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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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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亂之下的登基太過倉促, 等一切塵埃落定,還需要一個正式的加冕儀式, 才算得上真正登位。

但晏微涼已經是公認的新皇。

新皇加冕, 儀式需要隆重籌備。國不可一日無君, 許多事情需要交接,每日的朝會也不可取消。從第二日起, 帝國的大小事宜, 就已經交給晏微涼來處理。

在每日上奏的雪花般的奏折中, 出現最多聲音的就是處死楚餘溫,再不濟, 也得讓楚餘溫交出手中的權力。

那些說要處死楚餘溫的無疑多的是保皇黨的人。保皇黨多是些古老貴族, 與皇室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必然站在皇室這邊。他們不在意皇位上坐的人是誰,他們只在意自己的家族利益。

楚餘溫太過狠戾,留下來定是個心腹大患。不少人都等著他死的那一天。現在楚餘溫犯下滔天重罪, 留下這麽大的把柄, 不痛打落水狗都說不過去。

晏微涼一律以:“朝中無人,還需要楚餘溫抵禦聯邦與蟲族”的理由駁回。

軍部的人此刻按兵不動, 安安靜靜。他們早就收到楚餘溫命令, 不可輕舉妄動。再說了, 楚餘溫這罪行明明白白, 誰去求情就是找死。

令人詫異的是, 內閣竟然也毫無作為。

晏微涼倒是明白其中的道理。

無論楚餘溫和晏微涼哪一方獨大, 對內閣來說都不是好事。那兩位勢均力敵, 彼此制衡,龍爭虎鬥之時內閣才能夠穩享太平。任何一方落敗,另一方都會緊接著把目標盯準內閣。

他們要幫助的是弱勢一方。

就算不能救,也不會落井下石。

讓內閣上下保持緘默,是蘇郁下的令。

蘇郁年輕,行事卻比他父親還深思熟慮。他平日裏最厭惡楚餘溫,恨不能楚餘溫去死。真當楚餘溫落於下風,蘇郁卻能夠忍下個人恩怨,為了大局置身事外,光是這份毅力,就足夠與晏微涼和楚餘溫齊名。

皇宮。

“殿下……不是,陛下。”林深快活道,“這下您可算是苦盡甘來了。”

“苦?”晏微涼輕輕聞了聞花瓶裏清晨新摘的月梔花,鼻尖彌漫著淡淡的清香,“哪裏苦?”

林深一楞:“不苦嗎?我們都知道,您這些年過得不容易。您總是救下我們這些被家族欺淩排擠的人,可您本身,被那些皇族欺負得更慘。”

晏微涼救過許多庶出的貴族子女,又或是林深和理查德家族小少爺那樣被寵妾滅妻的家族嫡子,借此贏得他們的忠心與追隨。他培養他們各項能力,讓他們有朝一日能夠為自己報仇。而晏微涼本身,其實也是一樣的遭遇。

他受到的欺辱與殺機,甚至遠比他們更多。

晏微涼救了他們,成為他們追逐的光,效忠的王。

可晏微涼的人生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束光。沒有人來救他,他一直都在自救。沒有人培養他,他就自己強大。沒有人給他指引方向,他就自己做那束光。

他至多是在十四歲的時候,遇到一個渾身洋溢著陽光氣息的少年,暗金色雙眸溫暖明澈,桀驁乖張。

少年什麽都沒做。

他就喜歡上了他。

“欺負?”晏微涼拿著剪子修剪花枝,一舉一動都優雅至極,“我的仇一般當場就報,報不了,忍上十年二十年,遲早也要人還回來。那不算苦,不過是一個強者必經的磨煉之路。溫室裏嬌養的花朵,就會養成晏微玄那樣的性子。他活的很幸福,死的也很容易,我怎麽會想做那樣的人。”他一剪子下去,花枝剪斷,雪白的花朵掉到了地上。

“剪壞了。”晏微涼蹙眉。

林深立即道:“我讓人換一盆進來。”

“不用了。月梔花就該生長於月光之下,就算黑夜冷寂,也是它應該適應的環境。”晏微涼將剪子隨手放到桌上,“搬進室內養,聞著也不香。”

