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宮內。

軒轅澈剛到軒轅康玩耍的地方不久， 段一鳴就追了來，表情急迫，軒轅澈心底一震， 莫非有寧安的消息了？

眼見軒轅澈目光發亮， 段一鳴忙把情報遞過去， 言簡意賅道：“羅宇來了。”

軒轅澈臉上的表情瞬間垮下去，他皺了皺眉， 不悅道：“朕之前不是叫他待在駐地莫要輕舉妄動嗎？”

“估計陛下和小殿下抱恙一事，傳到了他那裏，他擔心陛下吧， 所以……”段一鳴解釋了兩句， 隨後又補充道，“不過他也有其他的事要稟告陛下——墨山族近來有些異動，怕是要來中原分一杯羹。”

軒轅澈這才接過情報， 飛快看完， 上面重點果然是墨山族異動的事，羅宇的事只不過是順帶一提。

“屬下曾交代過守城的將領， 遇到羅公子入城， 要多攔一會兒。”段一鳴撓撓頭， “這也是楊大人囑托過的。陛下……接下來怎麽辦？”

羅宇畢竟也是有名義上的正事要匯報，所以才會違抗命令離開駐地趕到麟州。雖然他更多的原因是想見軒轅澈。

“準備一下，朕要出宮。去鹿川。或潮州。”軒轅澈斟酌片刻， 當機立斷地開了口， “朕和太子都去。”

“啊？”段一鳴目瞪口呆，哪有陛下躲臣子的道理？

“朕懶得應付他， 你就跟他說朕不在。收了他匯報的情報就讓他回去。”軒轅澈把軒轅康抱起來，一邊往外走一邊繼續道， “朕和太子也就做做樣子，可能過兩天就回來了。”

——前提是羅宇不會久留。

“是，臣這就去準備。”段一鳴堅持道，“不過，臣要跟陛下一起走。”

“行，你看著辦。”軒轅澈知道段一鳴會安排妥當，索性什麽都不管。

也就一刻鐘的功夫，一輛低調的馬車從行宮的角門駛了出去，混在了麟州城來往的馬車中。

城門口。

顧子昂沒再過多關註羅宇那邊的情況，連日趕路，他也有點累了，坐回去抱著顧小熙開始閉目養神。

說是閉目養神，其實他也睡不著。

一路趕來，心思都在一年未曾見面的軒轅澈和大兒子身上，更何況，那兩人還都身體抱恙。越靠近他們住的地方，這種榜文就越多，聽說這種情況都已經持續了好長一段時間了，無論是太醫還是慕名而來的醫術高超的大夫們，都不能將兩人治愈，這讓顧子昂如何能睡踏實？

顧小熙這會兒倒是很精神，他先在顧子昂懷中窩了一會兒，然後扭了扭小身子，示意顧子昂放他下來。

“爹爹，拿～”顧小熙指了指馬車角落的木箱。

顧子昂知道他要玩他們一家人的那四個木雕小人兒，笑了笑，伸手打開，把四個木雕小人拿出來擺在一旁的矮幾上。

顧小熙開心地爬過去，在矮幾上自己玩了起來。

顧子昂在路上的時候為了讓自己心靜下來，把自己和顧小熙樣子的木雕小人兒也做了出來，跟軒轅澈和大兒子的放在一起。

顧小熙很喜歡擺弄這些木雕小人，尤其是那兩個一模一樣的小的。他堅持說那是他自己。

開始的時候顧子昂還糾正他說那是“哥哥”，教他學“哥哥”的稱呼，但顧小熙不肯改口，一直說是“熙熙”，顧子昂也就隨他去了。

反正，他們也快能見到軒轅澈和顧小熙的哥哥，到時候再教他，他肯定就能接受了，現在跟他說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人，有一個是他哥哥，他肯定理解不了。

馬車進城後，速度便放慢下來，搖搖晃晃的，顧子昂不多時就有點迷糊了。

顧小熙看見顧子昂閉著眼睛，他也不吵，就自己玩自己的。

顧小熙玩了一會兒木雕小人，後來聽見外面的喧嘩聲吆喝聲，不由有些好奇，他慢慢爬起來，搖搖晃晃走到車廂的窗口處，伸著小短胳膊想掀開窗口的簾子，看看外面的世界。

不過因為他胳膊短，腿也短，夠不著，只好求助般看向顧子昂。

顧子昂沒睡踏實，只是在迷糊著打盹兒，在顧小熙站起來的時候他就醒了，這會兒看他眼巴巴地看著自己，一顆心自然軟成一團，他笑了笑，過去把小家夥抱了起來。

“要看外面嗎？”顧子昂坐在了窗口附近的地毯上，屈膝讓顧小熙坐在自己膝蓋上，然後掀開窗簾讓他看。

顧小熙看著外面熱鬧的世界很是開心。

各種貨攤店面都在吆喝著吸引客人，顧小熙也跟著人家喊了幾聲。

——人家喊“糖葫蘆”，他也跟著喊“糖糊糊”！

——人家喊“賣肉啦”，他也跟著喊“賣又（肉）啦”！

因為車的窗口很小，顧小熙又幾乎把整張小臉兒都貼了過去，所以顧子昂並沒有看外面，他只是在聽聲音而已。

聽見這傻小子跟著人家一起吆喝，顧子昂忍不住樂了。

顧小熙聽見顧子昂笑，也跟著笑，然後喊得更起勁了。

外面的攤販聽見他跟著喊，倒是也沒生氣，反而覺得很新奇，這麽一個粉雕玉琢的奶娃娃，可不是讓人喜歡嗎！

顧小熙喊得正起勁的時候，有一輛馬車從他們前進的方向駛來，正好與他們的馬車相錯而過。

在兩輛馬車平行重疊的時候，顧小熙看見那邊車窗口也有一張小臉，而那張小臉跟自己的一模一樣！

顧小熙瞪大眼睛，對面的那張小臉上表情也變得驚訝萬分，兩個小奶娃對視瞪著對方，從視線相對的那一刻一直到馬車相錯離開，驚訝的表情都還掛在臉上。

顧小熙喊道：“熙熙——”

