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子昂再次醒來， 已經是日上三竿。

軒轅澈不在身邊，但是外間隱約傳來他跟軒轅康和顧小熙兩個小家夥玩鬧的聲音。

他們的聲音刻意壓著，聽著不甚清楚， 一定是在顧忌他仍在睡覺， 所以才壓低了聲音。

顧子昂忍不住笑了， 他撐起身子想要起身，卻覺腰身酸軟， 又跌了回去。

軒轅澈這個家夥……真是……

顧子昂又緩了一會兒，聽見門被打開的聲音，他微微側頭， 看見軒轅澈閃身進來， 不由眨了眨眼，眼神帶了幾分調侃，軒轅澈見他醒來， 回以一笑：“小安， 你醒啦？要不要起來吃點東西？我一直命人在膳房熱著粥，餵你喝點？”

“餵倒不用， 扶我起來吧。”顧子昂伸出胳膊， 示意軒轅澈拉他起身。

軒轅澈自然乖乖上前扶他起床， 又為他穿好衣服，湊過去親吻了他一下，低聲道：“昨晚真是辛苦你了。”

顧子昂瞥他一眼， 軒轅澈厚著臉皮對他笑， 顧子昂只好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胳膊，以作小小發洩， 隨後自己也跟著笑了。

他剛起床，兩個小家夥也推開房門， 探頭探腦地在門口看他們，看見顧子昂醒來，兩個小家夥也跟著進來了，搖搖晃晃地溜達到他床邊，仰著小臉看他。

顧小熙脆生生道：“爹爹……懶！”

顧子昂：“……”

“你個臭小子，這麽說爹爹，合適嗎？”顧子昂把他拎起來抱著，捏了捏他的小臉。

顧小熙咯咯笑著躲避他的魔爪。

顧子昂捏完他，又問：“熙熙有沒有乖乖的？”

“有！”顧小熙摟住他的脖頸，往他懷裏蹭著笑嘻嘻回答。

顧子昂醒來的時辰差不多可以用午膳了，所以一家人一起吃過飯，才又各自忙碌起來。

軒轅澈處理公務，顧子昂帶著兩個小家夥習字認字，倒是其樂融融。

不多時，段一鳴跑進來，神色略有慌張，軒轅澈跟他對視一眼，莫名就知道了他在慌什麽。

果然，段一鳴看了一眼顧子昂，又看了一眼軒轅澈，見軒轅澈示意他但說無妨，他便如實開口道：“啟稟陛下，皇後，羅宇羅公子求見。”

軒轅澈求助地看向顧子昂，他剛才就猜到了一定是羅宇，但之前顧子昂說過會幫他來解決此事，所以他並不像以前一樣，選擇躲避，而是選擇直面。

無論如何，這事都要解決的。

“小安，你答應過我的，會幫我解決這件事。所以，就拜托你了。”軒轅澈沖他作揖道。

顧子昂點點頭：“放心吧，一切交給我。”

他把兩個小家夥先交給宮人照顧，自己跟段一鳴朝外走去，軒轅澈猶豫片刻，到底不放心，也跟了上去。

“怎麽？信不過我？”

“怎麽會……我是擔心你。”軒轅澈拉住他的手，堅定道，“我陪你一起去，這事始終與我有關，我不能一直縮在後面。”

“好，那你就陪我一起去。”

羅宇候在偏廳，聽見腳步聲，先在臉上揚起一個親切的笑容，然後才擡過頭來，正想寒暄兩句，卻在看見一個他最不想看見的人的時候猛地一楞——寧安？！

他還活著？！

他怎麽會在這裏？！

他……他竟然還有臉出現在這裏？！

顧子昂一看羅宇的表情就知道他所思所想。但顧子昂已經不是剛到這個世界時的顧子昂了，他既然已經決定一直陪伴在軒轅澈身邊，便不會再心存退意。

於是顧子昂很大方地跟羅宇打了聲招呼：“嗨，羅公子，好久不見。”

羅宇盯著他，咬牙切齒，卻說不出話，只能擠出一個字：“你……你……”

這人怎麽如此厚顏？明明已經離開了，卻還有臉回來，甚至一臉坦然，仿佛什麽都沒發生似的回到軒轅澈身邊？！

“羅公子，請坐。聽說你遠道而來，有要事想告訴阿澈，不知到底是何要事？”

羅宇當然不想跟他說，但見他莫名出現在這裏，他身後還跟著軒轅澈，而且軒轅澈的眼神一直鎖定在顧子昂身上，羅宇便知道，自己一年的算盤白打了。

只要寧安一出現，自己絕對沒希望攻占軒轅澈的心。

見他不說話，顧子昂也不催促，直接轉身道：“阿澈，看來羅公子並沒有太要緊的事，不如交給一鳴來招待，我們接著去跟皇兒們玩吧！”

“好。”軒轅澈無條件配合他的話，表情寵溺地答應了，然後伸手去握他的手，想要一同轉身離開。

羅宇心下不甘，卻也無法，只好收斂心境，朝兩人跪拜下去，垂眸掩蓋眼中的神色，低聲道：“臣的確是有要事奏秉陛下，還請陛下和皇後留步。”

