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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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將書重重的摔在桌子上, 章嚴維沈聲說到:“如果真的如你所言, 那這幫商人還真是是一幫國之蠹蟲!”

“不事生產, 盤剝農戶,牟取私利, 簡直可惡至極!難怪先賢韓非子將商人列為五蠹之一,名副其實!”

寧硯被摔書的聲音嚇了一跳,這還是他第一次見章嚴維發這麽大的怒, 不由得猶豫起來要不要將自己的一些想法說給章嚴維聽。

“還有那些貪汙瀆職的官吏,我頒布募役法為免除百姓勞役之苦,如今反倒是成了他們橫征強斂的借口。看來, 監察司的設立已經勢在必行。”

“章公, 我覺得商人唯利是圖是一方面的原因,但商稅過重也是讓他們轉經商為兼並土地的一個原因。監察司要設, 商稅也應稍降一籌。”

寧硯終究還是沒忍住將自己心中所想說了出來。章嚴維雖然學為儒家, 但對春秋戰國時期的法家思想很為推崇,對他們輕商抑商的思想也一並繼承了下來。

寧硯清楚,作為統治階級去打壓商人從而維護他們的統治無可厚非。一則商人流動性大, 不易管理。二則商人通過聚攏財富而享受和官僚一樣優渥的生活,這是他們不想看到的。

三則怕經商成為風氣,從事農業生產的人就會變少。四則商人講求等價交換,這種平等與統治者的人有高低貴賤之分產生沖突, 一定程度上沖擊了君權神授的思想。

而至於商人剝削小農, 唯利是圖, 實際上那些統治階層才是最大的剝削者, 只是他們站在了統治的地位,所以可以站在制高點上去批判商人。

寧硯承認在如今的社會情況下重農抑商的確是應該的。但要掌握一個度,過猶不及,因為工商業對整個國家歷史的發展有不可磨滅的作用。

重農抑商在最初的時候起了很大的作用,但隨著歷史的進程,其消極作用只會越來越大,跟著歷史的腳步一步步放松抑制的程度才是正確的做法。

管光武與他通信時與他說過一些他那個商人爹的近況。在開始施行重商稅法後,他爹跨州府的商隊只出過一次就再也沒出過了。

因為商稅加上層層盤剝之下,利潤只餘半成甚至更少。而且官服還會借著加征商稅的由頭,平白被官服沒收了大量的財物。

雖然這樣的確能為朝廷帶來大筆的錢財收入,但卻類似於殺雞取卵了。

章嚴維冷笑一聲。“重?我倒不覺得,該是輕了才是。農本商末,重賦之下商人就會減少,而少一批商人就能多一批農人,對國家有利無害。”

寧硯又道:“不知道章公有沒有聽過一句話,叫存在即合理。從春秋戰國至今,商人從未消失過。它存在,所以它合理。”

“漢朝時,西域絲路打開,商人來往於這條路,與西域互通有無,對兩國邦交的作用肯定不能抹去。”

“大涼開海上商路,‘番麥’(玉米)等物得以傳入大涼。上元府之繁華,名傳番邦,近半是坊市之故。商人就真的一無是處嗎?”

“商人投機,該抑,但不該抑的這麽徹底,因為不是所有的投機都欺民。世有一詞,曰儒商,陶朱、子貢、白圭皆可列為此類。不取不義之財,行慈善之舉,這等人豈能用蠹蟲二字形容。”

“太史公在《史記》中言:以貧求富,農不如工,工不如商。大涼歷來以民為本,民富才能國富,難道商人就不是大涼的民?”

“西漢恒寬的《鹽鐵論》亦有記載,鐵器由商人私營之時,物價廉而質佳。官營之後,價高而器鈍,割草都難,百姓深苦之,若……”

章嚴維神色一凜。“住口!你的意思是要將鹽鐵悉數交給商人買賣嗎?!”

寧硯太陽穴猛地一跳,一咬牙在章嚴維的面前跪了下來。“清墨失言了。”

他怎麽一下疏忽了朝廷對鹽鐵的重視程度了。這兩樣東西,既為朝廷帶來巨額的收入,又是朝廷控制百姓的一種手段。

商人如果在沒有官服準許下經營鹽鐵,是可以等同於謀反罪下獄處斬的。他就不應該舉這個例子。

也許是長久以來章嚴維對他的親近,盡然讓他有些忘了他的身份,說話都不過腦子了。

雖然他到內閣沒幾天,但已經發現了章嚴維一些性格上的缺陷。

獨斷專行。

內閣中,除了韓哲松還能與他分庭抗爭之外,對他的提議內閣都會也只能服從。他如此當著章嚴維的面,提出了與他政見相左的地方,也難怪章嚴維會生氣。

章嚴維盯著跪在地上的寧硯看了半晌才開口說到:“洪州交農的事情你就不要再過問了,等皇城司的調查完,聖上自有決斷。”

“是。”

