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釋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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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內,寧家三人圍坐在方桌旁,漸漸地從喜悅中平覆了下來,尤其是從進村就被那一聲“舉人老爺”給叫懵了的寧硯也從低谷中走了出來。

給差役包了紅封送走後,寧硯這才定下心來打開了何才巖的那封信,快速的瀏覽起來。

“原來是這樣……”寧硯喃喃自語道。

他是該說自己遭了無妄之災呢,還是說如今的結果是意外之喜?

見寧硯看完了信,白淑蘭出聲問道:“信上說什麽了?”

寧硯將信紙折起,然後放進信封裏,淡笑著回到:“是何大人對我的一些勉勵之詞,讓我好好努力,爭取在來年的春闈中一舉中弟。”

寧硯對兩人撒了一個善意的謊言,何才巖在信中說的那些事情,他自己知道就行,沒必要再添兩個人為自己擔心。

白淑蘭點了點頭,然後說到:“是該這樣,明年三月就是會試,你之前走來一直都是一帆風順,千萬不能生了驕逸的心思。”

“我明白的。”寧硯溫和應到。

白淑蘭笑著站了起來。“走,秋歌,咱們倆今天做頓豐盛的飯來給硯哥兒慶賀一下。”

陸秋歌淺淺一笑,跟在白淑蘭身後進了廚房。寧硯看著兩人的背影,悄悄的松了一口氣。

還好白淑蘭沒有問他對陸秋歌的決定。

將送來的捷報連同何才巖的信拿進書房,找了本書架底層的書夾了進去。站起身後,嘆了一口氣。

如果說先前知道有章嚴維這個大腿可以抱,他還覺得高興的話,那經過這次的事情後,就是喜憂摻雜了。

說實話,他真的不想參與到官員派系的鬥爭中去。勝還好,一旦敗了,他就會被牽連其中,仕途無望。

他現在就是一個小人物,別說內閣那幾位二品大員,就是一個九品芝麻官也能壓的他喘不過氣。

但事情已經這樣了,在他接下章嚴維那串佛珠,或者說在他爺爺寧伯生與章嚴維成為至交好友的那一刻起,他就沒得選擇了。

現在,對上元府派系鬥爭毫無了解的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為什麽人生如此艱難,我只是想過吃得飽,吃得好的生活啊……”

**

寧硯中秀才的時候,同鄉的人還只是上門言語祝賀一下,但這次中舉,上門恭賀時已經不是空著手了。

真心恭賀也罷,巴結討好也罷,反正寧家的夥食空前的好了起來。看著面前這一桌有葷有素,色香味俱全的飯菜,寧硯就生了安於現狀的心思。

什麽會試,什麽權力鬥爭,都由他去吧,他就安安穩穩過他的平淡日子。

但他知道,他要是將這心裏話說出來,不止是他娘和秋歌,身後供桌上的兩尊牌位怕也是不同意的。

陸秋歌盛了兩碗魚湯,給寧硯和白淑蘭面前各放了一碗。

“娘,硯哥兒,趁熱喝,涼了就有腥味了。”

白淑蘭笑著接過。“好,好,這就喝。”

寧硯看著碗中乳白色的魚湯,白色的豆腐塊若隱若現,早就胃口大開了。天可憐見,這是他成為寧硯這麽久以來第二次聞到魚香。

拉了陸秋歌一把,說到:“秋歌,你也快坐下,一起吃。”說完,就迫不及待的喝了一大口。

“真香。”

陸秋歌看的彎起了眉眼,看起來和月牙兒似的。然後又給寧硯續了一勺湯。而她自己也不動筷,似乎這樣看著就心滿意足了。

白淑蘭在喝了兩口湯後,放下了碗,意有所指的說到:“硯哥兒,你王家青牛哥馬上就要成家了,親已經說好了,是鄰村一個木匠的女兒。”

寧硯喝湯的動作瞬間頓住,心也繃了起來,看來該來的還不是逃不過。

“是嘛,青牛哥一家這些年對我們家幫助不少,等他成親的那天我肯定送他一份重禮。”

白淑蘭看寧硯顧左右而言其他,皺起了眉頭。“硯哥兒,我只問你一句,你離家趕考前是怎麽和我說的?”

