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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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子監是大涼最高等級的學府, 內設國子學、太學、四門學、律學、書學和算學共六學, 設六堂為講習之所, 曰:率性、修道、誠心、正義、崇志、廣業。

寧硯當初如果以貢生的身份進入國子監,學的就是太學。

這日, 寧硯和溫梅芷一道,持著內閣的手令,親至國子監, 為田賦司納賢集才。

蕭旻給了兩人充足的權力,在國子監挑選的人可以直接任命為正八品的田賦司主事,之後在吏部進行報備即可。

寧硯心裏有數, 這個權力他怕是沾了溫梅芷的光才得到的。不然就算是吏部尚書都沒有資格如此大批的任命官員。

寧硯和溫梅芷兩人並肩走進國子監, 放眼看去,往來皆是身穿白色儒衫的男子。寧硯還驚奇的發現了幾個寧硯不是中原人士的外邦友人。

學子見面之時, 互相作揖問候, 彬彬有禮。寧硯很是喜歡這樣的氛圍,笑道:“國子監不愧是國子監,不是平常書院能比的。”

溫梅芷目視前方, 緩緩說道:“大涼開國以來,國家日益穩定,驕奢淫逸之風漸起,國子監漸漸成為官宦子弟、世家大族的一條通往仕途的捷徑。”

“紈絝子弟不學無術, 於國子監中渾渾度日, 飲酒鬥雞, 狎妓取樂。優貢名額有限, 有真才實學的貧寒子弟難以入國子監,國子監日趨腐敗。”

“然,自章閣老變法以來,國子監推行精貢舉、擇官長等舉,一改當時崇尚玩樂,疏於學業的浮淺學風,重經義、重時務、重實際。”

“逐出大量紈絝膏粱,在各州府招收優貢入國子監,設獎懲制,定期考察學業以取優淘劣。期間章閣老被排擠出內閣,考察法一度被擱置。”

“但在國子監時任國子監祭酒的周平大人的堅持下,章閣老變革的內容得以在國子監內繼續保持,直至章閣老再次入主內閣,周平大人年老致仕,功成身退。所以才有國子監如今的光景。”

考察法頒布的時候,寧硯尚在平德村,對這一切了解畢竟有限。此時聽溫梅芷說起,多了幾分了解,也多了幾分感慨。

章嚴維在這一方面的做作所為,足矣讓任何一個人敬佩。寧硯作為後來人,更為清楚教育的作用。

與三軍未動,糧草先行是一個道理,一個國家若是想真正富強起來,教育必須要先行。

而章嚴維也認識到了這一點,頂著多數權貴的攻訐,肅清了整個國子監。此之一舉若被長久推行下去,絕對可以綿延後世,受益無窮。

兩人穿過數個院落,來到國子監官署,見到了國子監祭酒徐文黎。

“下官等見過徐大人。”寧硯和溫梅芷一同見禮。國子監祭酒是從三品的官職,比兩人的品銜都高。

“免了免了。”徐文黎爽朗的說到。他可是清楚這兩人是什麽人,一個皇帝的義妹,一個深受皇帝與內閣首輔的重用,交好肯定是沒有什麽壞處的。

“內閣的手令本官已經收到了,你們想怎麽選取,盡可告訴本官,我一定全力配合二位。”

“我打算在廣業堂選。”寧硯說到。

廣業堂是專學算學的地方,由兩名從九品的算學博士專門授業,設助教一人。

“此時廣業堂應該正在授業,我們即刻前去?”

寧硯點頭。“再好不過了。”

“那就隨我來。”

兩人跟在徐文黎的身後,落後幾步朝廣業堂而去。這時,溫梅芷出聲問道:

“為什麽不去崇志堂?眾所周知,太學是國子監第一學,那裏匯聚的是整個國子監最拔萃的學子。”

寧硯奇怪的看了溫梅芷一眼。“我們要找的是會算賬的,去找太學那些張口孔子,閉口孟子,勵志經世治國的人做什麽?”

