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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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噠噠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傳來, 馬蹄所過之處, 一片塵土飛揚。

十數聲勒馬的聲音響起, 為首的身穿甲胄的男人揚聲喊到:“敢問前方可是內閣次輔夏大人尊駕?”

最前方的馬車停下,車夫扭身將馬車簾子撩開, 露出了裏面端坐著的一身紫服,頭戴直腳襆頭,腰佩紫金魚袋的夏敬。

來將神色一肅, 當即下馬,身後士兵紛紛效仿,單膝跪下。

“卑職潼川府廂軍都指揮使魯翼盧見過次輔大人!”

“魯將軍請起。”夏敬威嚴出聲。“還請魯將軍開路, 引吾等入主府衙。”

“卑職領命!”魯翼盧肅然起身, 轉身令到:“眾將士上馬,隨本使回程!”

“是!”

隊伍再次啟程, 沒用多久的時間一行人就進了潼川府府城。距離大震到現在, 已經過去了三個月。府城裏倒塌的城墻和房屋已經被重建了一部分。

而且畢竟是府城,恢覆的也比其他地方更快,不像他們中途路過的村莊, 哀鴻遍野,餓殍遍地。

在魯翼盧帶兵接管府城之後,為了府城的治安,就將瘋狂湧進來的難民攔在了城外, 是以府城內看起來還算穩定。

魯翼盧一路將他們領進了府衙。在那場大震中, 府衙也未能避免, 幾乎成了一片廢墟。經過修整重建之後, 也不過恢覆了一半而已。

議事堂中,夏敬在主座上坐下,寧硯幾人依次在左右次座坐下。連水都沒喝一口,夏敬便問起魯翼盧潼川府的情況。

“北邊三縣以及東邊二縣受災嚴重,尤其是蓬英縣,大震震塌了河堤,那時又恰逢三天大雨,導致洪水肆虐,死傷不知其數。南邊受災最輕,但災民亦有不少。

卑職大致的統計過,整個潼川府境內,受難百姓不下於三十萬。從成都府和巴州運來的糧食半個月前就已經基本告罄。

還有半個月,數縣的稻子災後留存的稻子就能收割,但量不多,即使朝廷免賦,要救三十萬人還是不夠。

府城內幾家糧商靠著囤積的糧食,趁機哄擡米價,不知道有多少人傾盡家產,甚至賣兒鬻女才能換的幾口吃食,簡直可惡至極!要不是有律例在,卑職真想帶兵去抄了那些人的家!”

夏敬聽後沈默了好一會兒,而後開口道:“梁鳴、曹邢二人何在?”

“在大牢裏關著。”

“即刻去張貼告示,言明梁、曹二人罪狀,並廣告府城百姓,明日在鬧市公開處決兩人。”夏敬說著,眼中一片厲色。

賑災,就從這兩個罪人入手!

魯翼盧鏗鏘有力道:“是!”

“派你手下廂軍以及府衙一幹人等接手賑糧,在城外設施粥棚,分發賑糧。同時派遣專人將賑糧送往其他各縣。本官會派官吏督察,若有人敢貪墨賑糧,一律嚴懲!”

夏敬說完後,看向了寧硯,溫厚道:“閣老常讚你行事不按常法,往往有新穎超脫之舉,你可以說說你的看法。”

魯翼盧聞言看向了寧硯。對這位年少便衣緋服的戶部侍郎,即使他遠在千裏的潼川也有耳聞。

尤其是累進田賦施行的第一年,潼川府出現了兩種完全不同的反應,有人巴不得把他當作救苦救難的菩薩供起來,也有人恨他恨的牙癢癢。

但不可否認的是自從新法施行後,潼川府的稅收增長了不少,給他們發軍餉時都爽快了不少。

寧硯點頭道:“下官確有一些想法,可能有不當地方,還望大人海涵勿怪。”

夏敬應允到:“無妨,你盡管直言。”

寧硯這才將自己心中的一系列的想法娓娓道來,至於到底能不能在實際中進行,夏敬肯定也會有相應的判斷。

“首先應該擴充糧源。賑銀賑糧目前雖足,但畢竟有限,然災民量巨,消耗尤甚。府城富庶,而且受災最輕,富商巨賈數不在少,無論前朝亦或是今朝,都有從民間富商募集錢財,賑濟災民的做法,但收效甚微。”

“商人圖利,而少有家國天下之心,獨善其身易,而兼濟天下難。所以可以順勢為之,以利誘導。商人位低而家富,能吸引他們的無非升位而已。但如東漢靈帝賣官鬻爵,實為下下策,有損國祚。”

“而科舉則不同。若給予商人子弟入學讀書,參加科舉的名額,不但能換來他們的捐銀,還能為朝廷擴大納收英才的範圍。”