寧硯訕訕的笑了兩聲。“那個……我……”

陸秋歌翹起的嘴角平了回去,垂下了眼簾,默默無聲。但就是這樣一句話都不說的態度,讓寧硯越發的愧疚起來。

他自己都覺得自己是不是太矯情了,這副男人都身體都用了四個月了,還有什麽是不能接受的呢。

本來應該是歡聲笑語的一頓飯在這個話題之後,變得異常沈默起來。寧硯想打破這個僵局,但又實在不知道怎麽開口。

吃完飯後,白淑蘭放下碗筷就走了,陸秋歌在收拾完碗筷,留下一句“你別為難,我去和娘說”後也離開了。

剩下寧硯一個人看著空蕩蕩的堂屋,苦笑著伸手拍了拍額頭。

寧硯啊寧硯,你這都弄得什麽事呀。

“砰砰砰”的敲門聲響起,寧硯起身走出堂屋,繞過影壁,將大門打開。管光武一紙折扇,一身錦衣氣定神閑的站在門前,他的小廝小六子則站在他的左後方。

看到寧硯,管光武張嘴就抱怨了起來。“故事還沒給我講完呢,你居然一走就是一個月,你知不知道少爺我這一個月是怎麽熬過來的。”

寧硯正準備說話呢,管光武就打斷了他。“站在那裏幹什麽,讓我進去啊!”說完,管光武直接撥開了寧硯,走了進去,熟門熟路了朝堂屋走去。

“對了,小六子,將我備的賀禮給他。”管光武一邊走一邊背對著兩人說到。

小六子忙從懷裏掏出了一個大紅色的荷包,雙手呈給寧硯。“寧公子,這是我家少爺給您的賀禮,請您笑納。”

“知道你窮,所以沒給你買什麽書法字畫,整整五十兩銀子,說不定你半輩子也就只能賺這麽多了。”

寧硯聽到數額,就沒有伸手去接,搖頭道:“太多了,我受不起。”

“那是對你這個窮書生來說,對我可不算多,反正你要不要我今天就扔這裏了。”

走至堂屋,也不需要寧硯這個主人招待,管光武自顧的就坐下了,用扇子指著小六子說到:

“你就把銀子擱到墻角,等我走了,他肯定就樂顛顛的收了。我還不了解他,跟女人一樣口是心非。”

跟女人一樣的寧硯:“……”

“廢話別多說了,你接著給我講,我記得上次講到‘老子一氣化三清’了,下來是什麽?”

“下來……”寧硯也坐了下來,想了一下後,緩緩說道:“接下來是‘三教會破誅仙陣’……”

大破誅仙陣算是《封神演義》中的一個高潮階段,多寶道人、準提道人、接引道人……各色人物層出不。

寧硯能記得的並不多。但他卻能用他記得的為數不多的人物去描繪一副宏大壯觀的畫卷,聽得管光武津津有味,熱血沸騰的。

等這一章回講完,管光武“噌”的一下站起來,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

“寧硯,我決定了,我要將這《封神演義》寫成話本,然後讓我爹的商隊把它傳出去,我要成為一名最出色話本大家。”

寧硯已經習慣管光武這說一出是一出的性子,不以為然的附和了兩句。

“等我賺了錢,分你一半。”管光武豪氣的說到。“對了,你那個童養媳呢,我們說了這麽久的話她都沒露面,以前早就來給你端茶送水了。”

“她……她在陪我娘說話,所以沒來。”寧硯說完,猶豫了一下後小聲問道:“成親……是什麽樣的?”

他知道管光武今年二十又一,不但早已成親,而且還有的是一妻一妾。

管光武隨口回到:“成親能怎麽樣?不就是找個暖被窩的女人。不過你還別說,有溫香軟玉在懷,別提有多舒坦了。”

“行了,我不跟你扯了,我要趕快回去寫話本去。”說完,管光武揮袖就走了。

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管光武走後,寧硯一個人在堂屋糾結了許久,然後一點點的“挪”向了白淑蘭的房間。

站在門外,寧硯擡手輕扣了兩下門。

“娘,秋歌。”

房間沈寂了一會兒便響起了腳步聲,而後門就被打開了。陸秋歌將門打開後就側身站在一邊以讓寧硯進來。

寧硯看了兩眼陸秋歌,然後一咬牙伸手抓住陸秋歌的手腕,拉著她就穿過門簾進了內室。

陸秋歌也沒掙紮,任由寧硯將她拉著走。

內室,坐在繡架前的白淑蘭看到兩人怔了一下。

“硯哥兒,你這是……”

寧硯深吸了一口氣後,“視死如歸”的開口道:“娘,我想正式娶秋歌進門,請娘為我們擇定婚期,等我春闈結束,就與秋歌成親。”

話畢,寧硯只覺得心中驀地一松,一直壓在心裏的石頭算是真正落地了。這時他才發現,原來這話不想他想的那麽難說出來,他更沒有想象中的抗拒。

看著眼神漸漸變得堅定的寧硯,白淑蘭終於露出了一抹欣慰與喜悅的笑容。

“好,娘給你們挑日子。硯哥兒,你須得記住,你這輩子都不能辜負秋歌,不然,我寧可不認你這個兒子。”

寧硯直視白淑蘭的雙眼,握著陸秋歌手腕的手也用上了力道。

“永遠不會有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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