說完,寧硯覺得這樣說好像有點不合適的地方,怕又惹惱了溫梅芷,又接著道:“俗話說術業有專攻,田賦司負責的是天下地稅,如何算出一家應交的賦稅是征收的前提,而這些都需要掌握算學知識。”

“在這方面,廣業堂的學子比崇志堂的人占優勢。到時候咱們教授累進的算數方法也會容易很多。”

溫梅芷微微蹙眉道:“俗話說?為什麽我從來沒有聽過術業有專攻這句話?”

“呃……”寧硯一時怔住了。“術業有專攻”這句話在這裏好像真沒有,這是出自唐代大文豪韓愈的《師說》。在這邊的歷史上還沒有唐朝呢,更別說韓愈了。

但為什麽溫梅芷抓重點的思路就跟別人不一樣呢。他的重點明明在算學上好吧。

“這是我們那裏的一句俗話,你在上元府可能沒有聽過。”

“嗯。”

溫梅芷只是說了這一個字就沒了下文。弄得寧硯還以為她不信自己的話,偷偷打量了好幾眼才確定沒有什麽異常。

“凡算之法,先識其位,一縱十橫,百立千僵,千十相望,萬百相當,這是《孫子算經》中的一句話……”

在廣業堂外,寧硯聽到了裏面授課的聲音。三人站到門外的時候,授業的博士註意當後,當即停了下來,朝門外走來。

“卑職參見祭酒大人。”之後又向寧硯兩人見禮。“見過這位大人。”

至於溫梅芷並沒有官服,象征身份的銀魚袋也沒有帶,這位算學博士只當她是侍女之類的人。

“梁博士,這位是田賦司的大司卿寧大人,這位是田賦司的少司卿溫大人。”

國子監是天下英才匯聚之地,平日裏不乏聚在一起議論朝政之事,當然知道最近新設立的田賦司,以及被欽點為司卿的寧硯和溫梅芷二人。

經徐文黎這麽一說,連忙向溫梅芷請罪。“溫大人,下官方才不識大人,還請大人贖罪。”

“無妨。”溫梅芷淡淡說到。

“他二人今日來此,是得聖上授意,為田賦司選拔主事。寧大人特意指定了廣業堂的學子。”

梁博士一聽,有些激動的問道:“不知下官有沒有機會參與選拔?”

他在國子監當博士,只是從九品,基本沒有晉升的機會。如果他有機會能進入田賦司,即使依舊是從九品的官吏,前途也絕對比繼續留在國子監強。

“當然可以。”寧硯回到。

梁博士大喜。“多謝大人!多謝大人!”

當徐文黎進入教舍時,廣業堂全體學子起立行禮。“學生見過祭酒大人。”

徐文黎示意所有人免禮之後,揚聲道:“田賦司新設,特派大司卿寧大人來此選拔主事,無需科舉,可授正八品田賦司主事。願意參加選拔之人暫留,其餘人自行離去。”

徐文黎的話落下後,下面盡是私語之聲。一番交頭接耳之後,有數人選擇了離開。

寧硯對此並不意外,雖然由國子監學子直接成為正八品的小官吸引力很大,但有一點不足之處,就是無進士出身。

以後若是想入內閣,或者是成為六部尚書,一寺之長,無進士出身這一點將會成為致命的缺陷。所以即使是正八品的官位也吸引不了一些心很大的人。

等廣業堂沒有人再離開時,徐文黎朝寧硯道:“寧大人,溫大人,接下怎麽選拔就交給你們了。”

“多謝大人。”

