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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 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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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書房內燈火通明,鎏金獸面雙耳大鼎裏燃著的細銀絲炭散發著幽暗的紅光,高幾上的海洋之露靜靜的吐露著幽然的芬芳。

朱顯緊蹙著眉峰,面色沈重的看著書案上的這封從巨湧關八百裏加急送來的戰報。雖然他已經從頭到尾細細看了三遍,還是感到觸目驚心,非常憤怒。

趙全悄無聲息的走了過來,恭敬道:“皇上,該服萬壽丹了。”

“嗯。”朱顯答應了一聲。他終於收回視線,隨手從宮女奉上的大紅錦盒裏取出一丸散發著異香的丹藥放進嘴裏。趙全立刻奉上盛著清水的白玉蓮花碗,朱顯端起一飲而盡。服下丹藥後,朱顯擦擦嘴,不耐的揮揮手,道:“退下吧!”

“是!”趙全帶著宮女一起悄然退了下去。

朱顯點點桌上的戰報,怒道:“不是說契丹人早就被打的縮在北地不敢冒頭嗎?巨湧關出現的這十萬契丹騎兵是從哪裏冒出來的?柳尚書,難道你不打算好好跟朕解釋一下嗎?”

柳雲龍見朱顯震怒,眼中精光一閃立刻跪倒在地,回稟道:“自從二十年前先帝禦駕親征打得契丹人節節敗退後,當時契丹族首領耶律野卓可汗向先帝遞交了降書。在這些年裏,這位耶律野卓可汗也一直安安分分沒出什麽異心。只是當年他那一母同胞的弟弟耶律大吉一直對他投降朝廷感到不滿,便率領一幹親信叛離了耶律野卓。並且另起門戶自封為天亁可汗。

隨後的十多年裏。這位偽可汗沒有閑著,一直試圖聯合草原上那些弱小的游牧民族,如柔然。回紇,羌族等,想要趕走耶律野卓奪得霸權。所以那段時間草原依然不得平靜,因為年年互相廝殺,契丹人也是人口銳減。

直到五年前,那位偽可汗耶律大吉受了箭傷不治身亡後,他留下的人馬被他的兒子所繼承。草原上才算是徹底安靜了下來。”

朱顯修長的手指在書案上輕輕的敲擊著,沈默片刻後,他出聲詢問道:“依你之見。巨湧關出現的這十萬契丹騎兵是耶律野卓的人馬?還是那個偽可汗留下的人馬?或者是他們早就在我們沒有註意的時候,已經合二為一了。”說到這裏,他暗沈的眸子裏迸出陰冷的寒芒。

柳雲豹思索片刻後,坦然說到:“關於這十萬契丹騎兵的來歷。微臣的確暫時沒有頭緒。只不過微臣在回長安城之前。還派探子打聽過。說是耶律野卓如今年近七旬,越發沒了以前的雄心壯志。對那位弟弟留下的侄兒起了憐憫之心,想要用親情把他收回旗下,卻一直沒有成功。”

朱顯冷哼一聲,譏諷道:“什麽起了憐憫之心,多半是欺負人家孤兒寡母,想要趁機不費一兵一卒就收了別人辛辛苦苦攢下的兵馬,壯大自己的實力才是真的。”

柳雲豹一拱手。恭維道:“皇上英明,此言有理。”

朱顯頭疼的揮揮手。無奈道:“目前耶律野卓的想法不重要,重要的是弄清楚那神出鬼沒的十萬契丹騎兵究竟是從哪裏來的。他們如一道風般破了巨湧關,在城內一陣燒殺擄掠。城內的百姓富戶皆是損失慘重,囤積的五千石軍糧也被洗劫一空。就連躲在衙門裏的知府都被他們揪出來給五馬分屍了。因為事發突然,只有總兵楊元儀在一幹親兵的護衛下,拼死逃了出來。也是他躲在距離巨湧關最近的大勝關裏,給朕發來了這封戰報。”

一直靜靜傾聽的郭承嗣忍不住詢問道:“現在巨湧關如何了?難道就任由它落入了契丹人手中不成?”

跟著先帝征戰過無數沙場的長興候明克剛,撫著下頜的白須,開口道:“武顯將軍到底年輕,不知道那些契丹人的底細。他們長期在馬背上生活,就算是長途奔波時,也能夠餓了在馬上吃,困了在馬上睡,幾天幾夜不下馬都不成問題。所以他們偷襲城池時,就像一道疾風刮過,往往讓那些守城將士猝不及防。可要是讓他們下了馬背來鎮守城池,那他們就如被拔了牙的老虎,沒了頭狼的狼群,一觸即潰,根本構不成任何威脅。所以他們就算是洗劫了巨湧關,只怕也不敢多做停留。”

“不錯,明侯爺不愧是跟隨先帝多年的老人,見多識廣。”朱顯讚賞道:“戰報裏提到,那十萬契丹士兵如同鬼魅般,搶了就走,一刻都沒有多做停留。”說到這裏,朱顯越發憤恨:“他們這一搶一跑不要緊,卻給朕留下了十萬沒有一顆糧食的饑民,如今都眼巴巴等著朝廷撥出糧食前去賑濟,真是可惱呀!”

