己,你可是天命所歸人心所向的心媚郡主。殿下並不介意、我等同食同宿,只是擔心你不喜歡、不願意……”

嗯?

這是啥意思?不是一女侍二夫,而是兩男事一婦麽?現在的她,真的這般了不得麽?真的是佛利子一般的人物,凡人只要能沾上點光,就是莫大的榮耀與幸福麽?

呆了半晌,忽然冒出一句沒頭沒腦的:“可是……可是我沒有那麽多銀子養你們……”

“噗嗤”

滿屋子的侍女都笑了。

堇色忍俊不禁,理理她的鬢發,耐心道:“不用。往後,我與殿下的俸祿都歸你管。你的銀子還是你的。如此可會安心?”

某只大力點頭,漸漸難掩嘴嚼的笑紋:“也不用那麽多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豈是貪財奴?不過是替你們保管著,一般來說,男人都不太會過日子,大手大腳地,連討價還價都不會。……回頭我倒要好好算算,這一個月下來,能攢多少?……還是老人家的話最有道理: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我就知道,堇色你是個好人,我以前利用你給我賺錢,你都不記恨。我、我真不知道應該怎麽補償你呢!晚上給你開小竈好不好?……”

堇色的臉上浮上杏雲兩朵,但是,看她的眼睛裏卻琉璃光轉。

回想起他昨夜裏的深摯,對比眼前的溫婉含蓄,她的促狹因子便又大肆作怪起來,心裏就想著即可把他撲倒。

“不好麽?……是不是累到了?嗯,既然這樣,改天好了。改天我們去外面,找個幽靜又美好的地方……”話說,如果是跟美人談情說愛,別說找勝地佳園了,哪怕是窩在石頭旮旯裏,都一樣地妙趣橫生、回味悠長啊!

堇色反握住她故作要撒開的手,低聲道:“今晚……不成。天人殿那邊等著要跟你談談呢!……”

“……”

“……”

“堇色,我忽然想回去了。太史大人又沒有說過,我還有沒有機會回去?”

“……”

“你以為你還能回去?”拈起面前的玉杯,澹臺清寂不疾不徐地啜了一小口,淡然問道。

那神情,感覺是在對手上的杯子說話。

魚非魚的本能是想要跳起來,好好地質問他一句:為什麽不能?可是那麽一來,倒顯出自己的浮躁了。所謂輕則失根,躁則失君。輸掉了人不要緊,千萬別把氣勢也輸掉。

因此,她支著一條腿,抓著裝著美酒的琉璃瓶,擺出一副千杯不醉的豪邁架勢,以斜向上絕對藐視的視角睨著他,盡量地做出能夠令他氣憤反感的模樣,皮笑肉不笑地反問:“世上沒有絕對的事。狗急了尚且要跳墻呢。我要是執意回去,誰能攔得住?就算防得了一時,也防不了一世!有本事,去把陰間的上下關系全部打通——也沒用,不是還有孤魂野鬼的存在麽?”

澹臺清寂放下酒杯,眉梢幾不可察地跳了一下,語帶奚落:“這麽多年,仍然沒什麽長進。這種任性的話,蘇醒那般大小的都羞於啟齒。你可真有出息哪,魚非魚。”

她忽地就戰栗起來。

也不知道是在何時種下的病根,每次只要他連名帶姓地呼她,她就會有一種被蛛網粘住隨時會給吃掉的緊張感。

他將橫在兩人間的食案推開,拾起她鋪散在毛氈上的竹葉青宮絳,順著那流蘇往上,打量著那一襲象征高貴的紫色襦裙套裝,於高貴中透出幾分神秘與嬌艷。再配上她此時的痞子造型,感覺像是一個頑皮的孩子把五味攪和在了一起,那滋味說不出來的古怪。

“說實話,魚非魚。你本名叫什麽?”手指輕輕一頓,腰上立馬松了幾分。

她心裏一顫,脫口道:“人家本來就叫這個名字的好不好!”

他滿意地瞅了她一眼:“桃氏自幼只肯以‘伢子’呼你。受了魚氏那一刀醒過來後,你便為自己取了這個稱呼。那個時候,你本人有多大?”

“二十出頭……怎麽樣?比你大吧?老牛吃嫩草,咱且不說春風得意,只是往後你要記得尊老,該叫姐姐就要叫姐姐,該行禮就要行禮。”想起自己的郡主身份,她重新抖擻起來。

“年華虛度而不自知,魚非魚,你若說自己聰明,天底下便沒有傻子。”他的小動作不停,又去拉扯她的上襦系帶。

她要同他鬥智鬥勇,便顯得有些手忙腳亂。使勁地按住他的手,正氣凜然地警告道:“說話就好好說話,這是做什麽!”

鳳目深深淺淺地掠她一眼,絲毫不為所動:“這副皮囊並非是你的,緣何如此呵護?”

她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貓,嗷地一蹦三尺高:“按照你們的思路,先下手為強,先入者為主。有本事,別把我弄回來啊。我就不信了,你會對一具屍體興致勃勃!”

“你如何認定那邊就是你的歸宿?你覺得你的存在對他們來說,真的是不可或缺麽?你或許不知,這具軀體裏,以前真的是空無一物。魚氏那一刀,等於是給了那孩子新的生命。你、魚非魚,魂離軀體多年而不自知,豈不可笑!你問問天下人,誰能夠確定你不是郡主?”

是說那一世的軀體,只是一個寄所麽?當前世的她死去之時,正是這一世的她重生之日?這個軀體乃是本尊,是她離開了很多年的家?

作者有話要說:8章內完結~~~撒花、加油~~~~碼字是個辛苦活兒~~~不過呢,最近的成效不小,在碼字的間隙裏。居然還做出了兩件中衣~~~~~文字是精神食糧,物質食糧還得指望漢服的制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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