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宇戰死一事， 軒轅澈沒有瞞著顧子昂，而顧子昂聽聞這件事之後，也表示了對羅宇死亡的惋惜， 並同意一切都按軒轅澈的意思來給羅宇辦後事。

雖然這位之前曾做過過分的事， 但蓋棺定論， 一切過往便都結束了。

因為羅宇死亡的時間跟他們的三兒子滿月時間撞上了，顧子昂跟軒轅澈商議之後， 決定不再給兒子舉辦滿月宴席。

軒轅澈心情低沈了一段時間。

羅宇畢竟是跟他一起長大的交情，在他們人生裏約二十年的時間都關系不錯。

只是因為對愛的執念，到最後兩個人才關系尷尬。

“給， 今晚允許你借酒澆愁。”顧子昂哄睡了三兒子， 見軒轅澈還沒睡，便拎了一壇酒過去，放在了桌上。

軒轅澈放下手中處理的事務， 擡頭看了一眼顧子昂， 然後笑著張開手臂，顧子昂依偎到他懷裏， 拍開封泥， 親自給他倒了一杯酒：“但不要太貪杯哦， 最多五杯。”

軒轅澈摟著他，先親了他一口，然後才道：“五杯？那你還拎一壇過來？”

“先讓你解解饞嘛！”顧子昂又拿了一個杯子過來， 斟滿。

軒轅澈按住他的手：“你可不能喝。”

“我不喝， 只是陪你碰個杯，還是你的。”顧子昂沖他笑笑。

軒轅澈松開手， 拿起杯子跟顧子昂碰了碰杯，然後一飲而盡：“謝謝。”

“跟我還說這兩個字？”顧子昂伸手， 接過他喝完的那杯，然後把手裏這杯遞過去，“說好了，少喝兩杯哦，我已經吩咐膳房做了宵夜，待會兒吃點東西再喝。”

“好。”軒轅澈把第二杯喝掉，摟著顧子昂靜靜地坐著，沒有說話。

顧子昂也沒多說，就在旁邊陪著他。

不多時，禦書房的人送來了宵夜退下。

顧子昂把飯菜推過去：“先吃幾口，然後繼續喝酒。”

“都聽你的。”軒轅澈發現都是自己喜歡吃的東西，他撿著最想吃的吃了幾口，然後又給顧子昂夾了一塊紅棗做的糕點遞過去，“來，你也吃點。”

軒轅澈墊吧幾口之後，又拿起了酒杯。

顧子昂給他斟酒。

很克制地喝了兩杯之後，軒轅澈才開了口：“我沒想到他會死……”

顧子昂拍拍他的手，沒有說話，他知道，軒轅澈應該也不需要他多言，他只需要做個傾聽者即可。

“他如果能想開點，該有多好……”軒轅澈絮絮叨叨著，“楊之逸，段一鳴，甚至墨翰雲墨翰飛，都是不錯的人，他若想開一些，說不定也能有個合適的愛人相伴終老……”

“這大概就是執著的愛吧。”顧子昂道。

軒轅澈搖頭：“不，其實……這是負擔。”

“所以他用這樣的方法，在你心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顧子昂輕聲道，“你不用緊張，我並非吃醋，只是感慨。”

