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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 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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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營帳,鐘紫苑向守衛此處的士兵詢問道:“裏面的犯人正在發高燒,有沒有軍醫前來診治?”

士兵隊長呵呵一笑,滿不在乎的道:“將軍曾經吩咐過,每日只供應一餐飯食,只要他不死就成。如今這契丹狗賊只是發燒而已,又死不了人,何必為了他浪費咱們好不容易押運過來的藥材。說不定節省下來的這些藥材還能救咱們自己的兄弟。”

鐘紫苑作為醫者,心中一向只有病人和健康人之分,從來沒有地域種族的分別。可這名小隊長的話似乎也有些道理,居然讓她無法反駁。

領著她來的侍衛,也小聲勸解道:“賈大夫,這契丹狗賊害死咱們那麽多的兄弟,再說他明天進了巨湧關就死定了,你不要繼續為他操心了,咱們們還是回去吧!”

鐘紫苑苦笑一聲,無奈道:“算了,咱們走吧!”

待鐘紫苑走後,犟驢子便重新躺了下來,而後從容的閉上了雙眸。營帳並不隔音,外面的說話聲一絲不差的進入他的耳朵,他嘴角慢慢勾起,露出一抹譏諷的微笑。

從他平靜的面上絲毫看不出即將面對死亡時,大多數人所應有的惶恐,不安還有害怕等負面情緒。此刻的他更像是在叢林中靜靜埋伏的野獸,等著蓄積足夠的力量,到了關鍵時刻,發起最有力的一擊。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就一直保持著這種閉目的狀態。就連位置都沒有改變過。中間不時有士兵進來查看他的狀態,那個士兵隊長見他一動不動甚至一度以為他已經死了,還上前探查過他的鼻息。在感覺到他依然平穩的呼吸後。便悻悻的在他傷痕累累的身上狠狠踢了幾腳,嘴裏還不忘罵罵咧咧。

犟驢子依然靜靜閉著雙眸,就像挨打和他沒有關系,受侮辱也和他沒有關系般。

直到二更時分,外面已經是一片靜寂,想來所有人都已經沈浸在睡夢中。營帳外忽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那個隊長警惕的喝問道:“來者何人?”

一個沈穩的聲音響了起來:“是我!”

犟驢子猛地睜開了眼睛。一道寒光從他的眸中閃過。

來人顯然是那個隊長認識的熟人,聽到‘啪’的一聲輕響,那是靴子後跟碰後跟的聲音。就聽那個隊長恭敬的說道:“見過都尉大人,不知大人漏夜前來有何要事?”

就聽那個都尉漫不經心的道:“將軍讓我來看看犯人如何了,明天進了巨湧關,他還有大用處呢!”

隊長朗聲道:“請都尉大人放心。我與我的兄弟們連眼睛都不敢合。就是怕在這緊要關頭出差錯。如今犯人好端端的待在裏面,不會出現任何意外。”

“好,等明天進了巨湧關,我會請將軍給你,還有你的兄弟們記上一功。”

“多謝都尉大人。”

“別啰嗦了,你領我進去看看,你們幾個就在外面守著。”

“是。”

黑暗中的犟驢子嘴角慢慢勾起,他又重新閉上了眼眸。

都尉在隊長的帶領下進了帳篷中。他看了一眼躺在地上閉著雙眸的犟驢子,皺皺眉。道:“他怎麽一動不動的,不會是死了吧!”

隊長獰笑道:“這個契丹狗賊狡猾的很,慣會裝死。屬下曾經看過幾次,他都是這幅死狗樣!”說完,他上前,狠狠在犟驢子身上踢了幾腳,吆喝道:“餵!別裝死了,快起來。”

犟驢子依然一動不動,連眼皮都沒有顫動一下。那個都尉皺皺眉頭,他上前幾步在犟驢子身邊蹲了下來,伸手往他鼻下探去。

忽而,都尉驚怒道:“沒有呼吸了,他已經死了!”他回頭怒瞪著那名隊長,道:“你是怎麽當差的?”

