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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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 一連被張雲高罵了幾天的薛勝終於揚眉吐氣了起來, 因為昨天他終於打了一場勝仗。

殺敵五百, 俘虜一百二,還繳獲了五艘倭寇的船。消息報給張雲高後, 張雲高激動的讓人連著三天在光艮縣敲鑼打鼓,宣揚戰績。

自己更是在光艮縣設宴,廣邀名流貴族為自己進行慶功。薛勝這個功臣自然得到了極大的獎賞。

但此刻的軍中卻是不滿跌起, 尤其是在得知這場勝仗是怎麽來的後,不滿更是一步步朝著怨念發展。

五千士兵出海剿, 遇到大霧,迷失方向, 在海上被困六天, 而事先在出海之前, 打算三天而返的薛勝,讓帶的糧食滿打滿算也只夠四天用的。

好不容易找到方向準備返程時, 遇到六艘倭船。在糧食已盡,士兵體困身乏之下, 薛勝不管不顧,貪功冒進, 下令追擊。

最後五千人被倭寇在海上“耍”了半天,大涼這邊已經筋疲力竭之後, 兩方才開始正式交戰。

因為大涼人數遠遠超過倭寇, 這場仗還是打贏了。但是, 出海五千人, 回來後連一千都不到,卻僅僅殺敵五百。

他們不知道,這樣的慘勝如何當得這樣的大慶。或者說,這樣的勝利算得上勝利嗎。

那些整日在縣城,在軍隊宣揚戰績的人,怎麽不同時說一說他們的損失。不止是這一次,前幾次的敗仗除了水軍的確不強外,還敗在指揮無方。

但這一切,他們都敢怒不敢言。

**

薛勝臨時居住的院落內,一間房門緊閉,裏面,薛勝正在和兩名隨從說話。

“昨天的那些錢都運出去了?”

一人回答到:“都運出了,和前幾次一樣都在鄰縣一處府邸安置好了,有好幾個人晝夜看管著,肯定不會有問題的。”

“那就好。”薛勝點頭道。“一會兒你們再跑一趟,昨天郡公爺又賞了我不少的好東西,你們也一並給我運出去。記住,千萬小心別讓別人發現了。”

這就是他給自己找的後路,一旦他發現有東窗事發的苗頭,他立馬就走。到鄰縣後,將那裏的錢取出來,以後有的是好日子。

“大人放心,屬下一定將事情辦的妥妥貼貼的。”

“等事情了結,我不會虧待你們兩兄弟的。”

“多謝大人!”

等薛勝從住處出來準備往縣衙走時,一直在大門外等著他的兩個身穿甲胄的人連忙走了上去。

“參見將軍。”

薛勝看了兩人一眼,問道:“你二人是誰?”

“卑職趙成,是單寒將軍帳下一名千夫長。”

“卑職秦虎,單寒將軍帳下百夫長。”

“哦。”薛勝淡淡的哦了一聲,拉長了語調說到:“找本將有什麽事?”

秦虎拱手說到:“大人,卑職想問一下這次戰死的四千多士兵的撫恤銀到底什麽時候能發放?”

一聽“撫恤銀”三字,薛勝的臉一下就拉了下來,語氣不善的道:“本將怎麽知道?要問你得去問朝廷,問他們什麽時候將軍餉給送到。沒有軍餉,你讓本官怎麽給他們發?”

死一個人就要發三十級兩的撫恤銀或者是三十六石的糧,朝廷一共就撥了那麽多軍餉,光是張雲高一個人就不知道克扣了多少。

而且除了張雲高,還有各個層次的盤剝,他都沒分到多少呢,哪兒來那麽多錢再去發撫恤銀。

“可是將軍……”

“沒有什麽可是的。”薛勝打斷了那名千夫長。“有時間就多讓你手下那幫人多練練,別就會一些花把勢,遇到倭寇就能少死幾個,也就不需要什麽撫恤銀了。

好了,本將還有軍務要處理,你們該幹什麽就幹什麽去,別再來打擾本將。”說完,薛勝就大踏步離開了。

薛勝離開後,趙成與秦虎兩人走到了一個無人的街角,滿心的氣才敢發出來。

秦虎一拳打在圍墻上,憤慨的說到:“什麽朝廷沒發軍餉,軍餉明明早就到了!肯定全部都進了他們的私庫了!狗官!就是一群狗官!”

與秦虎相比,趙成平靜了許多,臉上一片冷凝。“他說沒到,我們又有什麽辦法?他們剛到泉州,就將單將軍排擠到一邊,軍政大權都在他們手裏,我們能怎麽辦。”

“軍餉不發,我們可以等。可是沒有撫恤銀,那些死去的弟兄的妻兒怎麽辦?!不說這五千人,就說朝廷派張將軍來泉州以來,都死三四萬人了,哪發過一次軍餉,一次撫恤銀?!