大涼商貿繁盛,國庫收入有相當一部分就來源於商人,與宋朝的情況特別類似。而宋朝開放了商人子弟參加科舉的限制,在大涼也會是遲早的事情。

而這一次就是一個契機,一個能帶來雙贏局面的契機。

“其二,要著手調控糧價,糧商此刻能漫天要價,無非一個字,‘缺’而已。朝廷設常平倉,谷賤糴,谷貴糶,以此來穩定糧價。但如今常平倉已空,無可糶之糧,就需另謀他法。”

“成都府毗鄰潼川府,賴都江堰庇護,常年糧豐,糧價穩而低。而如今潼川府糧價數倍於成都府,若使人告知成都府糧商糧價,巨利驅使之下,他們定會攜糧往來潼川府。如此,米糧盈溢之下,則谷貴之難可解。”

夏敬越聽越有意思。對寧硯說的這兩點,他覺得簡直是妙之又妙。朝廷幾不用出力,僅僅是調動民間商賈就解決了很大的問題。

他不禁開始佩服起蕭旻的先見之明來。此子果真有大才,潼川之行帶上他,實在是明智之舉。

“其三,以工代賑。潼川府如今百廢待興,民房暫且不提,官衙、官倉積蓄重修、修繕,如此何不招募城外難民以用之。”

“一則難民可憑己力得糧得財,二來官府可恢覆官署官倉。同時,可以召集附近寺廟主持僧人,告諭:災荒年間民工工價最低廉,寺院可以趁此時機大力土木,重整寺廟。”

“用這樣招工的方式來代替純粹的賑濟,不但能達到救助難民的目的,還能用較小的代價和較快的速度來進行災後的重建。”

“好!”夏敬眼中大亮,一掌拍在了桌子上。“好一個以工代賑!又一個開先河之舉!寧清墨,若此舉可成,潼川賑災,我給你記首功!更保你回京之後,再進一步!”

寧硯不驕不躁的拱手道:“清墨多謝大人擡舉。”

“還有嗎?你繼續說。”

夏敬是一個極其重詩賦的人,尤愛結交詩才曠古之人,也就養成了他愛用詩才來衡量一個人。

而寧硯偏偏在這方面才能平平。曾經因為科舉還苦學了一段時間,也只能堪堪做到不拖後腿。科舉之後,就完全將詩賦拋到了一邊。

所以即使寧硯之前作出了一番成績,但夏敬心裏還是有些“瞧不上”他。只是礙於章嚴維的面子,從來沒有表現出來過。

但這次賑災一行,從寧硯讓出自己的馬車讓難民乘坐開始,到如今提出的三條良策,夏敬心裏的那點瞧不起再也升不起來了。

“其四……”寧硯停頓了一會兒後,意味深長的說到:“玩。大人您不但自己要玩,還要帶著官吏,帶著整個潼川府的人一起玩。”

夏敬雖然不解其意,但也沒有覺得荒謬。“你詳盡道來。”

……

第二天,於鬧市搭建的刑臺上,一身囚衣的梁鳴和曹邢被五花大綁的押了上去。圍觀的人圍了一層又一層,都是一臉怨恨的看著刑臺上的兩個人。

“就是這兩個狗官賣了官倉的糧,不知道害死了多少人!真該死!”

“就是!昨天知道要處決這兩個人,俺高興的一晚上沒睡著,早早的就來等著看了。”

“狗官,下地獄去吧!”有激動的人直接把自己的鞋子脫了扔了上去,砸在了一人的身上。

這個頭一起,頓時群情激憤,一些人將早就準備好的石子、雜草都往上扔。官兵一點都沒有阻止的意思,還退到了一邊避免殃及池魚。

不多時,親自充當監斬官的夏敬帶著寧硯、魯翼盧幾人到了刑臺處,各自坐下。周圍百姓紛紛下跪行禮。

現在就等午時三刻,陽氣到達最盛的時候行刑。而寧硯坐在桌案後有些坐立不安。

因為夏敬判的刑是腰斬。

來大涼這麽多年,為官的時間也不短了,但對斬首這種事情,他一直刻意回避著,更別說腰斬了。

為官多年,他不是沒有給人叛過死刑,但觀刑,尤其還是腰斬這樣酷刑卻是第一次。來的一路上,寧硯都一直處於惴惴不安中,此刻坐著,他覺得自己的腿都在抖。

午時三刻,當太陽直射而下,人的影子到了最短的時候,夏敬起身,毫不猶豫的下了“斬”的號令。

在兩人的求饒聲中,劊子手將鍘刀架好,將兩人按了進去。

“行刑!”

一聲令下,手起刀落,兩聲淒厲的叫聲響起,伴著一片叫好的聲音,寧硯緊緊的閉上了雙眼。

腰斬殘酷就殘酷在不會讓人立刻死去。除了耳邊是虛弱但卻不絕的呻吟聲外,鼻間還縈繞著濃濃的血腥味兒。

觀刑完的當天晚上,寧硯就病了,病的來勢洶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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賑災設及到的面太多,但我的閱歷有限,所以有涉及不到的地方還請諒解,有不合理的地方,還請斧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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