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28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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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瓢潑大雨突然從天而降,把她澆得一激淩。

“該死的!人要倒黴,喝涼水都糝牙!”嘴裏嘟囔著,鼻端卻嗅到濃濃的酒味。狐疑地拎起自己的衣領,抽抽鼻子,長眉深蹙,那心底的火氣便揭竿起義一呼百應地竄出來了。

憤然仰頭,一眼攫住了二樓的惡作劇者。一只廣袖五彩斑斕,似百蝶薈萃、滿園芳菲。一只蘭手纖纖細細,清麗脫俗。卻捏著一只彩釉酒壺,壺口朝下,一滴一滴的酒水在小陽春的陽光裏閃爍著珍珠般的奪目光華。

這就是為富不仁吧?以蒼生為芻狗,恣意踐踏。

魚非魚攢起憤怒,就要給他來個語不驚人死不休,卻聽木馬沈沈地說道:“女郎,請吧。”

言外之意很明顯,她要是敢玩什麽意外,他絕對對她不客氣。

擼了一半的袖子垂下來。魚非魚忍著氣識時務地點點頭,跟在月華衣袍的子車無香身後,慢慢走上吱呀作響的樓梯,往左,前行,進了第三個雅間。

房間的朝向很好,陽光滿瀉,如素紈新裁,觸手溫暖。地板光凈可鑒,地上的席子、幾案齊全。南窗下的檻欄邊斜靠著一只碩大無朋的花蝴蝶,一只手搭在靠背上,空酒壺勾在食指上,晃啊晃的像蕩秋千。他歪著頭,好整以暇地睨著走進來的三個人。頭上的小金冠反射著陽光,給他的面龐鍍上一層溫軟的光暈,使得背光而坐的他有如壁畫裏頭戴光環的神仙,聖明而空靈。

可他的表情,卻與神仙相差甚遠。一個字:邪。

澹臺清寂的邪是骨子裏沁出來的魅,專門誘拐別人的靈魂作惡。這個人的邪,在魚非魚看來,那就是欠揍。恨鐵不成鋼,不務正業、紈絝膏梁、用情不專、三心兩意……等等、等等類似的形容詞都可以加諸他身。仗著一副好皮囊,專司欺男霸女之勾當,這個混蛋!

“見過公子。”木馬朝著花蝴蝶抱拳行禮。

魚非魚的眼皮跳了跳,暗中積聚起的武裝力量匍匐在地。水煙深目掃過子車無香,掃過窗下的壞種,最後落在木馬臉上:“公子……緣?”

看著木馬眨了下眼,她突然發覺,自己不得不再吃一個鱉。

邪門的家夥,公子緣,原來是這麽一副模樣。女人都不要活了,賣脂粉的可以改行了,男人們可以名正言順地搞斷袖了!

“我想沐浴。”打不過,躲不過,還是老老實實安安分分地改做什麽做什麽吧,別想些虛無縹渺的。

子車無香咳了一聲,道:“好。”

半個時辰後,一身濕氣氤氳的魚非魚再次踏進雅間。

貼附在子車身上的花蝴蝶翩然掠起,輕盈地粘上她,自來熟地用兩根手指拎起她的衣領,手中繪有仕女簪花圖的折扇搖了兩下,她就覺得心裏瓦涼瓦涼地。

脖子一梗,避開他的戲弄,魚非魚捂住口鼻,含混地罵道:“惡心。”

一個男人,用那麽花哨的扇子也罷了,偏還要熏那麽濃的香,大概不明白“過猶不及”的道理吧?

她剛坐下,香風襲面,公子緣又追逐而來,幾乎沒把她撲倒。

“不要臉!”她漲紅了臉。在子車無香面前,她還想保留幾分矜持與尊嚴呢。

她端起面前的茶水,借著那一撞,將溫熱的茶水朝身邊的人潑去。

青影如幻。她的半只袖子給潑得精濕。“借力打力”拎著她衣袖的手指蛇行鉆入她的袖底,沿著薄薄的中衣倏倏而上,忽然攥住她的上臂,輕輕一拽,“波”的一聲,就在她緊抿的唇上嘬了一口。

“砰——”魚非魚手裏的茶盅掉到了地板上,骨碌碌滾了一會兒,若無其事地停住了。

她不能動,除了張口結舌。她現在很怵這些身懷絕技的,在他們面前,她覺得自己就像是哪待價而沽的大閘蟹,身子給麻繩綁得死死地,什麽招數都使喚不出來,只好鼓眼瞪睛吐白沫子。

“香大人,你對她做了什麽?恁潑辣的一個人,怎麽到了你這裏變得如此貞烈了?”公子緣在扇面後皺眉。

子車無香靜靜地喝茶,置若罔聞。

顯然,公子緣也就是隨口一問。他低下頭,扇子合攏橫亙在她胸前,另一只手自頸後繞過來,撚搓著她的右耳垂。他面上笑得千嬌百媚,微微瞇起的桃花風流眼裏卻霜結冷、檐水滴冰。

“討厭我這個樣子,嗯?”想了想,認真地說道,“可是我喜歡你這個假正經的模樣呢。”

