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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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府府城之外, 神俊的白馬上, 一位面容雖然還顯稚嫩,但眉目間已經充斥著英氣少年端坐在馬背上,遠眺前方。

少年身後,一名護衛看著已經泛紅的天邊, 出聲道:“小侯爺, 這太陽都快下山了,看樣子今天寧大人應該是到不了了,城門也快關了,我們該回了。”

少年搖了搖頭,道:“再等等。”

當最後一點太陽落下地平線, 城墻上的守軍派了一人來提醒少年。“小侯爺, 時間到了,我們要關城門了, 您看……”

少年眸中露出了失落的神色, 就在他準備勒馬掉頭回城的時候, 視線所及之處出現了幾個黑點, 頓時讓他精神一震。

“幫我轉告你們統領, 城墻請稍候再閉。”說完也不等守衛說話, 一夾馬腹,縱馬向那幾個黑點奔去。

守衛知道少年是最近得勝返朝,風頭無兩的冠軍侯的獨子, 自家統領都是他父親曾經的部下, 自然不敢怠慢, 連忙就去匯報自家統領去了。

“大人,好像有人沖我們來了。”充當車夫的柴浪看到不遠處飛揚的塵土,扭頭隔著簾子說到。

“停下來看看是誰。”寧硯的聲音傳了出來。

“是。”

隨著距離越來越近,柴浪看清來首當其沖的人是誰,當下匯報道:“大人,是章家二公子。”

馬車裏的寧硯聽到後,將懷中的幼子遞給陸秋歌,然後掀開車簾鉆了出去,扶著馬車站在了外面的橫板上。

“清墨哥!”

“朗哥兒!”

章友朗將馬停住,激動的喊到。寧硯臉上也是毫不遮掩的喜悅之色。

“小叔叔!小叔叔!”

章友朗看過去,小寧頌將頭和手都從車窗裏伸了出來,興奮的朝他揮手。章友朗定了定神後,朝寧硯道:“清墨哥,我們先進城,然後再話舊。”

寧硯也知道這個點不進城的話就要等明天早上了,便道了一聲“好”,而後回了馬車。由章友朗領路,朝城門走去。

進了城後,直接就朝玄武街的章府而去。章府外已經掛上了照明用的燈籠,章友朗下馬後就立刻有人從門口來給他將馬牽走。

寧硯先從馬車裏下來,然後將小寧頌抱了下來,小寧悠在後面的馬車裏由白淑蘭照看著睡覺。小寧頌剛下馬車就迫不及待的朝章友朗跑了過去。

“小叔叔,你又比我高了一點。”

章友朗摸了摸後腦勺,笑呵呵道:“可能因為我吃的多,呵呵。”

寧硯笑著搖了搖頭,任由兩人去,朝出來的陸秋歌伸出了手。“來,先把孩子給我。”

接過小公紹後,寧硯一只手抱著,另外一只手去扶陸秋歌。陸秋歌下來後將孩子抱回。“你去接娘下來。”

“嗯。”

章友朗看到陸秋歌後,牽著小寧頌走了過來。“秋歌嫂嫂。”

陸秋歌笑著說到:“半年多沒見,你又長大了不少。”

章友朗紅了耳朵,靦腆的笑了笑。

這時寧硯走了過來。“朗哥兒,先幫我找個地方,我把我娘和悠兒安頓一下。”

白淑蘭年紀不小了,雖然身體尚算硬朗,但馬車的顛簸還是讓她的身體吃不消。

“房間都準備好了,清墨哥你隨我來。”說著,章友朗忙帶路進了章府,將寧硯他們領到了一個獨立的院落,招呼著下人幫著安頓了下來。

還沒等寧硯坐下喝口水,章友朗就告訴他章鐘淩在外面等著他。寧硯讓陸秋歌先帶著孩子休息後,和章友朗一同走了出去。

看到雙手背後站在院中的章鐘淩,寧硯走上去行了一個揖禮。“世叔。”

章鐘淩打量了寧硯兩眼,想說什麽但又把話咽了回去。“父親在等你,你跟我來一趟。”

章公……

寧硯抿了抿唇,無言的跟在了章鐘淩的身後。

寧硯是在章嚴維的寢房外室見到的章嚴維,只穿了一身白色的單衣,寧硯想他應該是已經睡下,知道他來又特地起來的。

他自從離京以後就再也沒有見過章嚴維,只是每月一封書信問安。章嚴維不回他,他就更畏懼來上元府看他。

雖然從溫梅芷那裏知道章嚴維再次中風,脖子以下全部癱瘓,饒是已經有心理準備了,但真正見到章嚴維時,寧硯的鼻子還是酸了。

只見章嚴維坐在輪椅上,滿頭的白發,臉上皺紋遍布,整個人的精神勁兒很差,在這昏黃的燈光下更給人一種日薄西山的感覺。

寧硯雖然不懂醫術,但只看章嚴維的面相便知道,章嚴維現在就像是風中殘燭,只要這陣風稍微大一點,這最後的生命之火就要熄滅了。

寧硯跨過門檻後,緩緩彎膝跪了下來,頭抵到地上磕了一個頭。

“……章公。”