寧硯正準備走向徐文黎剛才所在的位置時,溫梅芷塞給了他一張紙,寧硯打開一看,只見紙上面寫著三道題。

寧硯大致掃了兩眼:莆日生三尺,莞日生一尺,莆日生自半,莞日生自倍,問幾何日莆莞等長。

今有圓材,埋在壁中,不知大小以鋸鋸之,深一寸,鋸道長一尺,間徑幾何。

……

看完後,寧硯就將紙條收了起來。

一是因為他覺得這些題與累進稅收的關系不大。二是因為他算學不好,溫梅芷又沒給寫上答案,怕一會兒別人回答他連對錯都不知道。

來到屬於博士的書案後站立,寧硯對所有人說到:“考核的內容很簡單,就一道題目,先得出答案者入選,我只說一遍,你們聽清楚了。”

“今有五百人,第一人應交稅銅錢一貫,第二人應交稅銅錢兩貫,第三人應交銅錢三貫,以此類推,第五百人應交銅錢五百貫。問五百人賦稅共幾何?”

寧硯出了一道很簡單的題。累進征稅只涉及到加減乘除法,他覺得就考察這幾樣才是最重要的,而這道題無疑很合適。

若想做的快,要麽數學思維靈敏,意識到首尾相加,以乘數計算,要麽加法計算能力突出,這兩種人都可以招進田賦司。

每個廣業堂學子桌案上都放著一副算籌,一根根細長光滑的竹棍整齊的擺放在桌子上。

寧硯出題之後,大部分人擺開算籌開始計算起來。然後寧硯驚奇的發現溫梅芷居然也隨身帶了一副算籌,在他身前的書案上算了起來,還不時的提筆記下幾個數字。

寧硯看溫梅芷有橫有縱的擺弄著那些小竹棍,一下來了興趣,湊近壓低聲音說到:“我告訴你怎麽算簡單,你給我教教這算籌?”

溫梅芷擡起眼簾看了寧硯一眼,微微點頭。“好。”

“這題你看,第五百個人和第一個人合計五百零一貫,而四百九十九人和第二個人合計為五百零一貫,以此類推,共有二百五十個五百零一。”

寧硯說到這裏就停了,因為溫梅芷已經明白過來開始擺算籌了。沒一會兒,溫梅芷給他報出了一個數字。

“合計十二萬五千二百五十?”

“對。”

其實這就是一個最簡單的等差數列的題,以寧硯的數學水平,也就算算這種題還比較拿手了。

溫梅芷又琢磨了一下這個方法,眼中也亮起了神采,勾起唇角說到:“你這個辦法很有意思。”

寧硯指了指自己的腦袋。“裏面還有更意思的,以後咱們同一官署共事,再慢慢教你。現在你該給我講講算籌了。”

溫梅芷從一把算籌抽出幾根,有縱有橫擺列。

“個位用縱式,十位用橫式,百位用縱式,千位用橫式,依此類推,遇零則置空……”

等溫梅芷大致給寧硯講了一番,寧硯似懂非懂的擡頭之時,他的身前已經有就六七個人排成一列站好了,那位梁博士也在其中。

見寧硯看來,排在第一位的人雙手呈上了折疊好的紙。“大人,這是學生的答案。”

寧硯接過,看後,和溫梅芷對視一眼,然後將紙放在了右手的位置。讓這人在一旁等待後,又收下第二個人的答案。

正確在右,錯誤在左。

當右手旁的答案夠三十六份的時候,寧硯對其餘滿頭大汗還在計算的人道:“我要選的人已經甄選罷。我右手放的這些答卷的主人就是這次選拔的人。”

大涼三十六州府,今天甄選的田賦司三十六主事將會按照遠近在未來的一到三個月派往大涼各地,為六月份的夏稅做準備。

而在這期間,各州府會配合朝廷重新丈量土地,登記在冊,成為征稅多少的依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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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溫梅芷的那幾道題出自《九章算術》

斷更兩天,我罪孽深重……發現我立flag第一天立,第二天就倒,我自己都看透自己了。這兩天拜年,送禮,吃席,打牌,玩的忘乎所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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