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75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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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怎麽說來著?有個好靠山,強過奮鬥幾十年。這一定律,擱在哪朝哪代都適用。比方說那個早夭的小郡主,比方說七公主。——要不要提醒他,他的庶子珷兒在她這裏?——是了,她也不算是一敗塗地,她不是還有個幹兒子麽?以後怕沒借口再見他?——魚非魚,你真是病得不輕!人家都走入婚姻的墳墓了,難道你還打算著去盜墓?你真的已經脆弱到了靠畫餅充饑的地步了麽?——呸呸呸!我乃是有經歷的人,不是什麽井底蛙、吞象蛇。誰是誰的天長地久?沒認識他之前,我不是照樣活得滋潤快活麽?哼,以後也會的。就當他早一步投胎轉世喝下了孟婆湯。我跟他,已經是兩世為人,想開點兒,對他好,對我也好。——只要你過得比我好,過得比我好,什麽事都難不到,左右快樂在你身邊圍繞,一直到老……——

我靠!咋越想越傷悲呢?都是這天氣惹的禍啊,前世就最恨冬天,陰冷潮濕,抑郁難開。刑偵學上不是也有統計麽?夏天犯強**奸**罪的多,因為感官刺激明顯,罪犯們容易沖動。說白了,氣溫影響人的內循環……

“那個……殿下請留步。”

神啊,原諒她吧,她真的是不想敗壞這“夫人”的形象,也真的不是想同他多說話,她真的是別有所求,是有正經事要同他商量。

隨著她這一聲,舞楓勒轉馬頭朝向車廂:“夫人有何吩咐?”

他的語氣客氣而疏冷,任她屏息靜氣、搜腸刮肚地揣摩,都未能從他的話語裏撿拾起一星半點的溫情。

他是、真的、忘了她。演戲,斷不會這麽逼真。無情,所以才會冷漠如斯。

這世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天各一方、不是生死相隔,而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卻看不到我。

揾一把清淚,魚非魚清冷地問:“聽說,殿□邊有位堇色大醫,不知他現在何處?”

“夫人尋他作甚?”舞楓有所警覺地問。

“哦,我有一兄弟身患重病,許多醫工都束手無措。聽聞堇公子妙手仁醫,想請他給瞧一瞧。”

“此事何勞夫人親問?但向你家主君言明,何事不成?”舞楓語帶譏諷。

譏諷呢,他以前從不如此對她的。這說明了什麽,傻子都知道。

像是一記耳光貼到臉上,魚非魚險些給噎死。她從未見識過這麽冷硬的舞楓,在他心目中,可能她就是那禍國殃民的妲己、妹喜之流吧?從媚姬到夫人,再到那日在大街上隔著幛幔與妖孽顛鸞倒鳳的小人兒,現在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她是一個放浪淫*賤的女人。正派如舞楓,瞧不起她完全在情理之中。

怨不得人。

這個時候,她沒有開口為自己辯解的力氣,但是卻也不想以沈默加深別人對自己的誤會。

“我家大人日理萬機,這種瑣事,我不想煩勞他。”說是妖孽可惡,此時此刻,焉敢說舞楓就是個好人?半斤八兩,都是些傷人不眨眼的主兒。

舞楓笑道:“如此,倒是世人昏聵了。夫人與尊主,看來是情深意篤。”

魚非魚險些一句“好不好幹你屁事”給駁斥回去,話都沖到嗓子眼兒了,轉念一想不對,馬上改口反唇相譏道:“殿下這是嫉妒了麽?大可不必拈酸吃醋,用不到多久,你也會得償所願抱得美人歸了。”

該死的,這種事兒攤在男人身上,那叫風流有魅力,為什麽到了女人這廂就變成了水性楊花千夫所指了呢?

“承夫人吉言,楓在此謝過了!”

“客氣!作為主婚人,屆時我還要吃你一杯喜酒呢。但聞男兒膝下有黃金,到那時,不知道殿下跪得、跪不得!”

“楓循禮而為,有何跪得跪不得的?但聞閣老喜新厭舊,就不知道屆時舞某所跪之人還會不會是今日的夫人你?”

“就為了殿下那一拜,我也會絞盡腦汁博取主君的寵幸。人各有志,就讓你我各自努力奮鬥吧!”小樣的,還真拿她不當菜了哇?好、好,夠狠、夠絕!老子索性就舍命陪一把君子,但願你這家夥哪年回過神來,別為了當日的那一跪而懊惱得自掛東南枝去!佛爭一炷香,人爭一口氣,不然活著有什麽趣兒!

“甚好!”馬蹄踏踏,舞楓大笑著策馬便要離開。

魚非魚還真沒想到他會如此決絕,惶急之下大叫:“慢著!——你還沒告訴我,堇色呢?”

“堇公子並非在下仆屬,他何去何從,某無權過問。”甩鞭打馬,竟是連聲告辭都沒有,徑直向前去了。

“舞楓,你個混蛋!”魚非魚扒著車窗,望著那玄雲騰騰義無反顧地遠去,情不自禁地流下熱淚來,一邊痛罵著,一邊悲催著,“王八蛋……笨蛋……這麽容易就給人坑了,枉稱戰神大將軍,簡直比那木劍穿心的淮陰侯還笨!……我TM的什麽眼光啊,怎麽會瞧上你這麽個有頭沒腦的傻子笨蛋!……澹臺清寂,我日你先人……”

正在悲切之際,耳畔忽然傳來馬蹄匆遽。轉瞬就到了跟前。

魚非魚的心突地就是一蹦,只道是舞楓去而覆返,趕忙三下兩下揩了眼淚,貼到了床前。

入耳的卻是蹩腳的中土語言,摻雜著濃郁的荒逸味兒。

“請問,可是桂閣夫人的車駕?”