顧子昂沖軒轅澈偷偷眨眨眼，一副古靈精怪的樣子，再回轉身時，已露出一本正經的神色，他伸手，示意羅宇起身：“羅公子起身回話。”

“……是。”羅宇起身，擡頭看了一眼軒轅澈，軒轅澈仍舊在盯著顧子昂看，他收回視線，稟告道，“臣這段時間一直在跟墨山族的人打交道，與墨山族頭領墨翰飛關系還不錯，借到他們不少兵力馬匹，但一個月前，他們突然改口，不再借兵馬給臣。臣再三查探，才得知，他們換了合作盟友，也就是寧國。”

說到這裏，羅宇擡頭看了一眼顧子昂，又餘光掃過軒轅澈，繼續道：“寧國出大價錢購買他們的兵馬，墨翰飛命手下一邊大肆斂財，一邊暗中囤積兵馬，他賣給寧國的兵馬除了第一批兵強馬壯之外，後面基本都是老弱病殘的兵馬。所以……臣懷疑他們另有圖謀。”

“此事一鳴曾上奏過，他負責的暗部一直在盯著墨山族的情況，稍有異動便逃不過陛下的法眼。”顧子昂笑著接話，“不過，羅公子能在發現此事時第一時間趕來稟告，也著實辛苦，這一路舟車勞頓，一定很累吧？”

羅宇匯報之前，也曾預想過會得到什麽樣的回答，所以聽到顧子昂的話並不意外。他此番前來，匯報要事是假，想見軒轅澈才是真。但他萬萬沒想到，寧安竟然無聲無息地又回到了軒轅澈身邊！而且聽他剛才所言，小皇子也認他……

等等……羅宇眉心越蹙越緊，如果他方才沒有聽錯的話，寧安好像是說……皇兒……們？

莫非……他與軒轅澈又有新的子嗣？

這不可能！

他是什麽時候回到軒轅澈身邊的？為何自己一直都沒有收到消息？

羅宇目光再次掠過顧子昂，這回除了確定他春風滿面，還有額外的發現——對方脖頸上有一顆顆暧昧的紅痕——這種痕跡，除了吻痕，再無其他可能。

羅宇心中所思所想只是一瞬間的事，他很快回道：“多謝皇後體恤，臣還好。”

“羅宇，既然你與墨翰飛交情不錯，你的一舉一動，他應該有所察覺吧？此番來麟州，朕聽一鳴說你身邊還跟了幾個墨山族的人？”軒轅澈開了口，卻直奔公事。

羅宇聽到他開口，心中一陣激蕩，欣喜回道：“是。不過請陛下放心，他們中多是臣收的心腹，其中更有一人乃是墨翰飛的幼弟——墨翰雲。比起寧國的寧烈，他更傾向與陛下合作，所以此番來麟州，他是與臣一同來的。”

顧子昂和軒轅澈對視一眼，原來，這個消息才是羅宇真正想告訴軒轅澈的。

——寧國與大胤一直敵對，這是眾所周知的事，寧烈會找什麽盟友，會有什麽樣的準備，軒轅澈也都能猜到，但他猜不到墨山族的情況，尤其具體到墨山族那兩位兄弟的所思所想。

“哦？”軒轅澈有點興趣了，“他人現在何處？”

“就在別院外候著。”

“傳他進來。”這話是對段一鳴說的。

段一鳴領命而去，不多時，就領了人前來。

墨翰雲年紀不大，看起來還不到二十，頭發梳成好幾綹小辮子，是他們族類特有的發型，顯得額頭飽滿，眉眼出眾，比中原人士的眉要粗，眼要大，鼻子高挑，嘴唇豐滿，一看就是講義氣的樣貌。

當然，如果真的只以貌取人，那就錯了。

墨翰雲精神奕奕地打量著軒轅澈和顧子昂，然後行了他們墨山族的禮儀，倒是沒有下跪。

軒轅澈和顧子昂也不挑這個，在對方打量他們的時候，他們也在打量對方。

“二王子請坐。”這回，顧子昂沒多言，而是軒轅澈在招呼。

家國大事，顧子昂不想過多幹預，不是他沒有能力，而是他相信軒轅澈能夠搞定。

墨翰雲收回打量對方的目光，心下已有了些判斷——世間都流傳軒轅澈是個貪婪好色之人，畢竟他為了皇後，導致國破——但他並不這樣覺得。

人首先要有情，才能愛護百姓，倘若是個無情無義之人，根本不值得合作。

軒轅澈商議如此重大之事的時候仍然帶著他的心愛之人，那位皇後一看就是體弱的身子，不適合操勞。雖然已是春天，但風寒依舊，軒轅澈為他披了披風，座位上鋪了軟墊。兩人偶有視線交流，都是繾綣多情的，而且兩人眼神清明，根本不像被愛情迷了心智，什麽都無所謂的樣子。

墨翰雲見到傳說中恩愛的這兩位帝後，越發堅定了與他們合作的心。

一定要說服大哥，不能跟寧國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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