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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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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府, 皇宮紫宸殿。

皇帝蕭旻坐於大紫檀雕龍案之後,手裏拿著把折扇悠悠的扇著, 禦案之上, 由金陵快馬加鞭送來的五張兌票一字排開。

蕭旻隨手拿起了放在最右邊的一張兌票,看到上面註明的面額之後, 笑道:“就這薄薄一張紙,就能抵得上銅錢五十貫?”

章嚴維開口回道:“臣回稟,此之一物在金陵兌票鋪確能兌換成銅錢五十貫。”

蕭旻放下了兌票, 轉而拿起了一旁放著的奏折, 打開,雋秀小楷映入眼簾。奏折間夾著一張票簽,上面是內閣給出的批閱建議。

蕭旻掃了兩眼, 票簽寫的是兩條完全不同的意見。一為準折中所奏, 二則是否決。蕭旻將票簽拿開, 看起了折子。

臣寧硯謹奏:臣自任金陵之審判史來, 為天子之耳之目, 察金陵之民情, 聞金陵之民生。金陵富庶,沃土千頃, 田桑裕民,工商繁華。市易之間,銀銅往來數額日增。

然, 銀銅幣重, 往來不易。臣曾見一民欲買耕牛三頭, 一牛價八貫,一貫錢重八斤。是以三牛之錢,由二人共擡於市,方得三牛。三牛尚如此之艱,況百牛,千牛乎?

金陵大商大賈,市易之間,動輒百貫千貫,深感銀錢輸運之不易,由是合聯,創一物,曰:兌票,置兌票鋪於鬧市之中。持兌票之人,兌票書數額幾何,便可於鋪中換得銀錢幾何。千貫之易,不過區區數紙而已,垂髫小兒亦能承其重。

……

兌票一物,關乎鑄幣,假草民商賈之屬,殊為不智。故臣欲設兌票務於金陵,替商賈而印兌票,而後使之流轉互通,利民、利商,更利官、利朝廷。

……

臣乞陛下,允臣之所奏,動金陵府庫之財,為兌票務之準備,聯金陵之商賈,揚兌票之光大。其途雖遙,其事彌堅,臣雖不才,願勉力前往。述著文字,明證典章,誠惶誠恐,微臣草上。

金陵審判史,寧硯。

合上奏折,蕭旻沒有先說兌票的事,而是道:“可以將這封奏折供朝臣傳閱傳閱,奏折合該如此,就事言事,至於那些阿諛之詞,奉承之語,完全是可以省了的嘛。”

正等著聽蕭旻意見的一眾閣臣一下聽到這話,好幾個人還怔了兩下。最後是韓哲松應到:“陛下說的是。”

“朕的這位寧愛卿腹中新穎之法還真是多,才出一個田賦司,如今又出一個兌票務,還真是有意思。”

說著,蕭旻看向章嚴維和韓哲松兩人,道:“章卿,韓卿,朕看你二人意見完全相左,想聽聽其中緣由。”

韓哲松率先發難。“兌票一物,自古未有,究其根本,就是一張紙而已。拿它當銀錢來用,未免太過兒戲了。若真如此,紙張無限,可造兌票無限,那要鑄幣有何用?豈不是完全亂了套。”

“況且,地方府庫之財,是供府衙之用,賑災救濟之需的,豈能輕易動用。莫不是他寧硯想借機中飽私囊,貪汙府銀?!”

在章嚴維開口之前,次輔夏敬率先站了起來,直視韓哲松。“韓閣老,若兌票只是兒戲,那為什麽金陵民間能使用兩年之久,巨額買賣之時,更有商人直言要兌票,而非金銀?”

“那金陵商人丟棄鋪子,卷數萬之款私逃又作何解釋?一人之貪,連累百人為之受過。如此擾亂民生之舉,該止該廢!”

夏敬再對:“所以才要辦兌票務。由官府來辦,便不會再有這樣的情況發生。”

夏敬在章嚴維被排擠出內閣的那段時間就任過首輔,和韓哲松也平起平坐過一段時間。

雖然如今又任回次輔,在身份上低了半籌,但與韓哲松理論起來,氣勢卻絲毫不弱。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的時候,章嚴維緩緩開口,開口的對象是禦座之上的蕭旻。“陛下,臣同意寧硯所奏,設兌票務,主要是因為一件事。”

“章卿請說。”蕭旻道。

“大涼如今,北有突厥之患,沿海有倭寇之亂,雖無內亂,但外亂久存,常年累月,軍餉日漸耗空國庫。”

“但國貧民卻富,錢財多積累於世家大族,商人巨賈手中。臣變法之時,重商稅,商人卻轉而棄商買地,兼並良田。”

“陛下不忍見民生之苦,所以推行累進稅收,稍降商稅。但寧硯所提兌票務卻讓臣看到了另外一條用商之財來強兵的路。”

“寧硯在奏折中說,有三錢,便可印制十錢兌票,十錢兌票用於民間,可當十錢用。其中多出來的七錢,朝廷便可以動用其中一部分,來練精兵,整軍備,以北抗突厥,東拒倭寇。陛下,如此利國利社稷之舉,臣為何不讚同?”

