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26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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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舞楓所估計的,地下室的出口絕非一個。稍微有點腦筋的人都會想到,萬一仇人封住了出入口怎麽辦?答案很簡單,狡兔三窟。由斜坡通往神殿的出口既已被石頭封堵,那另一個出口就有些叫人費解了。不在四壁上,地上的方磚也是實的。當他抱著魚非魚走到石床邊的時候,他敏銳地察覺到腳底下的一些異常。那兒的地磚,似乎有中空的跡象,而且,隱約地有氣流從腳底下沖上來。

於是,另一個出口給發現了。就在石床底下,一塊石板是可以活動的。尋常人想要搬開那塊巨石顯然得費些氣力,但是這卻難不倒舞楓。他催動內力朝石板拍出一掌。石板軋軋超一旁滑開,床底下端端正正露出一個方形的洞口。

巨大的氣流呼嘯而出,魚非魚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寒顫。

“爽!”她怪叫了一聲,笑開了花。

就要離開了,回望這改變了自己命運的神秘的石室,按住懷裏的楠木長匣,魚非魚有些戀戀不舍。

“女人的第一次,果然意義非常。”她感嘆著,最後看一眼仍處於昏睡中的踏雲,夾在兩個男人之間,一級級走下石階,走向那充溢著濕冷的不可知的地方。

湍急冷峻的河邊,野茅簇簇中欹斜著斷碑一截,上面的刻字印跡模糊,依稀可辨是“誕英”二字。

應青春而敷藥,逮朱夏而誕英。

重見天日的三個人相視會心而笑。想那洛氏對朱夏女還真是癡情一片。這個口子,一頭連著空寂,一頭面對著蒼茫,彼時,那人的心境可真是悲涼。

河流寬廣而兇險,濤聲如雷,殺氣隱隱。北地秋寒,水氣冷冽,針砭肌骨。就在魚非魚望洋興嘆之際,舞楓卻順著河流走出去約百八十步,身形沒入一片蕭疏的灌木林中。不大工夫,他去而覆返,肩負橫木數根,手裏還拎著一坨沾滿泥土的怪東西。抖開那一團貌似皮革的玩意兒,裏頭“叮”地掉出來一個小東西,是金屬所制的一個柱狀物。

堇色和魚非魚都蹲西來看他動作。他把那柱狀物的頂端長出來的一截粗管子插入那個醜陋的皮袋上的小孔裏。然後,拉出柱狀物一頭的一字形拉手,嗤嗤地充起氣來。

“羊皮筏?”魚非魚眼睛一亮。

舞楓擡眼瞟她一眼:“原來你是這麽個叫法。”

“是你的人留下的?”魚非魚眼見逃生有望,喜之不盡地搓著手,“他們沒事吧?”

“嗯。我剛剛去查過了,就給留了這兩個。相信其他人都已經過河離開了。”舞楓接著給第二只筏子充氣。

“這兩個東西能承得住我們三個麽?”從來沒坐過這東西的魚非魚不免擔心。

堇色一旁握住她的手,輕聲道:“放心。這渾脫四只可以乘坐七八人。我們三個人,兩只綽綽有餘。”

“要說這渾脫,丫頭,你不覺得跟你很像麽?”正在充氣的舞楓似乎很隨意地拋出來一句。

魚非魚當即就給鬧了個大紅臉,但是想著剛才的歡好,可不是雖然小,依然容得下他們兩個?

實在沒理由惱怒,便輕輕啐了一口以作自嘲。

她歪頭看著舞楓的側面,心裏突突直蹦,石室裏仿佛搏命一般的放縱情景歷歷在目,覺得天底下再沒有比他更有近的男人了。

心神一動,身子一軟,不禁喃喃道:“以前怎麽沒覺得呢?舞楓君真了不起!妖孽跟你相比,簡直不入流!”

