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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二月二親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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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旻的神情並不好。大涼開國之時,為恢覆戰後瘡痍, 一直輕稅賦輕徭役, 讓百姓休養生息。

歷經二帝之後,國家日益恢覆, 朝廷也開始提稅賦, 但從始至終都處在一個中等的水平, 所以從來沒有出現過交農的事情。

如今這種事發生在了他在帝位的時候,蕭旻怕這會成為自己的一個汙點, 更擔心這是什麽不好的預示。

將奏折合上壓在掌下,蕭旻沈聲說到:“為妨動搖人心,此事不允許聲張。朕會派皇城司的人前往洪州先行查明原因然後再行處理。”

寧硯專門了解過大涼的官署構成, 知道皇城司是屬於皇帝的一個私人機構, 類似於明朝的錦衣衛,直接接受皇帝的領導。

皇帝將這件事交給皇城司來辦, 明顯是希望內閣都不要插手。

在場的人自然知道帝王的意思, 莫敢不從, 紛紛道:“臣等謹遵聖諭。”

蕭旻神色稍緩。“後日是二月初二,按祖制要在郊外親耕,朕已經讓禮部安排下去了,內閣記得督促一下。”

二月二日, 傳說中龍擡頭的日子。而大涼朝歷代帝王也會在這一天赴郊外親耕, 已示君王對農本的重視。

民間打油詩有雲:二月二, 龍擡頭, 天子耕地臣趕牛, 正宮娘娘來送飯,當朝大臣把種丟,春耕夏耘率天下,五谷豐登太平秋。

“臣等遵旨。”

從紫宸殿出來後,除了被留下的六位輔臣,所有的侍讀學士便返回立政殿坐值,以便皇帝的隨時傳召。

到立政殿時,有專人為他們送上了膳食,用過之後又開始整理那些已經被皇帝最終批紅後的奏折。

將奏折按照來處進行分類。外地呈來的奏折是要專程送樣驛站然後送回的。寧硯求穩,所以整理的並不快。

“你有什麽要詢問的嗎?”依舊是那個早晨給寧硯介紹內閣的侍讀學士祝濤卓朝寧硯走了過來。

寧硯正想說沒有時,猛地想起了紫宸殿中見到的那個女人,便問道:“今天紫宸殿紗幔後坐的那個人……是誰?”

“那是溫侍詔。”祝濤卓回答道。“你坐下,聽我慢慢與你說來。”

待寧硯坐下後,祝濤卓才繼續道:“溫侍詔是溫家後人,溫家是先帝時期大涼水師的統帥家族,一直駐守沿海抗倭,滿門忠烈。”

“家中男兒均因為抗倭戰死沙場,女兒為巾幗英雄,同樣不遑多讓,最後只留下了溫侍詔一個孤女。”

“當今太後與溫家主母有過情誼,憐溫侍詔一人孤苦無依,就讓陛下將溫侍詔認作義妹,接進宮中帶在身邊養著。”

“溫侍詔雖然為女子,但其才智與心智卻遠超男子。在她的多番請求之下,陛下將侍詔的位置給了她。”

“是以溫侍詔可以借著謄寫語檔、聖旨的名頭聆聽朝政,甚至有時陛下還會專門問她一些朝政之事。如果不是女子身份的原因,內閣很可能就有溫侍詔的一席之地了。”

“原來如此。”寧硯點了點頭。這溫侍詔也是一個奇女子了,能在一個古代男尊女卑這個一個大環境下沖破層層限制成為一名女官,自身能力絕對不容小覷。

因為曾經性別的原因,寧硯對這個溫侍詔無比的欣賞起來。

**

二月二日,皇帝親耕。

寧硯作為內閣侍讀學士在隨行的官員行列之內。禦輦在中,在羽林軍的護衛之下,一行人浩浩蕩蕩的朝東郊而去。

上元府偏北,田地多以旱地為主。小麥在九十月份種下,臨近立春已經都長出了苗。遠遠望去,一片綠生生的,霎是好看。

寧硯想著等下次休沐可以帶上陸秋歌來這裏走一走,心情都會好上很多。

也有很多空出來的田地,這是留著種粟,也就是小米,以及其他沒到時間的作物的。

寧硯等人在田邊就停了下來,蕭旻則是在一個老農的領路下提著衣擺進了田中。不遠處禮部的人已經備好了牛和犁。

“陛下,請。”

一名七品縣官牽牛,皇帝扶犁,禮部尚書撒種。這是大涼朝開國帝王定下來的禮度。大涼歷代帝王,哪怕是“庸”,但只要不“昏”,都會恪守這個禮度。

國以民為本,民以農為本。親耕就是一種定民心的方式。

皇帝親耕更重的是一種儀式,在耕了兩丈左右的地後蕭旻就將犁交給了別人,面朝東方,遙遙一拜。

“願蒼天佑我大涼春耕秋收,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隨行文武官員和周遭的百姓紛紛跪地,齊聲高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奏禮樂!”

