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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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

寧硯看著走回來的隨從郭全問道。

郭全微微欠身回到:“已經送走了。”

寧硯舒了一口氣, 然後靠到椅子背上捏了捏額角, 無奈道:“這都是今天的第幾波人了?”

“第六波了。”

“我都不知道我還認識這麽多人。”寧硯調侃的說到。“幸好我現在還只是正四品的戶部侍郎, 不然還不知道今天要見多少人呢。”

“大人您現在可是陛下面前的紅人,誰不知道陛下器重您, 許多人都說您未來肯定會入閣,所以都想著提前巴結你呢。”

寧硯笑著說到:“入閣?我自己不知道的事情,他們哪兒來的信心。”說完, 寧硯站起身,指著堂外放的東西說到:

“叫上柴浪和秦貴,把這些東西放到庫房裏去。”

“是。”郭全應到。

剛等寧硯走出正堂, 準備往後院走時, 秦貴又領著一個人走了進來,寧硯見此, 只能頭疼的又走了回去。

“坐吧。”寧硯對進來的女人說到。

微胖的女人堆著滿臉討好的笑容。“大人, 民婦只是一介草民,怎麽敢坐呢,民婦站著就行。”

寧硯也知道階級這個東西不是那麽容易打破的, 見此也就不再說讓她坐下的話。“那你有事說就行。”

“大人,民婦是來說媒的。”

“咳咳~”寧硯差點沒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你是媒婆?那你不知道我兒子如今還不到四歲,女兒就更不用說了,周禮尚且未辦, 而且我也沒準備定什麽娃娃親。”

媒婆哭笑不得的說到:“大人您說笑了, 娃娃親民婦可沒有說過。民婦是來說您的媒的。”

孰不知寧硯更是哭笑不得。“這玩笑可開不得, 我早已成親, 如今膝下兒女雙全,還用得著你給我說媒?”

“大人,您雖然有正妻,但是一個妾都沒有啊。”媒婆笑容滿面道。“城北的巨賈黃家有位小娘子,年方二九,生的那叫一個花容月貌。”

“黃家老爺非常敬重大人您的為人,就想將女兒送到您府上來。黃家老爺說了,他願意用城內的四處旺鋪,城外的一座莊子帶良田六百畝,再加六十八擡當作嫁妝。”

這樣的陪嫁,怕是大多數的官員都會動心,反正就是納一個妾,又能得人還能得財,這種兩全其美的事何樂而不為呢。

媒婆也是這樣想的。所以接到委托後,樂顛顛的就收了錢來說媒了。卻不想她實在是找錯了人。

“那你有沒有認識的三四十歲的婦人?要會做飯的。”

寧硯的一句話讓媒婆楞住了,在心裏嘀咕到:難道這位大人是那種有古怪癖好的人,不愛年輕的,卻喜歡年齡大的?

不過她說了這麽多年的媒,什麽沒見過,別說喜歡年齡大的了,就是喜歡同為男子的都見過,所以早就見怪不怪了。

這樣想著,媒婆看了看左右,然後壓低的聲音說到:“大人,有倒是有,就是這個年齡的多半都是成了親後守寡的人,您看這個……”

“成過親的好啊。”寧硯說到。

媒婆:“啊?”

“那做飯的手藝肯定不會差。”

媒婆:“啊??”

“你啊什麽。”寧硯忍著笑,面上一本正經的說到:“平時家裏都是我做飯,但明天我就要去赴任了,所以就想找一個做飯的人,你要是有認識的人,就幫我請一個,錢不會少了你的。”

“啊???”媒婆的嘴張的更大了。做飯?這位大人?難道在這位大人這裏陰陽是顛倒的?那這媒還能說成?

“還有,我得提醒你一件事。我夫人最恨別人給我送女人說小妾的。上次有個人要將女兒買給我為婢女,結果最後被我夫人讓人亂棍趕出去了,聽說腿都被打折了。”

媒婆大張的嘴一下就閉上了,縮著脖子說到:“大人,民婦這就回去給您找找看有沒有合適的人。”

說完,也不等寧硯點頭同意,就急急忙忙的走了,看那背影,跟逃命的似的,一只手還有意無意的護著自己的一條腿。

寧硯等媒婆的身影消失後,搖頭道:“給我說媒?來之前都不會打聽打聽我是什麽樣的人嗎?”

“秦貴,以後這樣的人就不要往家裏領了,直接就打發了。”

“小的記住了。”

“還有,今天也不早了,直接閉門,之後不見客了。”交待完後,寧硯就悠哉悠哉的去後院看陸秋歌和孩子去了。

至於白淑蘭,隨著年齡越來越長,她也日漸開始信佛起來。寧硯也不覺得這是什麽壞事,因為他曾經有個老師說過,人有信仰是好事。

只要不是大搞什麽封建迷信,佛法還能幫人修身養性,還有助於延年益壽,洞察事實。寧硯自己都有點信佛的。

所以寧硯就專門騰出了一間廂房給白淑蘭修了一個小佛堂,在金陵有,回到上元府也有。

白淑蘭一天有近半的時間都是在佛堂裏度過的。寧硯和陸秋歌有時候也會進去陪著禮一會兒佛。

當寧硯懷裏抱著寶貝女兒,腿邊趴著寶貝兒子,身邊坐著看話本的嫻靜妻子時,心裏樂著默道:

納妾?那純粹是給自己,給這個家找不快。他家很圓滿,不需要外人來插足。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那位能說會道的媒婆的四處宣揚之下,“河東獅”一詞正式產生。

有小兒街頭歌曰:

庖廚男兒實可憐,談空說有夜不眠。

忽聞河東獅子吼,侍郎掩面心茫然。

史載,一日寧硯聽到此兒歌後,說了一句沒人能聽懂的話:吾竟取龍丘居士而代之耶?

