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子昂從顧子語學校離開， 也沒去別的地方，直接驅車往家走。

待他回到家的時候，禹烽正在陪禹慕心小朋友學拼圖認字。

禹慕心別看才那麽小一點兒， 卻對拼音數字以及圖案有著很敏銳的觸覺。一般情況下， 一個動物或者植物的圖案讓他看一次， 他就記住了。

禹烽拿著動物卡一張張展示給禹慕心看，禹慕心的小奶音含糊不清地響起——

“兔兔！”

“鴨鴨！”

“大狗狗！”

……

禹烽似乎有點心不在焉， 他一張張把動物卡向禹慕心展示完畢，待禹慕心答出卡片上的動物名字後，就將卡片放在沙發上。

後來， 自然是所有的卡片都被他放在了沙發上。

禹慕心胖乎乎的小手劃拉開卡片， 自己找他喜歡的大狗狗圖案，然後舉著讓禹烽看：“爸爸～大狗狗！”

禹烽點點頭：“嗯，大狗狗……”

禹慕心又舉起一張來：“大狗狗！”

“嗯……”禹烽看了一眼， 發現這張上面其實是狼， 他也沒糾正，含糊地點點頭， “對， 這張也是大狗狗。”

禹慕心拿著兩張卡片歡喜地看， 然後他一擡頭看到玄關處的顧子昂，興奮地從沙發上爬下來，搖搖晃晃地朝顧子昂跑去：“爸爸～”

顧子昂放好車鑰匙， 彎腰張開手臂把他抱起來：“寶貝兒！想我沒有？”

“想～”禹慕心還沈浸在卡片的歡喜中， 舉著兩張圖案給顧子昂看，“大狗狗， 大狗狗……”

“嗯，這個是大狗狗， 這個是狼。”顧子昂對待這事還挺認真的，他糾正了小寶貝對圖案的認知錯誤，“跟爸爸念——lang-狼。”

他抱著禹慕心朝沙發這邊走來，一邊走一邊給禹慕心解釋狼跟狗的區別，還特意分了一點心神給沙發旁的禹烽。

禹烽已經站起身來，看著他慢慢走過來，回以小心翼翼的一笑。

顧子昂也回他一笑，一家三口重新在沙發落座。

兩個大人中間是禹慕心，他年紀小，沈迷動物卡片，這兩個月來爸爸們的異樣他是不知道的。畢竟無論是顧子昂還是禹烽，都刻意回避了心事，假裝若無其事地繼續按以往的節奏生活著。小孩子只要有爸爸們陪伴就很開心了，其他的，他還理解不了。

兩人一起陪禹慕心又玩了會兒動物卡片——這次禹慕心倒是區分了狼和大狗狗的圖片，獲得顧子昂親吻一枚。

小家夥開心地在兩個爸爸中間的沙發上翹著小腳丫，晃來晃去，一會兒靠在這個爸爸身上，一會兒又靠在那個爸爸身上，眼睛彎彎的，實在是可愛至極。

顧子昂回來的路上本就想通了很多，這會兒再看著活潑可愛的兒子，以及他深愛的禹烽，心中沈靜了許多。

“等拍攝完我現在這部劇，我們出去旅游，好嗎？”顧子昂提議道。

禹烽自然不會拒絕，他目光一亮，點頭道：“好！我來安排！你……你什麽時候能拍完？”

雖然禹烽是顧子昂的大金主，但當顧子昂開了工作室、能夠獨當一面後，禹烽其實已經很少過問他工作上的事情，他跟顧子昂的相處模式，本來就是很輕松很愉悅的。

除了這兩個月。

這兩個月他們兩個人都緊繃著神經，還好，兩人都想努力改變這一切。

所以，顧子昂一說想去旅游，禹烽頓覺這個主意好，只是他對顧子昂的時間安排並不算了如指掌。

“再有一個月應該可以了。”顧子昂道。他心境經歷過一遭起伏，此刻恢覆到以前的狀態，輕松是輕松，但多少還有點不好意思，他借著兒子在旁邊，一邊給兒子整理卡片，一邊往禹烽這邊靠了靠，“我待會兒跟彭姐確認一下時間。”

“好。不著急，你去劇組也別太累了。”禹烽就像個逡巡了許久才得到一顆糖的小孩子，笑容直達眼底，還帶著幾分討好。

顧子昂暗罵自己這兩個月矯情，他這樣遷怒禹烽，禹烽對他卻一如既往，甚至更好了。

他怎能辜負這樣的深情？

正如他之前自己開解過自己的那樣，其實，能夠經歷這些形形色-色、精彩紛呈的世界，跟他自己喜歡愛慕的禹烽過完一輩子、又一輩子，換個角度想，又何嘗不是一種挑戰和樂趣呢？

“對不起……”顧子昂自己主動求和，他認真看著禹烽，反省自己這段時間的不妥之處，“我不該如此任性，讓你不開心了。”