“起來吧。”章嚴維的語氣緩和了下來。

寧硯起身後,又聽章嚴維道:“你不在章府,仲乘也沒有什麽說話的人,整日消沈飲酒,你來這一趟就會和他說上兩句話。”

“清墨省得了。”

“去吧。”

“清墨告退。”行了揖禮後寧硯從書房中退了出來。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後按記憶中的路朝章鐘淩的院子走去。

至於剛才是事情被寧硯壓在了心底。

也許章嚴維是對的呢?又或許他有別的手段來消除這種重稅帶來的負面影響呢?反正他能說的已經說了。他只是一個小小的六品官兒,撼動不了什麽的。

他到章鐘淩的住處時,章鐘淩正靠在廊下的柱子上喝酒,醉眼朦朧之際,低聲吟語:“操吳戈兮被犀甲,車錯轂兮短兵接。旌蔽日兮敵若雲,矢交墜兮士爭先……”

寧硯聽的心裏發酸。

醉裏挑燈看劍,夢回吹角連營。

一個天生就是做將軍的人如今整日在醉生夢死中蹉跎歲月,他該怨誰?

話沒有和章鐘淩說成,只是和一個小廝一同將爛醉如泥的章鐘淩扶回了房間。臨走前,柳氏提了一個紅漆木盒交給寧硯。

“這都是一些上好的補品,你拿著回去。女人懷胎時最為辛苦,你要是虧待了秋歌我可不依。”

柳氏和白淑蘭曾經有些交情,白淑蘭回上元府後,兩人再次熟絡了起來,連帶著也喜歡上了陸秋歌。

寧硯接過,和煦笑道:“多謝嬸姨,我肯定照顧好秋歌。”

要看著寧硯要走,柳氏的兒子章有朗跑上去抱住了寧硯的大腿,擡頭問道:“清墨哥哥,你什麽時候再來啊,朗哥兒想聽你說書了。

“以前阿爹還給朗哥兒說行軍打仗的事,我可喜歡聽了。可是阿爹現在都不給我說了。他是不是不喜歡朗哥兒了?”

後面的柳氏聽到這話,扭過頭眼淚就流了下來,捂著嘴不讓自己出聲。

寧硯蹲了下來,摸了摸朗哥兒的頭。“清墨哥哥沒時間的時候,想聽故事你也可以去我家找你秋歌嫂嫂,她也會講的。”

“還有,你阿爹怎麽會不喜歡你呢。他成天在外打仗累了,要休息休息才能繼續給朗哥兒講。在他休息的這段時間,朗哥兒也可以給他講一講。還記得我給你講過的孫臏的事嗎?”

章有朗點了點頭。“記得,他被師兄陷害,被施了臏邢,雙腿不能走路,但他後來還是成了齊國的大軍師。”

“就把這個故事說給你阿爹聽,他肯定喜歡聽朗哥兒說。”

章有朗一臉認真的點頭。“嗯。”

**

半月以後,紫宸殿。

蕭旻將皇城司帶回來的奏報看完,然後將奏報遞給了同在殿中的溫梅芷。

“梅芷,你看看這個。”

溫梅芷接過奏報,細讀一遍後,臉上浮現出了驚奇之色。“陛下,這……竟然一樣?!”

蕭旻點了點頭。“是,洪州的情況和你那天所述的寧硯猜測的情況近乎一致。僅憑上元府的情況,就推測出了遠在千裏之遙的洪州的情況。此子當真是奇才。”

說著,蕭旻站了起來,雙手負後在大殿中緩步走著。“在皇城司的協助之下,交農的事情已經暫時被平息下來。但這只是揚湯止沸罷了。”

“總之,無論如何,變法不能停。大涼如今各方面都有了起色,朕是不會將前功盡棄的。”

“陛下,既然寧硯能料到洪州的情況,或許他也有解決的辦法,何不問問他呢?”溫梅芷提議到。

蕭旻停下腳步後沈吟了片刻,終究還是搖了搖頭。“他畢竟還是太年輕了,怕難當大任。龐永,傳內閣章嚴維與韓哲松二位首輔。”

“遵旨。”大太監領了命令後快步離開了紫宸殿朝立政殿而去。溫梅芷見此,也就沒再說什麽。

“梅芷,你有什麽看法沒?母後常說你是朕的女軍師呢。”

溫梅芷點了點頭。“有,但還需要向人求證一下。”

“那個寧硯?”

“是。”

“也好,朕也想知道這個侍讀學士能給出什麽樣的政見,若真可行,朕一定不吝提拔於他。”

沒一會兒,大太監將章嚴維和韓哲松二人帶到了紫宸殿,然後在蕭旻的示意下,將皇城司的奏報呈給了兩人。

而溫梅芷則是回到了她的桌案後,提筆準備記錄,這是她身為侍詔的職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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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章寫的真累。寧硯曾經是現代人,他不輕商。但他又是研究歷史的,又知道抑商的一些正確性,要寫的合理而且附和人物,比我預想的要費勁。

好吧,我可能是在給我又沒按時更新找借口。(┯_┯)還有一個借口就是我在春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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