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子昂沈吟片刻， 才道：“我可以跟你走一趟，但要等陛下回來以後。”

墨翰雲皺了皺眉，剛要說話， 顧子昂打斷了他：“我知道墨世子在擔心什麽， 說實話， 我也擔心，擔心陛下不肯讓我隨你同去， 甚至可能將你拿下……”

“既然皇後知道為何還……”墨翰雲一直忍耐到現在，就是看中大胤這對帝後的人品，可大哥危在旦夕， 他實在是沒時間了。

顧子昂嘆了口氣：“我的醫術並沒有你想象中那麽好， 而且我如今身懷有孕，不可能僅憑你幾句話就隨你赴險。”他看著墨翰雲失落的表情，忽然補充道， “如果你信得過我， 我有一個合適的人推薦給你，他醫術高明， 我的醫術就是跟他學的。”

墨翰雲壓下心中焦急詢問：“是什麽人？”

“沈醫谷谷主， 沈修平。”顧子昂方才靈光一閃， 想到了沈修平，於是推薦給了墨翰雲。

“沈醫谷？”墨翰雲聽來十分耳熟，隨後驀地想起， 他剛入中原時， 的確曾耳聞過這個稱呼。沈醫谷谷主沈修平乃中原武林人士中最著名的神醫。

只是，此人脾氣怪異， 據說想入沈醫谷，並非想象中那麽容易。

“我想起來了， 此人的確厲害，可我根本不知道去哪兒找，而且時間恐怕也來不及了。”墨翰雲心情忽起忽落，一時間，又要堅持讓顧子昂跟他一同離開。

顧子昂安撫道：“我可以派人送你去尋，也可以派人去幫你請人，如果非要我幫忙，我要等軒轅澈回來再走。”

話說到這個份上，墨翰雲已經沒了別的辦法。

顧子昂又道：“最遲明天早上，如果軒轅澈不回來，我就隨你出發。”

有了顧子昂這句承諾，墨翰雲松了口氣，妥協道：“好，那我就等到明天早上。”

墨翰雲離開後，段一鳴提著的心才放下來，他耿直問道：“皇後，你真的要去？要不我去把墨翰雲打暈，送他離開。”

“不用，他也是救人心切。”顧子昂制止道，“正如他所說，如果他真想下手，康兒和小熙根本不是他對手，我也打不過他，可他還是選擇了和平商談，我相信他沒有惡意。”

“可……皇後現在身子不便，怎可以身赴險？”

“所以……我要想個兩全其美的方法……”顧子昂點了點太陽穴，蹙著眉陷入沈思。

段一鳴嘆了口氣，沒再多言。

倒是軒轅康和顧小熙兩個小家夥擔心地圍攏過來：“爹爹，不要去好不好？”

顧子昂把他們摟入懷中，沒有應允，而是趁機給這倆孩子上了一課：“有時候，承諾了的事就要做到。人貴有信。”

這話雖然難懂，但兩個小家夥卻也明白，以前顧子昂就給他們講述過類似的話。

現在……就寄希望於父皇了，只希望父皇回來後，能有兩全之法。

當夜，軒轅澈歸來，卻是帶著傷回來的，而且傷得不輕。

他肋下被刺傷，好不容易穩下了軍心，因為曾承諾回來，所以不顧傷勢情況趕了回來。

顧子昂頓時不敢跟他說墨翰雲一事了。

他給軒轅澈換了藥，見他傷口情況不妙，憂心忡忡，還沒忘記數落：“怎麽這麽不小心！也不等傷好一點再回來。”

軒轅澈臉色蒼白，精神卻尚可，他握著顧子昂的手，拉到唇邊輕輕吻了一下他的手背：“我想你們嘛……這傷其實還好，比這嚴重的傷我又不是沒受過……”

“好了，你就別貧了，好好休息。我幫你擦擦身。”顧子昂用溫熱的水給他擦拭完身體，見他還不睡，心下不由一軟，“是不是傷口很疼？”

“不是。就是想看看你。”軒轅澈當然明白戰場上刀劍無眼的道理，他早就做好了可能會受傷的準備，但明白是一回事，真的受了傷之後，又是另一回事。

顧子昂俯身，在軒轅澈唇上印下一吻：“你先睡一覺，我待會兒有事跟你說。”

“什麽事？”軒轅澈昏昏沈沈的時候，其實有註意到顧子昂給旁邊人尤其是段一鳴和兩個兒子使眼色的舉動，他們肯定有事瞞著他，他本來還想把顧子昂熬睡著之後再問段一鳴，但現在顧子昂自己有坦白的意思，他也就想趁勢再追問一下。

顧子昂知道這事瞞不了多久，而且他們曾經承諾過不會彼此隱瞞。於是他斟酌著開口：“墨翰雲求我去給他大哥解毒，我推薦了沈修平。”

“哦？”軒轅澈看著顧子昂的眼，“還有呢？”

“他是受寧陽威脅的，原本寧陽的條件是讓他殺了我跟兩個孩子……”顧子昂飛快說道，“不過他都坦白了，他不信寧陽會給他解藥，所以求我去給他大哥解毒。”

軒轅澈臉上怒意盡顯，撐著身體想起來，被顧子昂按住，他只好冷哼一聲：“他倒是打的一副好算盤！”說著，他瞪了顧子昂一眼，“還有你！你是不是原本還打算瞞著我！”