隨著禮部侍郎一聲令下,隨行的宮廷樂師其奏禮樂,中有一聲放聲歌吟:

“教民稼檣,不令而行。進退有度,琚瑀鏘鳴。言還熉幄,禮則告成。帝命率育,明德惟聲。”

寧硯將這文在心裏默念了兩遍,看著隨風搖曳的麥浪,曾經在《史記》中讀過的一句話漫上了心頭:

夫春生夏長,秋收冬藏,此天道之大經也。弗順則無以為天下綱紀。

**

又是一天休沐的日子,寧硯真的將他的想法付諸了實踐,帶著陸秋歌來到了京城郊外。

臨出門前,白淑蘭千叮嚀萬囑咐,讓寧硯照顧好陸秋歌,不能讓她磕著碰著了,搞得寧硯都緊張了起來。陸秋歌這個當事人反倒是輕松平和的。

寧硯在東郊有十畝地,是他當初將平德村的地賣了後在上元府買的,也全部都租佃了出去。寧家一年吃的大部分糧食都是佃農交的租。

下了馬車後,寧硯取出披風給陸秋歌系上,而後兩人一同沿著田埂走。寧硯興趣盎然,時不時的指上一種植物問陸秋歌是什麽。

“我都快成四體不勤,五谷不分的人了。”寧硯調侃起了自己。不管是以前的他還是現在的他,離這些農活都很遠。

陸秋歌笑道:“哪有人這樣說自己的。”

寧硯無所謂的笑了笑,然後指著不遠處的一塊地說到:“我們去那邊看看,好像是咱們家的地。”

等兩人到了地方,正在田間勞作的一個五十多歲看著看到寧硯,放下手中的鋤頭就走了過來。

將手在衣服上擦了擦,略顯拘束的問道:“東家,您怎麽來了?”

寧硯家的十畝地全部都租給了這名老者一家。老者知道寧硯是做官的,雖然不清楚是多大的官,但足夠讓他這個小老百姓敬畏了。

寧硯指了指放下農活往這邊走的其他人,溫和說到:“張伯,你讓他們別過來了。我就是帶我妻子來這裏走一走的,沒什麽事,你們忙你們的。”

“哎!好。”說完,老者就朝他的家人喊了幾聲,讓他們不用過來。那幾人聽到後,就又回去做自己的事了。

寧硯則是站在田邊和老人聊了起來。

“我記得除夕前不久下了一場大雪,今年的麥苗是不是長的好一些了?”

瑞雪兆豐年這句話寧硯可是記得很清楚的。

老人望著眼前的麥田,滿是滄桑與皺紋的臉上布滿了笑容。“是好一些,只有接下來老天爺把雨給夠了,割麥子的時候又不下雨,今年的收成肯定能好。”

“那樣就真的挺好了。”寧硯笑著說到。

“是東家你們心善,對我老頭子一家好,租子收的不高。有些人家日子了不像我們家這個好過。”

寧硯笑容微微一斂,問道:“為什麽這麽說?”

“好多人把地賣了去租田種,又遇不上好的東家,給朝廷交完稅再把租子一交,剩下的糧食都勉強才夠一年吃的。”

“自己的田為什麽要賣掉?”

“交免役錢啊。我聽裏正說,章大官人為了讓我們這些農戶好好種地,就頒布了一個什麽法,交錢就不用去服勞役了。那個法一出來我們都可高興了。”

“但後來發現,錢又不是誰家都能交的起的。本來呢,每戶輪流出一個人就行了,現在要攤錢,女人頭上都攤一半。”

“我們村的王老頭交不起錢就想出人,結果官爺說不行,必須得交錢。他沒轍子,就只能賣了一畝地把錢給交上了。”

“結果種的地一少,家裏的糧食肯定就不夠吃了,就只能去租地。也不知道為什麽,那些東家好像都商量好了似的,都把租子提高了。這樣一來,忙活一年什麽都存不下。”

“那些都是什麽人?”寧硯又問道。

“不知道。”老人搖了搖頭。“不過買王老頭家地的人我認識,是在城裏開布莊的,特別有錢!村裏人說他們家銅錢多的庫房都堆不下。”

老人說的激動了,還手腳並用的給寧硯比劃這個他想象中的“多”是有多多。

寧硯笑了笑,說到:“張伯,你去忙吧,我就不打擾你了。”

“那小老兒就告退了,東家慢走。”

等老人回到地裏後,寧硯看著面前的一方地開始出神。

陸秋歌見此,輕聲問道:“硯哥兒,怎麽了?”

寧硯喃喃說到:“我想我知道洪州交農的原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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