隊長一驚,喃喃道:“怎麽會死,先前還是好好的。”

都尉不滿的道:“難道我還會騙你不成?不相信,你自己來瞧!”他站起身讓到了一旁。

隊長心中也在發慌,犯人在他的看管的時候死了,別說功勞了,只怕還要吃排頭。他忙在犟驢子身邊蹲下,也伸手往他鼻下探去。一股滾熱的氣息噴在了他的手上。隊長驚喜的回頭道:“他沒”

眼前一道寒光閃過,鋒利的刀刃從他喉間劃過,他的雙眸猛地睜大,瞳孔卻在急劇的收縮。一股滾燙的鮮血沖天而起,刺紅了他的雙眸。恍惚間,他看見平時熟悉的都尉大人,此刻面上露出猙獰而又陌生的微笑,他的臉上還被濺上了幾滴溫熱血液,雙手還握著奪取性命的鋼刀。

隊長緊緊捂著自己還在噴血的傷口,喉頭咯咯作響,他死死盯著都尉,艱難的道:“為什麽?”回答他的是又一道寒光,一顆大好頭顱咕嚕一下滾出了老遠,他的屍體這才不甘的抽搐著倒了下去。

犟驢子這才睜開了眼眸,他看著那個都尉冷冷道:“你們失信了!”

都尉殺了隊長後,疾步上前,割斷了他手上還有腳上的牛筋,然後不客氣的道:“是你們失信在先。那天晚上說好唯一的目的是燒了糧草,你們卻起了貪心,妄圖憑著幾百號人就將糧草劫走,還想趁機刺殺武顯將軍,不是自尋死路是什麽?”

犟驢子一邊活動著僵硬的手腕,一邊冷冷道:“所以你們答應的人馬沒有出現,就這麽眼睜睜的看著我的族人被殘殺殆盡?”

都尉慢慢的將鋼刀收入鞘中,臉上露出一抹冷傲,威脅道:“你死幾個族人算什麽,破壞了木先生的計劃,你才是罪該萬死。別忘了,天亁可汗留下的兒子可不止你一個,要是你下次再自作主張壞了木老的計劃。小心木老舍棄了你,改為與你的兄弟合作。明白了嗎?我的耶律帖烈可汗。”

耶律帖烈身子一僵,他垂下眼眸。掩蓋住了其中的怒火,悶悶道:“知道了,下次絕對不會再破壞木先生的計劃。”

“這就對了。”都尉繼續傲然道:“這幾年,全靠著木老給你們族人提供食鹽,糧食還有鐵器,才讓你的族人日漸壯大。其實你的兄弟們,還有那位耶律野卓可汗都曾經派出使者意圖與咱們木先生合作。可惜木先生都沒有應允。他只選擇了你,就是因為你身上有一半是漢人血統,讓咱們木先生感到親近。希望你不要再做出讓木先生失望之事。畢竟那樣的後果,你承擔不起。”

“是,我知道了。”耶律帖烈的面上已經完全看不到不滿,他卑微的答應了。仿佛受到這小小都尉的教訓。是再正常不過之事。

耶律帖烈的態度讓都尉滿意的點點頭,他對地上那名死去多時的隊長屍體努努嘴,道:“你換了他的衣服走吧!為了不讓武顯將軍起疑,我必須馬上回去,剩下的路你得一個人走,能否逃出去就看你的造化。不過我在那條溫泉的上游給你準備了一匹馬還有一些糧食,其餘的我就沒什麽能幫你了。”

“有這些已經足夠。”

見耶律帖烈開始利落的剝起屍體身上的衣物,都尉厭棄的皺皺眉頭。然後率先走了出去。外面守衛的士兵已經全部換上了他帶來的心腹,原先負責守衛的士兵顯而易見是遭遇了毒手。

都尉低聲喝道:“走!”數人如鬼魅般。跟在他的身後,很快消失在了密集的帳篷林中。

耶律帖烈換好衣服出來後,外面已經空無一人,他長長的吐出了一口濁氣,壓低了頭盔擋住自己的眉眼,也迅速的消失在了黑暗中鐘紫苑趁著郭承嗣睡著了,也包了一些幹凈衣服,帶著帕子香胰子,悄悄的鉆出了帳篷。外面守衛的侍衛見她貿然出來,嚇了一跳,忙低聲問道:“這夜深人靜的,賈大夫準備去哪?”

鐘紫苑忙豎起食指做了個禁聲的動作,她舉舉手裏的包袱,悄聲道:“將軍已經睡著了,你們小聲些,別吵醒了他。我身上癢的慌,睡不著,想去溪裏洗洗。”

“是。”侍衛小聲應了,退到了一邊,給她讓出了一條路。

鐘紫苑點點頭,抱著包袱走出了一段路後,她又回頭瞪著緊跟在她身後的二名侍衛,蹙眉道:“你們跟著我幹嘛?”