顧子昂忙搖頭：“沒有，沒有，我這不是跟你說了嗎？不敢瞞你。”

“……”軒轅澈深吸幾口氣，平覆下自己的氣息，然後才道，“我知道，你肯定答應他了，是不是？”

顧子昂點頭：“他肯明著來，總比他暗中做手腳要好。”

“嗯……你說得也有道理。不過，你不許去。或者，不許一個人去。”軒轅澈決定道，“我陪你一起。”

“你？”顧子昂看向他的傷口。

軒轅澈伸手輕輕按了按自己的傷口，理直氣壯道：“我傷得這麽重，剛好也讓沈醫谷谷主給我療療傷。”

顧子昂：“……”

“怎麽？不同意？”軒轅澈故意板起臉來，“那你忍心丟下我嗎？嘶……”

顧子昂幫他擦幹額上的冷汗，無奈笑道：“我怎麽忍心？我只是擔心你的傷經不起路途顛簸。”

“再顛簸我也不怕，不是還有你在嗎？”軒轅澈氣息不穩地逞強，“再說……我都從戰場顛簸回來了，也不怕再顛簸一次。”

“行，知道了。都聽你的。”顧子昂又囑托段一鳴給熬了傷藥過來，吹涼後給軒轅澈灌下去，“現在你可以好好休息了吧？瞧你這臉色……看得我好心疼。”

軒轅澈這回笑得更無賴了：“就是讓你心疼的……”他摩挲著顧子昂的手，“謝謝你，沒有瞞我。”

“我們說好的……”顧子昂拍拍他的手，“快睡吧，我在這陪你。”

“你不陪我一起睡？”軒轅澈伸手碰碰他的肚子，“你不累他也累了。”

“你先睡，我再幫你處理些瑣事就睡。”顧子昂獎勵他一個綿長的吻，解釋道，“你陪我一起離開，這裏總要有人接手，而且你我離開的消息也得封鎖……”

“嗯……實在不行，就放個假消息出去……”軒轅澈又細細囑托了兩句，實在撐不住了，慢慢睡了過去。

只是他的手，仍緊緊抓著顧子昂的手，似乎害怕他離開。

顧子昂笑笑，叫了段一鳴進來，開始安排後續事宜。

他先寫了一封信函讓段一鳴派心腹去沈醫谷交給沈修平，又將墨翰雲找來，跟他商量釋放假消息迷惑寧陽那邊的事，還把明日出發所需的人手安排好了……等忙完這一切，夜已過大半。

顧子昂輕輕揉了揉肚子，感覺有點餓，於是吃了頓宵夜才躺倒在軒轅澈身邊，準備休息。

軒轅澈在他躺下不久後猛地驚醒一次，扭頭看他躺在身邊才松了口氣。顧子昂往他懷裏蹭了蹭：“睡吧，我都安排好了。”

“嗯。”軒轅澈摟緊他，又窩心又疼惜。

翌日。

出發前，軒轅澈差點被包紮成了木乃伊，還是被躺著擡進馬車的。

他從戰場回來都沒這麽嬌氣，不過，既然自家皇後安排好了，乖乖聽話就對了。

段一鳴在昨夜清除了跟蹤監視墨翰雲的寧國探子，然後讓先出發去沈醫谷的一隊人故意散播消息，就說皇後皇子遇刺，大胤皇帝也在戰場受了重傷，現在危在旦夕，急需名醫的救治。

為了做戲成功，段一鳴還跟楊之逸那邊飛鴿傳書——讓他命將士們故意敗一場。

因為顧子昂不確定自己能不能解毒，所以他給墨翰雲的建議是讓他直接回去帶墨翰飛拜訪沈醫谷。

或者，墨翰雲去跟寧陽他們周旋，顧子昂這邊的人把墨翰飛接走送去沈醫谷醫治。

墨翰雲當然想選第二種，畢竟寧陽那邊還不能掉以輕心，萬一他們察覺到自己跟大胤聯手，加速大哥的毒發就完了……需要他去穩住寧陽那邊。

可他又無法百分百信任顧子昂他們，實在是兩難。

“可以把小皇子借我兩天嗎？”墨翰雲跟他們分道揚鑣之前，厚著臉皮提出自己一路盤算的小心思。

“不行。”軒轅澈拒絕道。

墨翰雲勒著馬韁繩，神色慘然：“我什麽都按你們說的做了……你們……總得給我一個定心丸吧？”

“讓孩子冒險，就是不行。”軒轅澈斬釘截鐵道。

“要麽就讓皇後跟我走一趟，我大哥那裏……一點保障都沒有。”

“這是你們兄弟自找的，我們肯幫你們已經是仁至義盡了。生死有命，你別太自私了。”軒轅澈不肯退讓。

倒是顧子昂擰著眉，有所猶豫。

這一路，墨翰雲的確都按他們說的做了，而墨翰雲也的確需要一個籌碼，去跟寧國那邊談判拖延時間……

顧子昂看向軒轅澈，還未開口，軒轅澈就瞪了他一眼：“不行！”

就在他們糾結的時候，軒轅康站了出來：“父皇，爹爹，我去吧。”

作者有話要說：

喵嗚，賣個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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