軍營裏怨聲載道,可那個所謂的統帥聽過一次嗎?!沒有!他甚至連軍營去都沒有去過!”秦虎怒吼著。

趙成沈默了一會兒,冷聲說到:“我們再等兩天,明天再叫上幾個人一起去求將軍。如果兩天後還是沒有結果,我們就用自己的方法來。”

兩天後。

剛從青樓出來張雲高還沒進轎子就被以趙成為首的十數名軍士攔住了去路。趙成等人全部單膝跪下,面朝張雲高,齊聲道:

“請大人發放撫恤銀!”

張雲高是閑散文官,被這中氣十足的聲音一喊,嚇了一跳,腳下意識的就退了一步。反應過來後,色厲內荏的呵道:“你們這是幹什麽?!脅迫本官嗎?!”

沒人回答他這個問題,只是又一遍的大聲道:“請大人發放撫恤銀!”

“反了!反了你們!”張雲高氣急敗壞的喊到,往左右看了看,然後一把抽出了轎旁侍衛腰間劍,兩步上前,一劍刺到了的肩膀上。

肩上有鎧甲,張雲高一次沒刺進去,踉蹌了一下,反手就用劍刃在沒有甲胄的胳膊上劃了一劍,片刻,獻血就染紅了衣服。

“千夫長。”“千夫長。”趙成身後的人焦急的喊到。

趙成本人卻是眉頭都沒有皺一下,目視前方,平聲說到:“請大人發放撫恤銀。”

“你……”張雲高心裏也有點發怵,讓人殺人他敢,自己動手卻是沒膽子的。狠狠的將劍扔到地上。“你們愛跪就跪著。”

而後就鉆進轎子,揚長而去。

張雲高走後,其他人連忙撕開衣擺,將趙成胳膊上還在湧血的傷口包住。

“千夫長,我們現在該怎麽辦?”

一人垂頭喪氣的說到:“千夫長,我不想我死的時候我家裏人還拿不到撫恤銀。我婆娘有老人要養,還有三個兒女要養。我要是沒了,再沒有撫恤銀的話,他們就活不下去了。”

他身上的一人一拳打在了他身上,粗聲道:“說什麽呢?!這種不吉利的話你也說。”

“我也不想說,我更不想死。可你們也見了,每次和匈奴打一次就要死多少人,說不定下次就輪到我了。”

這下,所有的人都沈默了。

半晌後,趙成站了起來。“我們回去。”

說完,趙成頓了一會兒,看著張雲高離去的方向,眼中的神色一點點的沈了下來。

“既然他不給,我們就自己取,活路我們自己找。”

**

上元府。

剛下朝的寧硯找上了溫梅芷。“梅芷,不是說等壽遠郡公班師回朝的時候再啟程去泰山封禪嗎?如今怎麽提前了?難道是出了什麽變故?”

溫梅芷看了看左右,說到:“我們找個無人的地方說話。”

等兩人到了一個無人的地方後,溫梅芷這才開口:“泉州送來的那封大勝的軍報是假的。”

“假的?”寧硯的眉頭蹙了起來。“這可是欺君罔上,壽遠郡公的膽子也太大了點吧。他這是篤定了有張貴妃在,陛下不敢拿他怎麽樣?”

溫梅芷搖了搖頭,顯然不想在這件事上多說些什麽。“這件事你先不要說出去,章公也先不要告訴。”

寧硯點了點頭。“我知道了。所以陛下就打算提前啟程泰山,這樣即使真相傳開,聖駕已行,也就不可能再返回了?”

溫梅芷默認。

寧硯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戰事出了問題,皇帝先想的不是召集群臣商議解決之法,反而想辦法去壓下消息,好為他泰山封禪去鋪平道路。

這與自欺欺人有什麽區別?

“那泉州那邊怎麽辦?總不能繼續讓壽遠郡公再指揮下去吧?”

“我去。”

寧硯一楞。“什麽?!”

“我會去接替張雲高的位子。”溫梅芷平靜的說到,平靜到似乎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無關自身的事。

而寧硯一時半會兒還沒有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梅芷,那是戰場,而且更傳倭寇生啖人肉的!”

溫梅芷沒想到能從寧硯的嘴裏聽到這種話,笑了一下說到:“清墨,你什麽時候開始相信這種不著邊際的傳言了。

生啖人肉那只是繆言罷了,我是見過倭寇的,他們雖然兇殘,但還沒有到生啖人肉的地步,那是野獸,不是人。”

見溫梅芷還能笑的出來,寧硯真想給她豎起大拇指。“不管那是不是傳言,戰場都是危機四伏的,你……你……反正你不能去。”

“我本來沒有生過這種看法。”溫梅芷道。“但我看了你給壽奴寫的戲本。戲本中的穆桂英能以女子之身掛帥,統帥數十萬雄兵,我為什麽不行?”