其中一名侍衛摸摸後腦勺,訕笑道:“將軍吩咐過,不管您去哪,我們都必須跟著,以保護您的安全。”

鐘紫苑臉一黑,道:“都說了我要去沐浴,你們緊跟著算怎麽回事?”

另一位侍衛忙討好的道:“沒事,難得碰到這麽好的溫泉,咱們今天也洗過了。待會您沐浴時,咱們可以幫你看衣服。”

“那還真是謝謝你們了。”鐘紫苑磨著小白牙,恨恨道。

“不客氣,不客氣,應該的!”兩名侍衛忙笑呵呵的道。

鐘紫苑想了想,慢條斯理道:“你們一定要跟著?”

其中一名侍衛已經看出她臉色不對,忙道:“賈大夫別生氣,這真是將軍大人的吩咐,不能讓您離開咱們的視線。”

鐘紫苑臉上忽然露出一抹奇異的笑容,道:“你們要跟著就跟著吧!免得明兒在將軍面前不好交代。既然如此,你們就幫我拿著包袱好了。”鐘紫苑的手不經意的在包袱上拂過,然後順手丟了出去。

一名侍衛隨手接住她丟過來的包袱,笑道:“謝謝您的體恤。”他又抽了抽鼻子,訕笑道:“賈大夫可真是雅人,連衣服上都帶著蘭花”話音未落,他“噗通”一聲倒了下去。另一個侍衛嚇了一跳,他剛想伸手去扶,鼻端也飄過一股淡淡的蘭花香。一股強烈的眩暈感瞬間襲上他的大腦,他也悶聲不吭的倒了下去。

鐘紫苑嘻嘻一笑,伸手拿回自己的包袱,然後對著滾在一起的兩人歉意道:“你們若真是跟著我一起走,只怕你們將軍才會真的生氣。乖乖先睡一覺,等我沐浴回來,再給你們解藥。”她哼著小調,起身往小溪處走去。

暮色中,溪水潺潺,偶爾吹來的晚風都帶著一股硫磺獨有的氣味。瑩白的月亮高高掛在天際,將輕薄的光芒靜靜的灑在溪面上,照著溪面上波光粼粼,如籠輕紗。

鐘紫苑嫌棄下游的溪水已經被那些粗漢子給洗成了泥湯,便努力往上游走去。在她的意識裏,總是要尋一個僻靜又幹凈的所在才行。

四周極靜,不時有樹木枯枝,如虬龍般斜裏伸出,橫在溪面上。除了她自己“咯吱咯吱”的腳步聲外,居然一點旁的聲音都沒有。想來若是在夏天,就算是晚上,這裏必定也會是蟬鳴蛙叫,極為熱鬧的。鐘紫苑越走心中越有些膽怯,忍不住胡亂哼起小調為自己壯膽。

她的調子很亂,唯一清楚的,是她在上初中時最喜歡的一首歌《童年》:池塘邊的榕樹上

知了在聲聲叫著夏天

操場邊的秋千上

只有那蝴蝶停在上面

黑板上老師的粉筆

還在拼命嘰嘰喳喳寫個不停

等待著下課等待著放學

等待游戲的童年

福利社裏面什麽都有

就是口袋裏沒有半毛錢

諸葛四郎和魔鬼黨

到底誰搶到那支寶劍

隔壁班的那個男孩

怎麽還沒經過我的窗前

嘴裏的零食手裏的漫畫

心裏初戀的童年

總是要等到睡覺前

才知道功課只做了一點點

總是要等到考試以後

才知道該念的書都沒有念

一寸光陰一寸金

老師說過寸金難買寸光陰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迷迷糊糊的童年

沒有人知道為什麽

太陽總下到山的那一邊

沒有人能夠告訴我

山裏面有沒有住著神仙

多少地日子裏總是一個人

面對著天空發呆

就這麽好奇就這麽幻想

這麽孤單的童年

總是要等到睡覺前

才知道功課只做了一點點

總是要等到考試以後

才知道該念的書都沒有念

一寸光陰一寸金

老師說過寸金難買寸光陰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迷迷糊糊的童年哦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盼望長大的童年

她一直就這麽反反覆覆的小聲哼著,仿佛又回到了那個無憂無慮的年代。她的耳邊忽然傳出“哢嚓”的輕響,好像是有人踩斷了枯枝發出的聲音。

“誰?誰在那邊?”鐘紫苑驚跳起來,她的雙眸警惕的瞪著漆黑的林中。手腕一抖,一只青花瓷瓶已經悄悄滑入她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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