另外一輛馬車上的小奶娃自然就是軒轅康了。

他看到一張跟自己面容一樣的小孩兒，對方還沖自己喊話，他不知道是什麽意思，只好探頭想再多看兩眼。

畢竟，跟自己一模一樣的面容實在少見。

身側的軒轅澈見他都要從窗口鉆出去了，不由攬著他的腰把他往裏扒拉了一下：“小心掉下去。看什麽呢看得這麽入迷？”

軒轅康擡頭看著軒轅澈，想了一會兒，努力表達道：“看我。”

軒轅澈捏了一把他的小臉，軒轅康拍掉軒轅澈的手，自己用小短手比劃著指了指自己：“又一個，我。”

軒轅澈沒明白，猜測道：“在照鏡子嗎？”

說著他，掀開了剛才落下的窗簾，往來路看了兩眼，卻沒發現什麽銅鏡攤位，只好疑惑地放下窗簾。

軒轅康又往窗簾那邊湊過去，軒轅澈把他撈回來，嚴肅道：“等會兒出了城再看外面，否則被人發現我們就走不了了。”

軒轅康聽不太懂，但軒轅澈不讓他去窗口的意圖他明白了，只好癱在軒轅澈懷裏，揪著他衣服上的玉佩把玩。

那邊顧小熙喊了兩聲“熙熙——”沒得到回應，好像也明白過來，人家不是熙熙，他憋了半天，郁悶地退回車廂，一屁股坐在毯子上，顧子昂揉揉他的小腦袋：“怎麽了？”

顧小熙看見了矮幾上的木雕小人，表情突然一亮，他伸出小手，一手拿了一個小的木雕小人，比劃在自己臉頰兩邊，沖顧子昂道：“熙熙……哥哥！”

顧子昂驚喜他的突然開竅，點頭附和道：“對，這是熙熙，這是哥哥。”

“哥哥！”顧小熙舉起木雕小人，指向外面，“那裏——哥哥——”

顧子昂微笑的面容突然一僵，猛地醒悟過來，顧小熙剛才對著外面突然喊“熙熙”的時候並非自娛自樂，而是看見了他哥哥！

顧子昂撲到窗口，掀開簾子往外看，然而卻什麽都沒看見。他不死心地扭頭看向顧小熙，想向他確認他方才想表達的是什麽意思：“外面有哥哥？你看見了？”

顧小熙點頭：“哥哥！車車！”

顧小熙依舊伸著小短手指向方才軒轅澈和軒轅康所在的馬車離開的方向。

顧子昂猛地前傾，掀開簾子，對外面趕車的車夫道：“李叔，停車！”

李叔應聲勒停馬車，不解地看向顧子昂，顧子昂指著來的方向道：“李叔，我們往回走，快！”

李叔見他著急，也不多問，調轉馬車車頭，朝原路返回。

顧子昂縮回車裏，抱著顧小熙挪到對面的窗口，看著外面的馬車問道：“哥哥在哪輛馬車裏？”

顧小熙擰著小眉毛盯著外面的馬車，顧子昂擔心地看著他，這城裏的馬車還不少，而小熙又太小，估計是記不住的。

顧子昂估算著時間，看中了一輛不起眼的馬車，追趕上之後，看不出什麽。

“哥哥——”顧小熙也指著這輛馬車喊了一聲。

顧子昂正疑惑著要不要喊一聲軒轅澈試試，那馬車的車窗簾被掀開了，露出了一張熟悉的小臉。

“哥哥！”顧小熙看見軒轅康之後，頓時有種猜中寶貝的喜悅，忍不住叫了一聲。

軒轅康歪了歪頭，對面馬車裏的人果然跟自己長得一樣啊……他拉了拉軒轅澈，示意他看外面。

“怎麽又在偷看外面？”軒轅澈想把他拉回來，馬上快出城了，要是被羅宇看見，他們可就走不了了。

“軒轅澈？”

突然，一聲試探的呼喚從外面傳來，軒轅澈身子猛地一僵！

這聲音！

是小安！

會不會是他產生幻覺了？

因為太想念，所以不由自主地開始幻想？

“軒轅澈？”又一聲試探，聲音比剛才低了些，也遠了些。

軒轅澈僵住的身形飛速解鎖，他把軒轅康撈到臂彎裏，自己則撲到窗簾處探頭望去——對面車裏，他朝思暮想的人正在盯著自己這邊的馬車呼喚。

軒轅澈還來不及開口，一個毛茸茸的小腦袋從窗口探出來，模樣與康兒一模一樣！

然後，那個小奶娃盯著自己看了一會兒後甜甜地喚道：“爹爹——”

軒轅澈感覺自己靈魂都要出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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