寧硯:“……”

他給蕭啟崇寫這個戲本的原因是想讓蕭啟崇看到女子的另外一面,希望他將來他臨朝之時能夠稍稍提高一點女子的地位。

沒想到到頭來,這戲本沒怎麽啟發蕭啟崇,卻激勵了溫梅芷想上戰場的心。

“清墨,我知道你是擔心我,但這一趟我是一定會去的。父親還在時,成天說一句話:青山處處埋忠骨,何須馬革裹屍還。

他去世之時,家人遵照他的遺願,將他葬在了海邊山丘之上。我這個做女兒的,怎麽也得去看看他。

他一生抗倭,我體內流著他的血。我也有抗倭之心。以前暫且不提,但現在既然有機會擺在我的面前,我不願意就這樣放過。”

寧硯想了好一會兒,才強迫著說服自己。她是溫家的人,她的家人全部因倭寇而死,她是去了結她的心結,我不能阻止。

“好。”寧硯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你可以去,但你一定要保證活著回來。我不想我們兩人像伯牙子期那樣落到伯牙絕弦的地步。”

溫梅芷淡笑頷首。“我只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兒,不會傻到拿劍去和倭寇拼殺的。我只會坐鎮後方,統帥全局,這樣安有喪命之險?你是關心則亂。”

寧硯也笑了笑。“也許吧。我剛才想起了一樣東西,你要是去泉州就帶上,對你肯定有用。”

“願觀其詳。”

兩人從皇宮離開後,直接去了國子監。通報過後,沒一會兒國子監祭酒徐文黎就親自將兩人迎了進去。

“徐大人,一年前工學設立時,我說的一樣東西你們制作出來了嗎?”寧硯邊走邊問道。

徐文黎回到:“出來了,好久前就出來了,我還準備專門差人去給你送過去呢,不知怎麽著一下就給忘了。我這就帶你們去看看。”

工學是一年前經由寧硯與溫梅芷兩人合力提議在國子監內新設的一學,工學,專門用來研究制作一些東西。

與工部溝通過後,用授予工部的官職來作為獎勵。在這樣的激勵之下,工學還真的弄出了不少的新鮮東西,農業、天文學等方面都有涉及。

三人到工學的學堂後,被學堂博士帶到了一間房間內,在那裏寧硯看到了他很早之前就讓工學的人制造的東西。

只見房間的方桌之上放置著一個有兩個手掌長寬的銅質方盤,方盤最中間的位置掏了一個凹形的圓洞,裏面放著一枚不是很細的針。

方盤上刻著很多字,被分成了八幹、十二支、四維卦位名稱標出二十四個方位。

那位博士指著那個方盤對寧硯說到:“大人請看,這就是按照您的要求做出來的成品。我們試過的,指向基本是準確的。”

溫梅芷端詳了片刻,看向寧硯。“這是司南?不,又不像。”

“你要說是司南也沒錯。”寧硯溫和道。“這是司南改進之後的樣子,我把它叫做水羅盤。”

說著,寧硯讓人去找了一碗水來,然後將水倒進了方盤中的凹槽中,等水面平靜之後,將那枚小小的磁針放了進去。

在幾雙眼睛的註視下,那枚磁針在水面上左右轉動了數下,然後基本穩定在了一個指向。

溫梅芷說著磁針的指向看向方盤上的刻度。“兌,午……南?”

“對。”寧硯說到。“這個方向就是正南之位。這枚磁針指向的方向始終都是南北方向,與司南與異曲同工之妙。但水羅盤受到外界的影響會更小,更方便在船只航行時使用。”

溫梅芷接過了寧硯的話繼續說到:“如此便能大大克服出海之時迷失方向的問題?”

寧硯頷首。“然也。”

見溫梅芷眼中趣味閃動,伸手去波動磁針,寧硯說到:“早先見到司南時便有了改進的想法,但我只有想法,卻不知道怎麽下手。

一年前工學設立,我便將想法說給了馮博士。因為時間隔的有點久,我差點忘了這件事。直到剛才聽你說起那事,我才猛地想起來。

你把這東西帶上,到時候肯定能派上用場。我在那方面一竅不通,就不去給你添亂了。我能幫你的也就這些了。”

溫梅芷從水羅盤上移開視線,看著寧硯說到:“這個幫助就足矣。”

**

“阿爹,你又要出遠門啊?”