“其他的,怕也不能比吧?”舞楓斜睨了她一眼。

魚非魚臉兒一紅,踴起身子,咬咬他的耳朵,吃笑道:“嗯,舞楓君要人命的手段最特別……”

說著,一本正經地回到堇色身邊,卻把自己的一只手插進堇色的大腿間。

堇色微微一顫,沒有躲避,臉上卻散漫了淺淡的霞光。

舞楓唇角的笑意就飛揚到了雲端:“堇公子可曾拜讀過你良人的大作?”

魚非魚聽著他這話不懷好意,趕忙截口喝止:“你亂說什麽呢?我們堇色是謙謙君子,不許帶壞他!”

結果,那兩個人根本就沒打算打理她,只管你來我往地閑聊。

“願聽大將軍惠言。”堇色好學得叫人想咬上兩口。

“有空看一看吧。”舞楓大有毀人不倦的潛力,“相由心生,很值得一看的。什麽七十二式,什麽車震船震馬震,什麽攻受虐同,果然博大精深匪夷所思,很值得我等行外之人潛心探討實踐。”

“舞楓!——”魚非魚聽他越發沒了忌諱,感覺自己猶如被剝光了重又按倒一般,渾身燥熱,滿面羞雲。一時氣急敗壞,原地揎拳捋袖頓足不已。卻又不敢沖上去撕咬,怕自己不是對手反吃他的輕薄。

“或許,你良人更希望能夠親力親為指導你我一二。”充滿了羊皮筏,舞楓不鹹不淡地又拋出來一句,“可惜今日沒有船,不然,真的要滿足丫頭的願望呢。”

堇色初始只是看著身邊的魚非魚,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麽,竟然附和著舞楓的話,輕輕點頭道:“嗯。”

魚非魚仰天太息:男人哇,這就是男人。一旦睡了你,你在他心目中再也穿不上衣裳了,隨時隨地都要做上一做,或用身體,或用意識。

充好了皮筏,舞楓又用藤條將橫木綁成簡單的木排,皮筏系在木下。堇色扶著魚非魚上了木排,蹲□。舞楓立於排頭,足下發力,蹴動木排朝著對岸的茂林沖去。

“用輕帆並短棹,渾脫飛渡只須臾。縱一葦之所如,淩萬頃之茫然。誰說古人不如我?……”緊瞇了眼睛,任那冷風割面,魚非魚直視前方,慨然長嘆。

聲音疏忽散於虛空。

堇色卻聽得分明,滿含了她的身子微微一顫,越發地箍緊了。

若說舞楓的功夫,真不是虛的,也難怪他當初可以出入桂閣如履平地。

三人很快便抵達了對岸,各人衣裳多少都給濃郁的水氣濡濕了。擡頭前望,林木森森,白樺參天、蒼松蔽日,深處鳥獸鳴嗚參差,古意殊真。

“大蟲都比暴君親切啊。”魚非魚由衷道。這裏不比南方,才九月份,就已經顯露出冬天的蕭瑟之氣了。風又大,無孔不入,吹得渾身僵冷。她不得不搓著臂膀取暖。

“可以麽?”堇色脫下天青色半臂給她穿上,下面太長,便在腰間打了個結。

“放心,抗得住。”魚非魚拍拍單薄的胸脯,回答得氣壯山河,“這路,可比我跟舞楓君爬山那會兒平坦多了,是吧,老大?”

有了關系,怎麽稱呼這兩位一直是她比較糾結的一個問題。舞楓對堇色說她,是“你良人”。堇色稱呼舞楓為“大將軍”,靠,那倆人還真客氣!她呢?還是習慣直呼堇色的名字。對舞楓,比較文雅,加上了一個“君”字,算是對他身份的一種尊敬。可是,生氣的時候,這種叫法就太不解氣了。

那麽,就管他叫“老大”吧?淺顯明白,什麽地位啊、權利啊、能耐啊,一目了然,挺好!

