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33妻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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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幻境,澹臺清寂在看著她。

不同了。多時不見,她似是變了很多。那一襲襦裙再柔婉,也掩蓋不住她的雅士氣質。不若一領青衫,清俊活潑,如春來新竹向風,裊裊可愛。

她不說話的時候,原來是這個樣子。他心想。確實有幾分可愛,含著幾分烈士暮年的孤介幽冥,終叫人不敢以年紀之故而心生輕慢。

她大概沒學過什麽規矩,也許是視而不見。總之,他從未見她正經跽坐過,完全是竹林七賢的坐法,盤膝或者曲腿,看上去有些草莽。

但是,了解她的人必定不會如此輕蔑她。滿腹詩書的人,就是草莽也是一種性情,不能與白丁的醜陋鄙薄相提並論。

不過,她的背倒是很挺,兩只手倒也規矩,疊放在腿上,掩藏於大袖下。

看著樣子,又很懂得些禮儀,而且,可能懂得還不少,不然,不會糊弄住大鷹的那二位。

既知禮,又有見地與胸襟,憑這些,就可以冒充貴族麽?洛氏的判斷標準還真有些幼稚。

不過,也幸虧了這幼稚,她才能夠安靜地坐在面前。安靜而平和,不再如臨大敵,不再警惕萬分,也不再嘔吐。

那藥丸果然神奇,既屏蔽了他的氣息,也免除了她的痛苦。

為何,他竟有一種被摒棄在外的感覺呢?

她這個人,越琢磨越奇怪,摸得著、看得見卻無法殺入。她柔弱的身體裏裏有一道很強的保護,刀槍不入、軟硬難降,且看不透,不知道撕開那層保護,裏頭裝了什麽了不得的東西?

當天下人都在稱頌她的襟抱時,恰恰是他懷疑的起始。《滿江紅》固然是好的,可那真的是她的心聲麽?若無切身經歷,焉能擁有那樣的氣與勢?是誰給了她那樣的沙場秋點兵的豪邁與壯志未酬的悲壯?是太子楓麽?寵愛她已經到了與他並肩攜手出生入死的地步了麽?

除此之外,還有何解釋?她所看的書籍駁雜廣博,只能培養出一個跳脫狡猾的氣質,所以才會寫那種過街老鼠人人喊打的著作,跟《滿江紅》的風格完全不一樣。自相矛盾,沖突劇烈,為什麽?

洛氏要她,太子楓也要她,真正的七公主連護身的寶貝都割舍了,為了她,無香親自天南地北地跑去接她……

全因他的輕視,縱走了她,這才引出那麽多的旁支末葉。

同樣的錯誤,他不允許自己重犯。他要把她拆開來,好生研究一番,看看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垂裳”麽?總該有點特別不是?

放下手中的卷劄,他推開書案,對她道:“過來。”

扁扁嘴,等他等得快要去夢周公的魚非魚慢吞吞地收回渙散的視線,揉了揉眼睛,膝行幾步來到他面前。

看他伸出手,她不屑地勾唇,將頭轉向一側。

春筍一般的兩根手指挑開了上襦,拉下胸衣。皎白若脂的胸乳上,距心臟不過半寸的地方,一個銅錢大小的疤痕躍然在目。玉掌自肩頭滑到後背,在對應的地方,同樣地留下了一點糾結。

還真是透心涼啊!

鳳眼微瞇,看著胸乳上的一個淺淡的環形。猜測是誰在那裏烙下的狂歡?太子楓?堇色?還是該死的公子緣?人人對她勢在必得,想必,她的滋味很好?

“太子楓上書聖上,要納你為妾。”無視她抗拒性的僵硬,他執起她的一只手,一根根撚著。柔柔軟軟、圓圓潤潤,如同嬰兒般的手。這種嬌弱,想必是每個男人都想占有的吧?可以完全地塞入身體裏,完全地歸一個人所有。這般孩子氣,能夠最大程度上滿足男人們的鬥志。只是不知道,這幅小小的身子,如何能抵得住兩個男人的暴虐?彼時她的模樣,必定動人至極。

到底是動筆桿子的,她的手只有時常握筆的幾處生有薄繭,其他地方,細軟如綿。

納妾?

魚非魚霎時瞪大了眼:舞楓他這就揭牌了麽?要把她叉到火上燒烤了麽?