林深一怔,隨即低頭:“屬下明白了。”

陛下的手,可以拿槍握劍,也能插花泡茶,怎麽可能會剪壞花枝。殿下是在告訴他,寂靜月色下開出來的花,才能夠經久彌香,寒冷黑夜中成長出來的人,才能夠活的長久。

他讓宮人把外面的月梔花搬進宮裏熏香,反而是多此一舉了。

“我大仇已報。”晏微涼道,“林深,你們也是時候了。”

那些與人魚族有仇怨的家族何須他親自動手。

他早年救下培養的那些部下,此刻也該派上用場。

林深心一跳,一股熱血瞬間湧上心頭:“是,我去通知他們。”

他轉身離開宮殿,快要走出宮門時,又轉身單膝跪地:“陛下,我們不會辜負您的期望。”

晏微涼說:“我信你們。”

宮殿外栽著大片大片的月梔花,置身其中,香氣襲人。

晏微涼將之前剪落的月梔花重新埋入土壤裏,等到來年就能開出新的花朵。

月梔花不是靠根紮在土壤裏汲取營養,它只需要一點月光,再沾上晏微涼的氣息。

缺了任何一樣,藍星的土壤可養不活它。

晏微涼轉身,遠遠就見蘇郁朝這邊走來。

蘇郁難得的一身正裝,只是那張臉長得太過艷麗,就算是正經的西裝也被他穿出一絲不著調的風情。

蘇郁右手置於左胸,微微彎腰行了個禮,擡起身時笑容明艷:“陛下。”

晏微涼看他一眼,轉身進入宮殿。

蘇郁眉頭一挑,隨後跟了進去。

宮殿內。

宮女泡上兩盞茶。

蘇郁修長的手端起杯子,卻並不飲用:“可惜了,還想喝陛下親手泡的茶。那才是人間一絕。”

晏微涼聲音溫潤,就是講的話不怎麽客氣:“那你恐怕不夠格。”

蘇郁捏著杯子的手一緊:“可是,林深都可以。”

在學生時代,軍校裏的alpha都舞刀弄槍之際,晏微涼偏愛一些風雅之事。其中,就包括泡茶。

當然這不代表他舞刀弄槍就不好了,晏微涼的戰鬥力絕對是能撂倒一整個年級。

優雅地將人打倒,就問你怕不怕。

晏微涼泡的茶味道極好,楚餘溫身為室友得到的便宜最多。晏微涼身邊那群朋友也能沾到一點光。蘇郁沒這個門,晏微涼避他還來不及。

蘇郁曾經還從林深手裏搶了杯晏微涼泡的茶,也不嫌棄茶已涼,珍重地小口小口喝完一杯,回味無窮。

他惦記至今。

“你消息過時了。他打碎我兩個杯子後,我再也不許他喝我泡的茶。”晏微涼盯著蘇郁捏緊杯子的手,“一百星幣一個,你考慮一下再用力。”

蘇郁瞬間卸力,若無其事地將茶一飲而盡。

晏微涼這才收回目光:“你來我這兒,不只是為了喝茶吧。”

“陛下真是懂我的心思。”蘇郁放下茶盞,“我是想問問陛下,你要怎麽處置楚餘溫?”

“這些天你不是第一個問我這個問題的人。”晏微涼擡眸,“蘇公子消息靈通,不會不知道我的答案。”

蘇郁勾唇:“你想留著他,讓他繼續替你賣命?他會這麽做嗎?”

“他會。”晏微涼篤定道,“他本來可以成功奪位,是他放棄了。楚餘溫在意的是帝國安危。就憑這點,他會乖乖上戰場。”

“楚餘溫竟然是個君子,佩服啊。”蘇郁感嘆了聲,語氣裏卻沒有多大崇敬,“那等他解決聯邦和蟲族以後呢?陛下要怎麽除掉他?”

晏微涼雲淡風輕道:“我為什麽要除他?”