說話的有些耳熟,魚非魚一下子就記起來了,在照顧冬月期間,曾經見過此人一面,是荒逸使者的領隊,也是荒逸金氏皇族中人,名叫金栩。他曾經指名給她送過兩次禮物,盡是些珍貴的藥材。其人為人恭敬謙卑,是個很知規矩的,說是南方夷族,言談舉止卻頗有君子之風。魚非魚對他印象極好。

於是,她強壓下心中的失望,命踏雲打起門簾,請金栩近前說話。

“大人這是要去哪裏呀?承大人賜藥,我這廂深表感激,正盤算著如何向大人致以謝意呢!”也許同屬南方人的緣故,言語、習俗多有溝通,魚非魚瞧著那金栩,竟是打心眼兒裏感到親切,總覺得這金栩的性情和年紀,都跟她理想中的慈父的形象很是接近。

金栩拱手為禮,微笑道:“夫人客氣了,舉手之勞而已。但能派上用場,就是小臣的福分,何敢勞夫人耿耿於懷?”

踏雲和垂青迅速地交換了一個眼色,不約而同地在心下想:瞧這馬屁拍的!要說討好,這金栩大人可謂是達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了。明明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想要討好主君,為荒逸贏得利益拉好同盟或者是靠山,卻偏不肯表現出低人一等,也不肯直接找上門去,只說仰慕夫人才學風姿。冬月剛受傷,他們這邊就捧著金貴的藥材跑來獻寶了。這人可謂狡猾至極。知道夫人正受寵,取悅夫人便會贏得閣老的關註。不得不叫人懷疑,這人素日定是看過許多中原典籍,所以才會這些個陰謀陽謀。

若是在往常,依著魚非魚的花花腸子,必定也會做此想,然而眼下正值她心境黯淡,亟需他人的溫情和關懷,金栩的出現恰如其分地彌補了她這部分的缺憾,所以,她心裏難免生出些惺惺相惜的意思來。

“大人這是要出遠門了麽?我看你行色匆匆啊!”

“回夫人,小臣在此盤桓已久,是該回去了。”

“這樣啊……我也沒有什麽可以相送的,這一路回去,山千重、水千重,餐風露宿,必定辛苦得很。我只盼大人一行能夠遇難呈祥逢兇化吉,平平安安毫發無傷地回歸故裏,與親人團聚。……”

說到“故裏”,禁不住悲從中來,淚落紛紛。

“聽聞夫人乃是臨海郡人?小臣倘有幸經過,不知夫人可有事需要小臣代勞的?”金栩誠意拳拳。

什麽事?魚非魚凝目深思,太多了,她欠了太多的人、欠了太多的債、負了太多的約。一直以為,自己活得很自我,來去無牽掛。再回首,卻發現有太多的人或事在心裏留下了足跡。不管是魚非魚還是魚美人,都有一屁股的債。而她自己,也早在很多前年就滲透進了平蕪城。魚鷹的那致命的一刀,使得她的血液留在了那條大街上,與塵化、與土化。那份牽絆,是一生一世剝離不開的刻骨相思。所謂的淡忘,不過是自欺欺人。

“如果經過臨海郡,請大人在城門口張貼告示一份,上書如此:我住長江頭,君住長江尾。日日思君不見君,共飲長江水。此水幾時休?此恨何時已?只願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魚在江湖。……便可。”

金栩嘴唇翕動,默誦了一番,欽佩之餘頻頻點頭:“喏,小臣謹記。”

頓了一下,疑惑地問:“就這樣麽?”

“是。他們會懂的。”她的“漢風社”、欠著書稿的書坊老黃等人、期待著她的精彩講唱的女間……知她,便會懂她、等她。

金栩點點頭,再此許諾一定辦到。反身自隨從手上取過一只方形錦盒,呈與垂青。垂青接過來,打開盒子,只看了一眼,便面現驚訝,旋即便將盒子呈到了魚非魚面前。

魚非魚就感到眼前一亮,宛若混沌乍開,朗日熠熠。

“蒙大人厚愛,三番兩次贈以厚禮,這、這如何當得!……”

盒子裏裝的是一顆鉆石,近乎無色的梨形鉆石,約摸雞蛋大小。究魚非魚兩世,別說見、就連聽都未曾聽說過有這麽大的鉆石。她捧著盒子的手因為激動而禁不住微微發抖。她殷切地、惴惴地問金栩:“大人,這……”

“夫人如不嫌棄,還請笑納。”金栩倒是神情自然。

魚非魚險些沒蹦起來,先前的怏怏不快全都飛到了九霄雲外。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人不為財死,只緣財寶不夠珍稀、不足與生命相衡。

作者有話要說:話說,這JJ的後臺速度太蝸牛了……打開個網頁直是比登天還難,氣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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