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子昂從Lee的話裏感受到了一點隱隱約約的敵意。

他審視著Lee：“你好像……不喜歡我？”

“我喜歡胸大腰細香香軟軟的女孩子， 當然不喜歡你這種硬邦邦的男人。”Lee回答，他俯身想攙起禹烽，“看來你肚子不痛了。”

“誰說我肚子不痛了， 痛得很， 你幫我看看。”顧子昂伸出手去。

Lee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你做什麽？”

顧子昂隨口答：“讓你幫我診脈啊！”

說完， 他跟Lee都楞了一下。

顧子昂又道：“這是一種修辭說法，我忘了， 你是西醫，不會診脈。”

Lee皺著眉看他：“你真得疼得動不了？連下床幫忙扶一下他都要我來請？”

顧子昂捂著肚子，哼道：“禹烽都能把我從書房抱過來， 你扶他一下都扶不動？”

話雖如此， 顧子昂還是忍著腹痛下了地，上前一起幫忙扶起禹烽，將他安置在床的另一半。

“你的記憶恢覆得怎麽樣？”Lee問道。

顧子昂捧著肚子坐在床邊， 臉色也不怎麽好看：“不怎麽樣， 我什麽都記不起來。就算失憶，也不可能把所有記憶都失去吧？是不是……你們有事瞞著我？”

Lee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我就說他怎麽突然同意拿掉孩子， 原來是你對他有懷疑了。”

顧子昂趁機追問：“禹烽說， 是他請人在我肚子裏放了胎兒， 那個人，就是你吧？”

“不錯，是我。你真的不想要這個孩子了？”

“我可沒說， 我只是害怕自己難產……”顧子昂悶哼一聲， 微微後仰手肘撐在床上，“你到底是不是醫生？還不打算給我看診嗎？”

“你躺好吧。”Lee扶了他一把， 然後幫他診斷。

“今天有做劇烈運動嗎？”

“沒有，只是在院子裏溜達了幾圈而已。”顧子昂道， “禹烽為什麽會頭疼？他的頭疼病多久了？沒得治嗎？”

“你關心他嗎？”Lee不太相信地看著顧子昂，在他下腹輕輕按了按，“這樣按痛不痛？”

“痛……”顧子昂倒吸一口冷氣，擔心問道，“我是不是要早產了？”

“的確有一點征兆，不過沒那麽嚴重，你放輕松就好。”Lee給他推揉幾下腹部，顧子昂痛得直哼哼。

“胎兒在孕後期會調轉頭腳位置，轉胎時也會引起不適，加上你身體虛弱，胎兒又有早產的征兆，所以你才會腹痛。”Lee說，“你若是想拿掉他，我可以安排手術。若是隨便說說，就再忍忍吧，現在都七個多月了，也快解脫了。”

顧子昂躺在床上沒說話，下意識地側頭去看旁邊昏睡的禹烽。

“禹烽的頭痛到底怎麽回事，你還沒告訴我。”

Lee回答道：“他腦部受到過重創，加上記憶混亂，所以一旦受到刺激，或壓力劇增，便會頭痛欲裂。”

顧子昂：“有這麽嚴重？”

Lee白了他一眼：“你知道你記憶為什麽一片空白嗎？就是因為你受不了這種痛苦，禹烽才請我幫你刪除了記憶。”

“什麽？！你不但在我肚子裏塞個胎兒，還把我腦中的記憶給取走了？！”顧子昂猛地坐起，又很快側臥著捧住肚子，“嘶——”

“別激動，放松，你這麽激動胎兒只會更激動。”Lee諷刺道，“我就知道你不愛禹烽，你看，他為了你不惜承受劇烈頭痛，還同意把孩子拿掉，你卻只在乎自己。”

“那你讓我一個失了記憶的人怎麽辦？感動到痛哭流涕嗎？”顧子昂也諷刺地笑，“很多事的前因後果我都一無所知，你指望我這樣的人能夠喜歡和愛，不覺得有點太強人所難了嗎？”

“你——”

“再說了，是我跟禹烽談戀愛，又不是跟你，你這麽激動做什麽？難道你暗戀他？”顧子昂嘴巴不饒人，“哦，不對，你剛剛才說喜歡胸大腰細的女生，抱歉我誤會你了……”

Lee看他這麽活潑鬥嘴的樣子，好像在故意惹自己生氣。於是就不氣了。

“你這幾天好好靜養，別做劇烈運動。他……他醒來後，你有什麽想問的，直接問他吧。”Lee拆穿顧子昂的套話把戲，“不用再套我話了，不經過他同意，我什麽都不會跟你說的。”

顧子昂勉強笑笑：“還是被你看出來了。”他開始走苦情戲，“一個人什麽記憶都沒有是什麽感覺你恐怕這輩子都無法理解，我實在太痛苦了，每天都很迷茫無助，找不到前進的方向。所以才想多打探點事……”