章嚴維沈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你們都出去候著。”

章鐘淩以及侍候的人陸續走了出去。房門關上,房間獨留章嚴維與寧硯二人。

“老夫是不是該讚你一聲灑脫肆意?”蒼老低沈的聲音讓人聽不出其中的喜怒,卻讓寧硯的心難受不已,低著頭說道:

“清墨有愧於您。”

寧硯沒有說他知錯,因為再給他一次重來的機會,他很大的可能還會做出那樣的選擇。但他雖然覺得沒錯,但對章嚴維的愧疚確實實打實的。

“哈!”章嚴維冷笑了一聲。“老夫可當不得你的愧疚。”

寧硯知道章嚴維積壓了一年的怒氣也不是這麽一時半會兒就能消的,也不起身,也不敢辯解,老實的聽著章嚴維的訓斥。

“聖人言,君子量不極,胸吞百川流,而你呢,因為一點委屈就辭官而去,你的擔當呢,你的責任呢。雷霆雨露,莫非皇恩,你為臣子,不管是什麽你都該受著。”

“我寄厚望於你,望你能擔起新政重任,如今看來你根本就難當大任,膽小懦弱……”

章嚴維的聲音不大,也很慢,中氣不足,一句話似乎要費很大的力氣。到後面,這聲音越來越小,喘息聲卻越來越急促。

寧硯覺得不對勁兒,連忙起身跑到章嚴維旁邊,手拍著他的後背幫他順氣。“清墨都知錯,以後肯定都改,您息怒,您身體重要。”

一邊朝揚聲喊到:“來人啊,快請大夫過來!”

門很快被打開,一番忙亂之後,章嚴維喝了藥昏睡了過去。從章嚴維的寢房中出來後,寧硯露出了苦笑之色。

“世叔,我不知道章公對我有這麽大的氣。”

章鐘淩嘆了一口氣。“父親一直對你寄予厚望,所以才會怒你不爭。再加上你的辭官,他引薦浦昱林為首輔,卻沒想到浦昱林是那樣一個人,父親難免自責,對你的氣就又深了一層。”

寧硯無語辯駁,憂心道:“章公的身體現在怎麽……”

“宮裏的禦醫也來看過,都說……說父親時日無多了。”

“無多了……”寧硯輕輕呢喃著。

這個威嚴但對他其實不乏關切的老人就要永久的離開了?

**

第二天,寧硯沒有再被章嚴維叫過去訓斥,因為他還在昏迷中。他的到來好像成了那陣大風,讓章嚴維這根殘燭更加的殘弱起來。

侍疾有章嚴維的兒子和孫子在,寧硯插不上手,就整日和白淑蘭一樣,跪在佛堂裏為章嚴維祈福,一跪就是一整天。

溫梅芷期間來找過他一回,告訴他上任的事情不用急,等章嚴維挺過這一陣子再說。但這一陣子,章嚴維終究是沒有挺過去。

四天後,寧硯被告知來見章嚴維最後一面。寧硯也不知道自己懷的是怎樣的心情,拖著步子進了那間滿是藥味的房間。

來到床邊,看著面色幹枯的章嚴維,寧硯輕輕坐下。拳頭將袖子捏的緊緊的,嘴唇動了動,卻只發出了一聲哽咽的聲音。

章嚴維能動的脖子微微扭了一下,看著寧硯,虛弱的說到:“你不用自責,我的身體早在泰山封禪的時候就不行了,能撐到現在已經是老天爺對我的眷顧了。我死也能瞑目。把你叫來就是想和你說兩句話。”

“嗯……”寧硯鼻子發酸的應了一聲。

“你如今不過三十又一就官居二品,總領內閣,歷代少有,你切記要戒驕戒躁,遇事辭官這種事我不希望再有一次。”

“我的後半輩子一直在為變法新政努力,能在死前看到成效,我無憾了。但你要記住,新法,絕對不能廢。”

……

“識人要清,用人要慎……”

“泰而不驕,矜而不爭,群而不黨……”

寧硯連連點著頭。“記住了,清墨都會牢牢記住的。您先休息一會兒,我去給您倒杯水。”

“嗯。”

水端來後,寧硯只餵了兩口章嚴維便不喝了,又沈沈的睡了過去。寧硯抹了抹眼淚,然後輕手輕腳的退了出去。

當天晚上,章嚴維與世長辭。

次日,皇宮中來了一道聖旨。

追封章嚴維為建安國公,正一品太子太師,允其長子章鐘丘不降爵承襲。

又三天,在皇帝以及一眾朝臣的商討下,為章嚴維定下了謚號:文貞,對章嚴維的一生做出了極高的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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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計錯誤,還有一章……

註:文貞是唐朝級別最高的謚號,宋代仁宗往前,文貞也是最高等級的謚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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