得知寧硯不日就要隨行去泰山封禪之時,小寧頌第一個垮下了臉,可憐兮兮的望著寧硯。

“你不是說不離開阿娘和我了嗎?為什麽又要走,你跟我說過,人無信不立,你不能騙人的。”

寧硯懷裏的小寧悠也鼓著嘴奶聲奶氣的說了一聲“騙人,爹爹騙人”。

寧硯都不忍心去看兒子那雙質問的眼睛。要是換作其他事情他還可以把他帶上,但泰山封禪他也就是個陪行的,再帶幾個陪行的人像什麽話。

“這次很快的。去的是登州府,那裏離上元府不遠的,幾天就回來了。”寧硯安慰道。

“可我就是不想阿爹走,你一走我就好久好久看不到你了。”說著,說著,小寧頌的眼中就升起了霧氣,他仰著頭不讓眼淚流下來。

“頌哥兒。”一旁的陸秋歌看左右為難的寧硯忍不住開口了。“到娘這兒來。”

小寧頌乖乖走過去讓陸秋歌把他抱到腿上。“阿爹外出辦事本來就很累,你要是再為難他的話,他會更累的,你忍心嗎?”

小寧頌低著頭,癟嘴道:“可是我真的不想阿爹走。”

寧硯說到:“很快的,沒幾天你睡醒的時候就能看到我了。不過我不在的時候,你可別偷懶,還做的功課一定要做。”

“才不會呢。”小寧頌梗著脖子反駁道。“我不會偷懶的。”

“我拭目以待。”

次日,剛好是休沐的日子,寧硯就在花園裏陪著小兒女玩耍。快到正午的時候,溫梅芷來了寧家。

陸秋歌剛將她帶到後花園,小寧頌和小寧悠這對小兄妹就歡欣鼓舞的纏了上去。好一會兒,在寧硯的示意下,陸秋歌才將兩人抱到一邊玩兒。

在花園的石桌上擺上了茶點,寧硯和溫梅芷兩人相對而坐。

溫梅芷將一個用錦布包裹著的東西放到桌子上,推到了寧硯的面前。

“這是什麽?”寧硯問道。

“田賦寺的官印。”溫梅芷回答到。“我和陛下說過了,在我不在的這段時間,田賦寺暫時由你接手,陛下已經應允了。”

寧硯將手放在官印之上,沈默了一會兒才道:“一路保重。”

“此之一行,不知何時能歸,願君珍重。”

“珍重。”

**

正在睡夢中的張雲高突然被震天的喊聲驚醒,差點沒從床上滾下去。隨便扯了一件衣服披在身上,連鞋都來不及穿,張雲高就跑了出去。

剛打開門,將整個院子都照的通明的火光便印在了他的臉上。等他看清眼前的一幕後,腿一軟,差點沒坐倒在地。

一雙雙冷肅的眼睛直勾勾的看著他,刀劍在火光之下閃著寒光。薛勝被兩個人壓著跪在地上,脖子上架著兩把刀,臉上一道不深的傷口正滲著血,看起來觸目驚心的。

扶住門框,張雲高勉強站直了身體。“你們……你們想幹什麽?這是……這是造反你們知道嗎?”

本來是質問的話被張雲高用顫巍巍的語氣說出來時,沒有一點威懾力。

領頭的人是趙成,看著張雲高說到:“我們沒有造反的意思,只是被大人你逼到沒有退路,才走了這條路,想和朝廷要一個說法。”

張雲高壯著膽子喊到:“我是壽遠郡公,是當朝國舅爺,是皇親國戚,你們拿刀指著我,就是造反!”

“我們不想造反,只是想要一個說法。”說完,趙成一聲令下。“拿下他。”

“是!”

人群中走出來兩個人,一左一右將張雲高的胳膊反扭在背上,張雲高頓時慘叫一聲。“疼疼疼疼!”

“孬種。”秦虎對著張雲高啐了一口。“千夫長,要我看我們就直接殺了他洩憤算了。”

張雲高一聽,差點沒嚇得失禁,哭喊道:“別殺我!求求你們別殺我!只要不殺我,你們要什麽我都給!”

趙成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吩咐道:“把他帶到縣衙的牢房裏關著。”

張雲高見自己不用死了,大大的松了一口氣,全身的力氣也跟著洩了,幾乎就是被人給拖著走了。

“千夫長,為什麽不直接殺了他算了!咱們的軍餉和撫恤銀他不知道貪汙了多少!”

“那也不該我們來殺。殺了他,我們就真的成了造反了,那是沒有回頭路的。不止是我們,我們的家人,宗族都得被牽連。”

說完,趙成在在場的每個人的臉上掃了一眼。“驛站已經把這裏的消息送出去了,我們接下來只要等著朝廷派人來。

不過都記好了,牢裏的人誰都不能動。等日後朝廷降罪,今天的事情我一力承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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