禹烽搖頭：“沒關系，我知道你已經在努力做到最好了。是我自己不好……我不知道該怎麽辦，才讓你後來陷入更深的不安。”他起身，繞到顧子昂那邊，把他摟入懷中，“不過，子昂，我只想拜托你一件事……”

顧子昂摟住他的腰身，輕輕點頭：“嗯，你說，我一定答應你。”

“以後，無論發生什麽，你不要跟我生悶氣，好嗎？我想知道你心裏在想什麽，我不希望你有事瞞著我，自己鉆牛角尖。”禹烽軟語哀求。

顧子昂自然答應了，他仰起臉，看著禹烽的眼睛，若有所思道：“那你以後有什麽事也不要瞞著我，不要自己鉆牛角尖，不要跟我生氣，好嗎？”

“我不會的。我不會跟你生氣的。”禹烽接道，“我只怕你生我的氣。”

兩人這樣看似沒營養的對話，實際上都含了玄機，但彼時的他們，並未醒悟和察覺。

禹慕心看到兩個爸爸親昵擁抱，也從兩人背後的沙發空隙鉆到他們倆懷中，先是探出個小腦袋，然後笑嘻嘻地摟住了顧子昂的脖子。

顧子昂便把他給拎出來，抱好，又跟他玩鬧了一會兒。

當夜，顧子昂哄禹慕心睡著之後，躺到了禹烽身邊。

禹烽摟著他，下巴蹭蹭他的頭發：“睡吧，明天我送你去劇組。”

“你想聽嗎？”顧子昂小聲詢問。

他知道，禹烽肯定有很多想問的，他不能將所有的事都和盤托出，但是告訴他一些能說的，應該會更容易讓他理解自己這些天的反常。

禹烽順著他的背，也壓低了聲音：“你想說嗎？如果不想說，我不聽也可以的。”

“我想說。”顧子昂往他懷裏鉆了鉆，換了個姿勢，他看著禹烽的眼睛，目光貪戀。

“好，那你說，我聽著。”禹烽也將視線凝聚到他臉上，目光柔和。

“我做夢，夢到你了。”顧子昂斟酌著詞句，“我夢到你為了給你的妹妹報仇，欺負我……”

“對不起……”禹烽下意識地就說了歉意的話。

顧子昂笑了笑，他親了禹烽一口，繼續道：“不用，夢都是反的，但那夢太真實了，我被嚇到了，再回想你之前說過的你夢到的畫面，一不小心就當成了真的。我任性了兩個月，還要多謝你的包容。”

禹烽也回吻了他一下，沈默片刻後顧子昂，忽然問：“子昂，你說，我之前那個猜測，會不會是真的？”

“嗯？什麽猜測？”

“就是那個……我覺得這個世界不存在的猜測……”

“……也有可能。”顧子昂順著他的話點了點頭，“不過，這種體驗也挺稀奇的，不是嗎？”

“一點也不。”禹烽摟緊他，“我不想讓你不開心，也不想我們的戀愛是假的，更不想心心是假的。”

“所以，猜測就是猜測啦，我們都長到這麽大了，經歷過那麽多真實的事，喜怒哀樂都嘗過，怎麽會是假的呢？”

顧子昂用來說服禹烽的話，實際上也是在說服他自己。

沒錯，無論是真的還是假的，他都要當成真的。

真的，就是真的。

開誠布公談過之後，兩人心結徹底打開。

顧子昂在這第三個世界裏，已經熟知系統套路，其實只要他相信世界的真實存在，未來的幾十年，跟真實世界根本毫無區別。

時光漫長到他忘記一切假的、不愉快的事情。

至於禹烽，顧子昂並不清楚原來的禹烽對他自己在每個世界的化身有沒有過什麽特殊的設置，但從前兩個世界的經驗來看，他每個世界愛上的禹烽都是不一樣的，除了長相一模一樣。

而且，每個世界的禹烽對他的態度也都不一樣。

整體來看，是在一點點朝著變好的方向發展的。

顧子昂這次是真的放心了，他已經可以確信，他幾乎有百分之八十甚至百分之九十的概率，在這個世界副本結束後、能夠回到原來世界。

禹烽學長，無論你對我有著怎樣的怨念情緒，我希望能夠跟你面對面交流、對峙。

而不是像這樣，單方面被你“判刑”“懲罰”。

想到這裏，顧子昂又有點不舍。

他懷疑自己是得了斯德哥爾摩綜合癥。

明明是禹烽害得他受盡折磨，可一想到未來能夠回到原來世界，他又想在這樣病態的世界裏再多待一段時間。

——因為原來世界的禹烽學長不愛他。

——而在這些世界裏，他能夠俘獲禹烽的心，甚至與之喜結連理、共度餘生。

哎，人心，真是覆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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