真正執著的，真正的愛，應該是沈修平那樣……

軒轅澈內心想了想這段話，最終沒說出來。

他自知利用了這一點，讓沈修平站到他的陣營來幫忙，而沈修平完全將心意收斂，旁人幾乎看不出來，唯有他——作為顧子昂的夫君——直覺告訴他，沈修平心中有顧子昂。

不過……這話就算了。

說出來徒惹煩惱。

軒轅澈知道顧子昂對自己的心意，也明確自己對顧子昂的心意，所以，旁人如何，他們也就只能無視了。

緣分最是奇妙，來得早一步或晚一步，都不行，必須得剛剛好才可以。

羅宇之於他，太早；沈修平之於寧安，太晚；而他跟寧安，則是剛剛好。

所以，即便他們兩人歷盡千難萬險，最終還是在一起，彼此恩愛有加，不離不棄。現在還有了三個可愛的孩子。而大胤，距離一統天下，也不遠了。

因為知道顧子昂懂自己，所以軒轅澈才在他面前放縱了一次，將煩惱和難過都釋放，那晚便算是對羅宇，對二十歲之前的過往做了一次祭拜和告別。那之後，才是他的新生。

一年後，大胤重回天下霸主的位置，寧國徹底失敗，其他的小國也都對大胤俯首稱臣，軒轅澈重新登基，宣告免稅三年，贏得百姓一片愛戴之聲。

三年後，大胤疆土擴張了三分之一，墨山族成為大胤最堅實地後方盟友，軒轅澈特許墨山族稱國，墨翰飛稱王。

那之後，墨山族不在，取而代之的是墨山國。

而寧國，徹底消失，淹沒在了時間的洪流中。

沈修平在大胤剛成為霸主之後便向顧子昂辭行，帶著他的藥童和新晉想加入沈醫谷的人回了沈醫谷，繼續他的隱居生活。

寧小熙因為對醫學更感興趣，同父皇爹爹商議之後，他跟著沈修平同行，決心在沈醫谷潛心學習幾年，也好有一身本領，助大哥穩固江山。

對，沒錯，軒轅康被欽定為太子，小小年紀就隨父皇學習處理政務。

至於老三……他除了天天圍著父皇爹爹撒嬌，就是照顧老四了。

顧子昂最終又懷了第四個孩子，誕下之後，是名哥兒，他最小，最受寵愛。

無論大哥二哥三哥，還是父皇爹爹，都最疼他。

軒轅澈有了四位皇兒，便再不讓顧子昂懷孕了。

當初生老四的時候，雖然順利，但那時候顧子昂的年齡多少偏大一些，這一回，軒轅澈是從頭陪伴著顧子昂十月懷胎整個過程，也深刻體會到了他的辛苦。

顧子昂想想也差不多了，他所盼望的，無非是能夠平平安安，幸幸福福地過完這一世。

他跟軒轅澈恩愛不移，有了四個聰明懂事的孩子，大胤政局根基都已經穩定下來，任務……算是完成了吧……

接下來，他壽終正寢，也就過完這一關世界的一生了。

顧子昂本以為未來幾十年會很慢，慢到他忘記以前的事，慢到他真的就想沈浸在這個世界，好好地過完一生。

但真正過下來，卻發現也並不慢。

幾乎是一轉眼，便到了康兒登基的日子。

在康兒十六歲那年，軒轅澈退位，讓康兒繼承大統。

小熙也在那一年從沈醫谷歸來——之前雖然逢年過節也會回宮陪他們，但總歸是聚少離多——康兒登基之後，小熙徹底學成歸來，在太醫院開設醫館，準備教導更多醫學奇才成才。

因為顧子昂當初跟沈修平研究了古醫術和未來醫術的融合，所以，大胤時代的醫術，遠遠領先於先前的幾個朝代，後來更是出現了很多醫學奇才。

為百姓，為那個時代甚至後代，都奠定了很好的醫學基礎。

軒轅澈退位後，跟顧子昂四處走走看看，想回宮就回宮住一段，可謂十分瀟灑了。

開始的時候還會因為老四撒嬌帶著他一起，後來就徹底不帶電燈泡了。

只有他們兩個人。

三十年後。

早已走遍五湖四海的軒轅澈和顧子昂重新回到了宮裏。

除了四個兒子，他們也有了可愛的孫兒，外孫。

含飴弄孫的日子是另一種逍遙。

只是有點不真實。

顧子昂跟軒轅澈討論起了死亡的話題。

“你說……我們兩個誰會先走一步呢？”

“我舍不得先走一步，怕留你一個人，但又舍不得你先走，只留我一個。”活到這把年紀，對死亡自然也早已看淡，軒轅澈捋著自己的胡須慢條斯理地分析，“要是我們兩個一起走就好了。”

顧子昂靠在他懷裏，點頭同意：“我也覺得……一起走就好了。”

“那我們就是真正的生同衾，死同穴了。”軒轅澈笑道。

顧子昂其實一直以為自己會先走一步，因為他自認已經完成任務，更是陪伴軒轅澈度過了這一世的一生，兩人恩愛度羨煞旁人，帝後恩愛的事跡幾乎在百姓中都有流傳。他做到這樣，應該……可以了吧？

不過……再看一眼身側的軒轅澈，顧子昂又舍不得。

算了，反正是要壽終正寢，那就順其自然吧，再多陪他一天是一天。

顧子昂又多陪伴了軒轅澈三年。

三年後，軒轅澈先他一步離開。

也算是壽終正寢，無疾而終。

那天早上，顧子昂照常去親吻軒轅澈的時候，沒有得到回應，他楞了片刻，才發現，身邊的人，已經沒了呼吸。

眼淚就那樣落下來，顧子昂默默想，其實這都是假的啊，他們生活的這個世界是假的，軒轅澈是假的，真正的人應該是禹烽，禹烽在原來的世界還好好地活著呢……為什麽要哭呢？

可眼淚就是止不住。

哭了一早上之後，顧子昂總算收拾好情緒，他輕輕執起軒轅澈的手，靜靜親吻著：“阿澈……這一天還是來了……別擔心，我應該很快就又回到你身邊了……等我……”

“希望你，還記得愛我的這份心，這份情……”

然而，顧子昂一直等到軒轅澈下葬，自己仍然在這個世界，他詫然地喚出在他腦中已經變成十分陌生字眼的系統，詢問：“我為什麽還沒死？”

然而，系統沒有出現。

他再次詢問：“我為什麽還沒死？”

依舊沒有回應。

不，這不對啊……

為什麽他不能離開？

難道……真的要到正常的壽終正寢嗎？

四個兒子都聽到了顧子昂呢喃的聲音，心中哀慟，卻不敢多提有關軒轅澈的事，只多讓孩子們陪陪他，免得他胡思亂想，情緒失控。

說起來，他們以為爹爹會失控，畢竟爹爹跟父皇十分恩愛，可父皇去世後，爹爹一直都是很冷靜的樣子，就連哭，也哭得很淡定……

顧子昂每晚睡前都會搜尋系統問一次，可惜都沒有回應。

在他做好準備繼續活個幾年一直到壽終正寢的時候，系統終於斷斷續續地有了回應：“很抱歉……宿主精神力出現選擇障礙……曾經關閉系統……最近才打開……”

顧子昂笑笑：“沒關系，我現在……可以回原來世界了嗎？”

系統刺啦刺啦，似乎被什麽影響著，但兩個字還是傳到了他的腦海：“……不能……”

系統的回答讓顧子昂很是詫異：“為什麽？”

系統再次消失。

與此同時，一間豪華的高科技辦公室裏，電壓不穩，燈光閃爍，特別像鬼片的前奏。

然而這裏並沒有鬼片，有的是兩個並排躺著的人。

一個是禹烽，一個是顧子昂。

兩人腦部都連接著很多線路。

不同的是，顧子昂是沈睡狀態，禹烽卻是清醒狀態。

他看著隔壁試驗床上沈睡的顧子昂，目光掠過顧子昂微微隆起的腹部，忽而一縮，那眼神覆雜難辨，仿佛沈痛萬分。

最終，禹烽閉眼，腦中的意識下達指令，旁邊的大屏幕上loading……字樣很快加載數據。

“您好，宿主，下一個世界已開啟，是否進入？”

“……進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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