蕭旻被章嚴維這一番話說的心中大動。大涼開國已經百餘年,朝廷上下,積弊日久,內有冗官冗費,外有突厥倭寇,國庫虧空。

他想做中興之主,重現大涼開國之初內外臣服的強大。所以自他登基,掌控權力之後,便重用章嚴維變法。

期間雖有波折,但章嚴維到底沒有讓他失望。考察法,精兵法等舉,已經讓大涼有了中興之象。如果能再解決突厥與倭寇的問題,他何愁大涼不中興?

韓哲松是兩朝元老,自蕭旻登基就一直是內閣首輔,對蕭旻之志不可謂不了解。在章嚴維說出強兵之時,他就知道自己這次又輸了。

他要是再說下去,只會招徠蕭旻的不快。因為他之前阻撓變法,蕭旻心中本來就對他有芥蒂,他就不去找不自在了。

而且,這次他輸的並不難受。兌票務並沒有觸動到他或者是他之一派的人的什麽利益,他會反對,只是怕兌票會對朝廷不益,會攪亂鑄幣制。

如果真的如章嚴維所說,兌票務的設立可以強兵,他不會反對。他是大涼之臣,忠的是大涼,自然也希望大涼強大。

蕭旻也沒有再問韓哲松的意見,直接拍案下了決定。

“既是如此,那就讓寧硯試一試。就準他在金陵設立兌票務,待有成績之時,就是他調職回京,向天下推行兌票之時。”

說完,蕭旻打開寧硯的奏折,拿起朱筆,在上面提了一個“準”字,後面又用小字寫到:告戶部許之。

地方府庫歸戶部管轄,所以蕭旻才會寫上這麽一句。

寫完後,蕭旻將這封奏折直接遞給了大太監。“章愛卿,告知戶部之後,盡快將奏折送回。”

“是。”

大殿左邊帷幕屏風之後,安靜聽完了整個過程的溫梅芷悄然從偏門退出了紫宸殿。在她的手中有一封信,和那封奏折一樣,都是來自寧硯。

她應寧硯的請求,特意進宮,讓蕭旻答應她幕後聽政。也做好了萬一韓哲松勢大,她出面幫助寧硯一二的準備。

沒想到章嚴維只是三言兩語就讓蕭旻答應了寧硯所奏之事。也就省卻了她一番功夫。

而且她不出面也好,免得她一個田賦司大司卿卻跑來摻和內閣議事,讓禦史臺的人知道了,她和蕭旻都得被“教訓”。

從紫宸殿出來後,溫梅芷立在檐下,仰頭看著萬裏晴空,喃喃說到:“有你為臣,是陛下之幸,大涼之幸。有你為友,是梅芷之幸。”

**

金陵,寧府書房。

因為白淑蘭帶著陸秋歌去拜佛上香去了,寧硯就留在家裏照顧小寧頌。

寧硯在地方鋪了一床被子,將小寧頌放到上面,然後再放上幾樣小玩意,就去做自己的正事了。

小寧頌也乖巧,不哭不鬧,一個人坐在那裏玩的不亦樂乎。寧硯就是時不時的看上兩眼,確定他不會再像上次一樣亂爬,結果把腦袋給撞的起包。

他自己坐在桌子後,桌子上面亂七八糟的堆著一堆紙,硯臺裏除了墨,還有好幾種用來作畫的顏料,五彩繽紛的。

只見寧硯將買來的上好的質地比較堅硬的桑皮紙裁成巴掌大小的一塊一塊的,然後再用蘸了不同顏色的筆在上面寫上比劃簡單,容易認記的字。

寧硯這是在為小寧頌的早教做準備。他本來想的是做上許多畫著畫寫著字的卡片,用來給小寧頌啟蒙。

但做的時候發現他的繪畫水平難登大雅之堂,畫出來的都是四不像的東西。於是卡片上就只有字,不作畫。

為了彌補沒有畫,讓卡片更有吸引力一點,寧硯就用不同的顏料來寫字。

做了一會兒,寧硯伸了個懶腰,看著一旁的小寧頌,自言自語的說到:“兒子啊,你爹為了你可真是煞費苦心啊……”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被吸引了註意力的小寧頌將手中的東西一扔,烏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的望著聲音響起的地方。

“進來。”寧硯出聲道。

門被推開後,柴浪走了進來,遞上了一個包裹。“大人,這是驛使從上元府從來的文書。”

寧硯一聽,連忙接過,打開包裹後看到了他遞上去的奏折。翻開後,第一眼就看到了鮮明的朱紅色的“準”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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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晚了,因為這章有些難寫。

註1:奏章中兩個省略號,第一個省略的是兌票的好處,第二個省略的是官辦的好處。編起來太費功夫了,我就省略了。

註2:兌票用於軍需,參考的是北宋。北宋曾因供應軍需超額發行,交子嚴重貶值。1105年遂停止發行,改用“錢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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