龍丘居士是誰也成了後世之人一直探尋卻無果的謎。

**

第二天寧硯上任之時,正好是雙日上朝的日子。時隔三年多,寧硯再次站在了太極殿的地上,不同的是,他的位置又往前挪了挪。

不過五六年的光陰,他就從文官隊伍的最末尾到了如今中前方的位置,還是一個能影響天下財權的位置。

因為皇帝還沒有到,所以有的官員就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小聲的談論著政事。寧硯也就和溫梅芷聚在了一起小聲的談論起來。

“你上次和我說的針對部分窮苦之人可以免除田賦的事情,我已經得到了內閣的準許。

接下來我準備先在上元、隆德、河間、大定四府先進行施行,如果行得通的話,再稟明陛下和內閣,再行全國實施。”

“嗯。”寧硯點了點頭。“到時候監察必須要到位,不能讓一些不需要免賦的人鉆了空子,富裕之家卻成了免賦的窮苦之人。”

“這點我清楚,你放心。”

寧硯輕笑道:“雖然田賦司是由我提議設立的,但卻是在你手裏壯大的。說實話,如果我沒被‘趕’到金陵去,繼續任大司卿,說不定田賦司還沒有這般光景呢。”

溫梅芷看著他抿唇道:“你妄自菲薄了。”

“你也小覷自己了。我敢說,換成在場的這些人坐在你的位置,沒有幾個人,甚至沒有人能比你做的好。”

溫梅芷凝視寧硯片刻,吐出了一句話:“因為我是溫梅芷。”

寧硯接到:“獨一無二的大涼奇女子,溫梅芷。”

“世間知吾者,唯你一人耳。”

兩人相視一笑。

“對了,我聽章公說陛下有意把田賦司徹底從戶部徹底獨立出來,還準備提升大司卿的品級?”

溫梅芷輕輕點頭。“陛下卻又此意。戶部權柄太重,陛下有意用田賦司將戶部的一部分權力分出來。

欲在大理寺、太常寺、光祿寺、太仆寺、鴻臚寺五寺之上再添一寺,是為田賦寺,大司卿改稱田賦寺卿,總領田賦司。”

“如此你我就又同品了。”寧硯樂道。

“確是如此。”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直到聽到了太極殿外響起的“陛下駕到”的聲音後,便各回自己的位置。

分開時,溫梅芷提醒了寧硯一句:“今天的早朝恐怕不會太安寧。昨夜有人為告禦狀,留下一本折子之後,一頭撞死在了皇宮門口。”

寧硯懷著心思回了自己位置,在看到沈著一張臉的蕭旻走上丹陛後,寧硯就知道事情絕對不會小了。

“吏部尚書何在?”蕭旻低沈著聲音問道。

被點名的吏部尚書心驚膽戰的站了出去,躬身道:“臣在。”

“戶部尚書何在?”蕭旻又點了一個人。

“臣在。”

兩個字剛落下,丹陛上就扔下了一本奏折,砸在了兩個人的身前。兩個人心裏咯噔一跳,紛紛跪了下來。其他人也都跪了下來。

“陛下息怒。”

“息怒?!你們讓朕怎麽息怒?!”蕭旻大怒道。“葛舒昌,你身為吏部尚書,考察天下文官。朕與內閣器重於你,將考察法與你施行。結果你做成了什麽樣?!

潼川府太守梁鳴,審判史曹邢,兩人合謀,賣潼川官倉之糧以謀私利。潼川大震,理應上報朝廷,開倉放糧。結果兩人為了不讓倉中餘糧不足實情暴露,便隱瞞災情,拒表朝廷。

把守府路,嚴禁難民逃難,封閉言路,禁止災情上達天聽,任由災民自生自滅,導致餓殍遍地,屍橫山野。如此二人,去歲考察,你給出來的評價居然是‘善’,你的腦袋是幹什麽用的?!

還有你康尤毅,你身為戶部尚書,總管天下糧倉,潼川府正倉、轉運倉、太倉、軍倉、常平倉、義倉六大官倉你從來沒有發現過異常嗎?!昨夜要不是有潼川忠吏以命覲見,這件事還要瞞到什麽時候?!”

整個太極殿寂靜一片,許多人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尤其是被點名罵的吏部尚書和戶部尚書,臉都貼在地上了,生怕蕭旻大怒之下摘了兩個人的腦袋。

也無怪乎蕭旻如此震怒,潼川府與成都府合為川蜀,享有“天府之國”的美譽,諸葛武帝隆中對曰:益州險塞,沃野千裏,天府之土,高祖因之以成帝業。

在如今的大涼,川蜀地區是僅此於江南地區的天下第二大糧倉。潼川府出事,整個大涼都會受到影響,不得不讓人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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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1:文中兒歌原詩:龍丘居士亦可憐,談空說有夜不眠。忽聞河東獅子吼,拄杖落手心茫然。——蘇軾。所以男主才會說他代替了龍丘居士。

註2:六大官倉制借鑒唐朝。軍倉、正倉供應兵餉;正倉、太倉供應官祿;常平倉負責平準糴糶;義倉負責賑貸救濟。

註3:諸葛武帝就是沒架空的諸葛武侯,根據本文偏轉後的歷史做了改變。沒什麽影響,勿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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