“三十六計外加一堆陣法,才換得一個妾室的身份,太子楓的要求,未免苛刻了些。“娓娓道來如夢著三更花著雨,催人欲睡還驚醒。

魚非魚張張嘴,猛然對上他一目了然的眼神,頓時洩氣地垮下肩膀。

“比起你,差遠了。你家的細作,還真是無孔不入。”嘴角彎成極憋屈的模樣,有如孩子般倔強。

“想去,想留?”指腹描摹著掌心,鉆心的癢癢令她一心不能兩用。

“什麽?”試圖用另一只手壓住他的騷擾。

“離鄉背井的滋味,怕是不太好吧?”

她沒有理會他這些話,心裏一直回響著那具“太苛刻了吧”。

她心裏的疑團骨碌碌地滾到了嗓子眼兒裏:“莫非,太子妃的名分我可以爭上一爭?”

話語是迫切的,神情是激動的,唯一欠缺的是狂喜與欲望。

沒錯,比起能以何種方式留在舞楓身邊,她更感興趣的是舞楓不娶太子妃的原因。

“你一定知道什麽。”她瞇起眼睛,嘴唇抿得很緊。做小妾不是不行,前提是不能做的糊裏糊塗。如果可以成為太子妃,她為什麽要放棄?只是很顯然,她不能坐到那個位置上。

為什麽?一提到這茬兒,舞楓的躲避顯而易見。這個秘密很有分量,所以開雲長公主想用它來交換她的男人。而眼下,澹臺清寂又閃爍其詞,她如果不好奇,除非是根木頭。

“如果想破壞我跟太子楓的關系,這可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哦!你、不想錯過吧?”這些人精一個比一個會算計,她不能抱太大希望。實在不行,就以時間換取空間,自己慢慢查探、摸索。凡事不求人。

澹臺清寂心中閃過一絲驚奇:那個位置,不知是多少女子夢寐以求的。為了那個身份,多少士族女子可謂是把自己半生的心血都拋灑在為之修煉奮鬥的道路上了。

她卻只當作故事來聽。這說明什麽?她心中自有比太子妃更快樂更滿足的寄托麽?

他聽得出她的不信任。無香說過,她是個薄情之人,自然地就很難對某事、某人、某物癡迷專註。一個太自我的人,尤其是女人,很難討得男人的歡心。

不過,話又說回來,那種純粹的女人,又何嘗能夠盡攬男人一生一世永不改變的專情?

“到底哪裏不同,讓那人如此上心?”倒是很想聽聽她對於自己的評價。

這又是一怪。在她之前,他未嘗與任何一個女子談過心,她們於他而言,就是一些或精美或粗糙的器皿。即便有想法,都是不足為慮的。

此刻,卻對一個高不及他胸口的半大孩子生出了探究,這種陌生的微妙的感情變化,令他陷入沈思。

她挑著眉,眼角瞄著臨摹著她鎖骨的那根手指,譏誚而不失驕傲地反問:“你倒是說說看,什麽樣的才適合他?”

他不以為忤,勾唇淡笑:“至少是個真正的女子……”

“屁!”很難想象給衣冠楚楚的一個人張口爆粗是個什麽景象,她卻很好地展示了出來。那個“屁”字經由那麗裳華服裝中迸出來,似乎也沾惹了上等的熏香,叫人生出幾分親近之意來。

“我不是真正的女人,難道你就是真正的男人?”

呼呼,終於說出來了!妖孽、妖孽,這真是一種痛快的還擊。

玉掌貼上她的臉,可以捧在手心的感覺使得他眼神幽暗:“妖孽?魚非魚,你膽子還真不小。”

敢這麽敗壞他名聲的,這是第一個。嗯,很有紀念意義。

“幹嗎?又動殺心了?想殺人滅口麽?防民之口,甚於防川,你膽子可比刺王姬胡大多了!”她的巧笑暗藏警惕,若不留心,很容易被她吊兒郎當的態度所蒙蔽,“我也想看看,你怎麽殺他們,會用什麽方法?在我看來,他們可比那六萬騎步兵難對付哦!”

“如此柔弱的一個人,說出的話怎會如此可惡!他們的品味,有些特殊。”

“那是你不了解我的好。不是一家人,不說一家話。你知道女人麽?你了解她們麽?別看你穿過的衣裳無數,你敢說自己是個懂得風情的人麽?……”

作者有話要說:追文是件很辛苦的事。在此,李闡提謝謝各位親的一路追隨與默默的支持。

會一如既往地日更。爭取盡快完結,開新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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