扇子骨在她身上輕忽地劃動:頸項、□、小腹、大腿……驚得她毛發倒豎、身軀微顫。她閉上眼,默念著《金剛經》以疏忽身體上的那消磨人意志的觸感。

“這麽聽話啊……這麽識時務。……為什麽呢?……”公子緣自言自語如同寫不出答案的孩子,“小丫頭詭計多多,這又是唱的哪一出?你倒是跟哥哥說說嘛……”

這句話說得極是溫柔,可在魚非魚聽來,就好像是在蜂蜜與毒藥裏滾了數道的感覺,那滋味要多難以下咽就有多難下咽。

她如遭雷擊,渾身哆嗦不止。

“說話呀!你這麽含蓄,哥哥我真心不習慣。不是很能說麽?怎麽突然學起聖人了?是哪個改變了你?那武夫還是那醫工?”說到最後,眼神已然兇戾,讓人油然聯想起毒蛇的信子、蜘蛛的眼睛以及蠍子的毒刺。

魚非魚心神一寒。

她知道情況不大妙。這公子緣剛才必定是跟子車無香說了什麽。就子車那誠實的個性,恐怕早把一切都告訴了他。

她的兩個男人危險了。

公子緣抱起她,嚴肅地跟子車無香說道:“借她用用。放心,跑不了。”

我可不可以說不?魚非魚暗中問。這種話也只能在心裏想想。這些人可不比堇色和舞楓,由著她放肆任性。

公子緣沿著樓道大步流星往前,一腳踹開一間房,再一腳蹬回去,掩上了房門,無所滯澀地將她帶到睡榻前。

後背狠狠地撞上單薄堅硬的被褥。她警覺地挺身坐起來,死勁抵住壓在肩膀上的他的手,黑著臉惡狠狠地仇視著面前的人。

公子緣沒有跟她廢話,以扇代指封住了她幾處穴位,開始狩獵般踅摸她。

“到底不太一樣了……”他扁扁嘴,便比那擅風月、工媚術的純正女間花娘還妖冶。

“突突”兩聲,他徑直地扯開了她的衣帶。

魚非魚倒吸了口冷氣。

扇子挑開她青色的直身、白色的中衣、素白的裲襠,眼睛一眨不眨地聚焦在那姹紫嫣紅的肉身上,一點櫻紅舌尖若有若無地掃過香馥紅潤似乎寫著乞求的嘴唇。

“下流、無恥!……”就魚非魚此刻的心情來說,其實任何的語言都是蒼白的,都不足以表達她的憤慨與羞愧。依著她的性子,只有武力才能解決一切、也最能解恨。

該死的,放開她試試,就算冒著被下毒毀容焚屍的危險,也要抓破丫的臉,看以後還怎麽拽!

看著看著,公子緣突然就爆發了,床榻前風火輪般疾走了幾個來回仍不能解氣,忽一腳踢飛了旁邊的幾案。茶具高高飛起,四散著炸裂開來,濺起的碎瓷夾著淩厲的力道擦過魚非魚的面頰,在那通紅的臉上留下一條淺淺的傷痕,滲出針尖似的血珠子。

“我、我日你先人!”臉頰傳來的火辣感刺激了她:靠,千萬不要毀容啊。她本來就長得不怎麽樣,真要弄成無鹽嫫母那樣的,就算能名留青史又如何?生不如死。

公子緣的臉猛然在面前放大,像一朵艷麗的毒蘑菇,碰一碰怕都要送命。

她本能地梗起脖子以作抗拒。

“你跟他做了?你到底跟姓舞的做了,對不對?”像是跑得太快落了鞋子,他頓了一頓,補充道,“還有那個醫工,什麽玩意兒!”

堇色不是玩意兒,他是我男人。魚非魚翻著白眼,心裏道。

她不語,公子緣也不動,僵持著、冷卻著。

許久,公子緣的喘息聲忽然沒了,取而代之的是鶯語蝶舞短促的一聲笑:“這是要替他們守貞麽?稀罕!我只知道守貞守的是一個漢子,你這樣的,還真是叫人大開眼界呢!不打雷也不下雨了,你這巴掌大點的小山坡給灌溉得很富足吧?有他倆就夠了,不再需要其它人了,是麽?”

扇子在掌心裏一下一下地“啪啪”拍打著,每次落下,魚非魚的心就跟著緊一下。她覺得這公子緣像是心理有病,說話、行事都有些“尤利西斯”,叫人莫不著頭腦。

公子緣的情緒起伏變化很快,轉眼間,他又變得和婉柔美了。

魚非魚趕不上他的思想步子,只好以不變應萬變,保持緘默。

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風流眼一點點瞇起,雙手負於背後,緩緩躬身,不慌不忙地再度叼住她的雙唇。

她自是要堅壁清野,可他一捏她的鼻子,她當即就丟盔卸甲一敗塗地了。他將她的香軟拖出來,死死地往自己的肚子裏吸吮,像是要籍由這個通道把她整個兒地吸到肚子裏去。

這種感覺,就好像上吊。上吊尚能撲騰兩下子,她這倒好,就像當初綏寧帝宴會上展出的那只活吃的猴子活宰的魚,只有“受”的份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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