瞧著舞楓瞅著她不語言,眸子裏鎦金渡彩地,攻伐之氣爍爍。

“別呀!老大還不夠威風麽?那麽,你想要我怎麽稱呼你?大將軍?太子殿下?當家的?上面的?外子?先生?舞郎?還舞女呢你!……”

舞楓點點頭,不語,卻朝她伸出一只手,示意她過去。

“做什麽?”她警覺地弓起身子,非但沒有靠前,反倒快速地朝前跑去,“天作幕,地為席,縱意所如。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有什麽話,抓到我再說。當我不知道麽?送上門的基本都沒有什麽好貨!你們男人的通病,抓不到的永遠都是最好的。……”

舞楓與堇色交換了一個眼色,提步追上前去。

魚非魚撒著歡兒地在林間跳躍。每一次落下,滿地的落葉便會沒過她的膝蓋,感覺像是踩在雲朵上,惹得她咯咯直笑:“我要學功夫!我要學輕功!踏雪無痕翩若驚鴻!……”

“跑那麽快,不擔心踩到長蟲?”身後,舞楓遠遠地嚇唬她。

“這麽冷的天,狗熊都冬眠了,哪來的長蟲?當我沒有知識也沒常識麽?你小瞧我了啊,舞楓!”不聽詐唬,繼續跳躍,籍由運動產生熱量驅趕森冷。

“嚇唬我?當我是三歲小孩呢!我可不是那些喬模喬樣的女人,連只毛毛蟲都見不得。……”自言自語著,那及膝的落葉忽然給了她一個壞念頭。

“這裏,真是得天獨厚的隱蔽之所啊!……”那落葉又松軟、又透氣、還不影響聽力,阻礙也小,實在是潛藏狙擊、陷害敵人之勝地啊!

彎下腰,差點就想撲上去試試質感。在這上面□肯定要比在那硬邦邦、冷冰冰的石床上舒服。如果不是考慮到眼下情勢不許,她倒不排斥把這地方當成是與那兩個男人增進感情、和諧關系的絕佳選擇。

野戰有野戰的樂趣。《桑間》之曲流傳幾千年,不是沒有道理的。有機會一定要體驗體驗,也省得創作的時候絞盡腦汁仍舊是隔靴搔癢。

自以為得計地竊笑著直起身,想趁著那兩人不註意的時候把自己埋進落葉中,結果一回頭,她傻眼了。

不過俯仰之間,身後的兩個人居然一齊不見了!

靠!不會是識破了她的奸計,先行藏起來了吧?

就說男人吃不得甜頭,得寸進尺,一定會把人吃的死死的。

“餵,數到三,不出來,我也藏起來,咱們就比一下耐性好了。”她叉腰沖著密林大喊。

吶喊像是折翅的鳥兒,直直地搶入塵土裏。

“好嘛,都結成聯盟了。……不是說三角關系最穩固麽?騙鬼啊!……還真是騙鬼呢!……”自言自語著,她繼續前行,邊走邊吆喝,“我走了啊,真的走了!……放心,我不會迷路的,野外生存的技能我豐富得很。……前方見了啊!……”

“你們這是在考驗我的耐性。不是威脅你們,我的耐性一向有限。惹毛了我,別說給你們來個對面相逢不相認啊!……不做狠心人,難得自了漢!……”

“狗屁的從一而終!男人無所謂正派,正派是因為受到的引誘不夠!女人無所謂忠誠,忠誠是因為背叛的籌碼太低。我要找那肯出高價的人了哦?……這麽沈得住氣?吃定我了是不是?還真把我當成白紙,隨便塗鴉啊?……男人怎麽都這樣兒?以為擁有了女人的身體,就擁有了她的一切麽?……你們兩個,虧還是識字的,見解還是這麽淺薄啊!先生?我去!喊我一聲先生,我給你們好好上一堂‘兩性關系大解密’,絕對能把柳下惠變成登徒子,讓良家子舍身為妓!……”

“餵!——我走了啊!我要放縱思想、墮落肉體去了啊!——”

死寂的氣味越來越濃。有莫名的霧氣從遠方鬼魅般漫過來。

不對勁,很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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