“我說了，我什麽都不會透露的，剛剛已經被你套了幾句，你該知足了。”Lee裝好藥箱，“我去樓下，孩子留還是不留，你再好好想想吧。無論怎樣，這事也要等到他醒來再說。”

房間只剩了禹烽和顧子昂兩個人。

顧子昂經過剛才Lee的推揉按摩，肚子沒那麽疼了，他躺在床上，回想自己套到的話們，陷入了沈思。

他之前也被頭疼困擾過，所以才被刪了記憶，導致他大腦一片空白。雖然現在恢覆了基本常識狀態，但很多重要的事和記憶也一並被刪除了。

還有剛剛他脫口而出的診脈，聽起來好似古代一樣。

他腦中偶爾閃現的畫面，的確是他跟禹烽在一起，就算很模糊，也無法否認，那人就是禹烽。

不同樣子的禹烽……

難道，他以前給禹烽拍攝過視頻？還讓禹烽換過各種不同時代的衣服？

那個女孩……是叫禹晴嗎？

顧子昂隱約看到禹晴懷孕的樣子，他閉了閉眼，捏了捏眉心。

幻覺，都是幻覺，自己是大腦一片空白的人，怎麽可能看到一個沒見過的人呢？

一定是自己太累了……

“子昂……別離開我好不好……求求你……子昂……”

“別離開我……”

禹烽不安地喃喃著。

顧子昂看著他焦急的表情，暗暗思忖，原來他怕自己離開嗎？

自己以前離開過他嗎？不然怎麽會給他留下這麽大的心理創傷？

“我以前，真的給你寫過情書嗎？”顧子昂也喃喃。

這天晚上，家裏兩個病人，一個是頭痛病犯了，一個則是動了胎氣，董阿姨做好飯菜後，仔細盛了兩個方便選餐的托盤給他們送上了樓。

Lee還在家裏樓下的客房待著。

他要等禹烽醒來才能判斷去留。

更何況，還要考慮，顧子昂肚子裏的孩子。

顧子昂沒什麽食欲，但為了孩子，還是吃了些。

禹烽一直沒醒，顧子昂本來想餵他些湯羹，也失敗了。

當晚，Lee也留宿家中。

顧子昂睡前還問Lee：“他怎麽一直不醒？”

“你當初腦負荷爆炸的時候，可是睡了好幾天的。”

“好吧，我知道了。”顧子昂又坦誠地套話，“說實話，你還有沒有什麽可以由你告訴我的事，而就算禹烽知道，他也不會生氣的事。”

“有。”Lee笑著打了個響指，“還真有一件。”

“是什麽，是什麽？快說快說……”顧子昂催促道。

“禹烽之前在醫院就被頭疼折磨得死去活來，我建議他跟你一樣，做個記憶刪除手術，把一切都忘掉，他卻堅決不同意，寧願頭痛到爆炸也不願忘記任何事。”Lee盯著顧子昂，“你應該能聽明白吧？這任何事裏面，都是你。”

顧子昂消化了一會兒這個事實，仍然堅定著內心：“沒別的了？”

“沒了。”

“那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請問。”

“你認識……禹烽的雙胞胎妹妹嗎？”

Lee楞住了，好半晌才問：“你怎麽知道他妹妹的事？”

“總之我就是知道。你就當我恢覆了一點點小記憶好了。”顧子昂看到Lee的反應，也確認了自己想確認的事——原來Lee也認識禹烽的雙胞胎妹妹。

“你還知道什麽？”Lee有種錯覺，顧子昂該不會恢覆了幾成記憶吧？

記憶刪除手術，雖然顧名思義，是可以刪除記憶的手術。

但人體的記憶，除了大腦記憶，還有很多大大小小其他的中樞神經操控的記憶，更有人體肌肉的記憶這種方式。

他又是第一次做這種手術，難保不會出現記憶適當覆蘇的跡象。

如果顧子昂記憶覆蘇一些，斷斷續續的，靠他的胡思亂想，反而還不如把真相揉搓刪減一下，完完整整地告訴他。

不過，這所有的所有，還是等禹烽醒來再告訴他吧。

如果禹烽選擇告訴他的話。

“我是不是跟禹烽有仇？哦，或者說，他跟我有仇？”顧子昂安靜地示弱，“他妹妹是不是出事了？跟我有關？”

Lee沒說話。

顧子昂：“這種涉及到親人血緣的人情債，最是傷人心，我不敢直接問他，不如你來告訴我吧。就這一件事，拜托你告訴我。”

Lee想想，好像的確沒什麽可隱瞞的，就同意了。

他語重心長地拍了拍顧子昂的肩膀：“恭喜你，你的直覺很準。他的確跟你有仇，因為你——害死了他的雙胞胎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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