“他本來就得民心,到時候更是人類英雄了吧。等到帝國人民只知有元帥而不知有皇帝,你想動他,也動不了。陛下就不怕,養虎為患?”蘇郁問。

晏微涼笑:“你想讓他死。”

“我看他不順眼很久了。”蘇郁毫不掩飾自己的殺意,“我當然想要他死。”

晏微涼不置可否。

不,你不想。

你討厭楚餘溫是真的,但你絕對不想要他死。楚餘溫死了,軍權全部落到我手上,才是你們內閣真正的末日。

蘇郁,你不會不明白這個道理。

你只是想讓我說出某些話,然後傳給楚餘溫聽,再借機讓楚餘溫和內閣聯手。

你真正想除的不是楚餘溫,是我。

晏微涼輕笑一聲,將看透一切的眼神都掩藏在茶煙裊裊中,說出了蘇郁想聽到的話。

“我為什麽要對他動手。一位戰士,死在戰場上,不是很正常嗎?”

蘇郁笑意微深。

“陛下英明。”

元帥府。

檐下籠中的鸚鵡撲扇著彩色的羽毛,嘴裏道:“有人來了!有人來了!在你後面!在你後面!”

楚餘溫眸色深了一瞬,並未轉身。

“元帥大人好手段,連府中的一只鸚鵡都訓練得能通風報信。可惜人都成了籠中鳥,你的那些守衛都被撤掉,還不是讓我混進來了。”蘇郁那慵懶帶著一絲妖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毫不掩飾譏笑。

楚餘溫平靜道:“你來做什麽?”

“自然是看元帥大人這階下囚的笑話咯。”蘇郁笑道,“元帥本該馳騁於戰場上,如今卻要被幽禁在府中賞花逗鳥,聽候發落,你甘心麽?”

楚餘溫轉身,眉眼冷淡:“陛下為國為民,不會動我。要不是這樣,我也不會放心臨到頭把皇位交給他。”

“元帥大人是真君子,可陛下不是。你以為他真有那麽光風霽月?”蘇郁憐憫地看著他,突然正色,壓低聲音,“進去說。”

室內。

蘇郁直接切入正題,從懷中掏出一塊記憶水晶,裏面清清楚楚傳出晏微涼冷淡無情的話。

“我為什麽要對他動手。一位戰士,死在戰場上,不是很正常嗎?”

“楚餘溫,你聽到了嗎?”蘇郁同情道,“你當他是君子,他可是想著暗中除掉你。這樣的人,值得你為他效忠?還不如你做了皇帝,親自創造一個盛世太平。我也服你。”

楚餘溫聽了並不動容,反倒是意味深長地盯著蘇郁:“你喜歡陛下,怎麽這會兒反倒要幫我。倒戈得太快,讓人不敢相信。”

“我是喜歡他,可誰不更喜歡權勢?他得了勢,我內閣就危險了。”蘇郁含笑道,“楚餘溫,我是來找你談合作的。你我都知道,你倒了,對內閣沒有好處。他清理完皇室裏的敵人,下一個就輪到內閣。你雖然被軟禁,可那些烏合之眾困不住你。你手裏還有將軍令,有我內閣的幫助,把一個根基不穩的新皇拉下來,不是很容易?”

楚餘溫不置可否:“我看不到你的誠意。”

“我可以盡我所能助你——”

楚餘溫只是簡簡單單的五個字:“我要聽實話。”

蘇郁笑容慢慢收斂。

最終面無表情。

“好。”他狐眸又含上笑,只是這次的笑令人不寒而栗,“實話是,我愛晏微涼,他當了皇帝我掌控不了他,我很恐慌。我願意尊你為皇,但你不能殺他。我要他成為我的人,我要占有他,要他一生都逃離不了我的掌控。這個理由,你滿意了嗎?”

楚餘溫桌子下的手攥成拳頭,克制住揍蘇郁一頓的沖動,面上不動聲色:“你的愛還真是可怕。”

“你這十年裏對他也沒留情面,你可別說你還喜歡他?”蘇郁眼眸微沈,“我什麽條件都答應你,我只要他。你答不答應?”

楚餘溫沈吟片刻,道:“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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