柳雲豹,明克剛還有一幹老臣都是默然不語。只有郭承嗣初生牛犢不怕虎,他一抱拳,道:“不錯,眼看馬上就是除夕了,想必巨湧關的十萬百姓都在眼巴巴的等著朝廷撥出糧食賑濟,這是穩定邊關人心的大事,依微臣愚見,應早不應遲。”

柳雲豹苦笑一聲,道:“武顯將軍一心為民,老夫佩服。可有很多內情你並不知道。這幾年草原內旱情不斷,今年的冬天又異常寒冷,凍死餓死了大批牛羊,他們的糧食根本無法自給。想必也是這個原因,才會讓這些契丹人糾集起來鋌而走險,冒著惹怒朝廷的風險搶這一遭。

可巨湧關內的軍糧只有五千石而已,加上民間儲藏的糧食也不會超過五萬石。這些糧食對十萬契丹人來說並不足以支撐他們熬過嚴冬。老夫擔心,咱們剛把賑濟的糧食運過去,那十萬契丹騎兵又會出現,將巨湧關當成聚寶盆予取予求。”

郭承嗣脖子一梗,傲然道:“難道就他們有十萬騎兵,咱們沒有兵馬不成?二十年前。先帝爺帶著諸位老將軍既然能打的那些契丹人聞風喪膽,節節敗退。二十年後,咱們依然可以繳了那些契丹人的老巢將他們趕回草原深處。”

明克剛聞言雙目一瞪。厲聲道:“不錯,咱們可以打退他們一次,就能打退他們兩次,三次。皇上,老夫願意重掌兵馬,將那些契丹人打回老家。”

郭承嗣一抱拳,也積極請命道:“不錯。臣也願意在老侯爺麾下聽命。”

朱顯頭疼的揉著額角,揮揮手道:“行了,容朕再好好想想。你們先退下去吧!”

“是。”禦書房內眾人不敢再繼續打擾,一起行禮退了下去。

才出了禦書房的院子,就見姚女官披著鬥篷提著燈籠正在翹首以盼,見到郭承嗣出來。忙笑吟吟的上前行禮道:“見過世子爺。咱們皇後娘娘有請。”

“姐姐找我?”郭承嗣停下腳步,略頷首對眾人道別後,便跟在姚女官身後,趁著夜色朝著坤寧宮方向而去。

走了沒多久,就見到一群宮女太監簇擁著一頂梅紅色綴著金黃流蘇,繡著百花圖案的奢華軟轎慢慢走了過來。這一看就知道是宮裏某位受寵的妃子準備去伺候皇上。郭承嗣畢竟是外男,不方便與宮嬪見面,他只得側面而立避到一旁。

那軟轎經過他身邊時。一個清亮的聲音傳了出來:“等等,站在廊下的可是郭世子。”

姚女官忙行了一禮。道:“見過月美人,正是郭世子。咱們皇後娘娘找他說話呢!”

“落轎。”月美人清脆的聲音在這雪夜中顯得格外清冽,動聽。

轎子剛剛落地,宮女立即掀開轎簾。月美人裹著一件雪白的狐裘,笑吟吟的從轎子裏走了出來。她優雅的走到郭承嗣面前,略福了福,笑道:“自從長公主別苑初遇後,我就一直想對郭世子說聲謝謝。沒想到直到今日才有這樣的機會。”

郭承嗣眼神一閃,忙回了一禮,道:“月美人客氣了,那只是一件小事而已,美人不用記在心上。”

月美人烏黑如寶石的眸子裏似乎燃燒著兩簇火焰,她略勾了勾唇,道:“對郭世子來說可能只是小事一樁,對我來說卻如同雪中送炭。大恩不言謝,以後要是有機會,我一定會好好報答郭世子。”她又淡淡掃了一眼提著燈籠靜默不語的姚女官,然後對著郭承嗣福了福,轉身輕移蓮步上了軟轎。

伺候在側的宮女放下轎簾,脆聲道:“起轎!”大力太監立刻重新擡起軟轎顫顫巍巍的往禦書房方向而去。

月美人這趟停的突兀,走的也突兀,仿佛真是為了道謝而道謝。郭承嗣有些莫名其妙,待月美人走後,倒是姚女官為他解了惑。

原來月美人自入宮後,有好幾次暗裏幫著郭皇後與淑妃做對。郭皇後雖然得了她的幫助,卻對她的行為感到不解。畢竟她與淑妃才是骨肉至親,按理來說也該是自家人幫著自家人才對。所以郭皇後明面上對月美人頗為照顧,暗地裏卻沒有對她打消過疑慮,更加別說將她倚為心腹了。

姚女官猜測,月美人方才那幾句話,即向郭承嗣表達了謝意,也存有暗暗向郭皇後表達忠心的意思。

郭承嗣不屑的一撇嘴,道:“宮裏的女人難道有什麽話都不能直說嗎?這樣猜來猜去的,也不嫌累得慌。”

姚女官輕笑道:“世子爺自然是喜歡快意江湖,一笑泯恩仇。可咱們不行,誰讓這宮裏的女人多呢!每天不多繞幾次彎彎腸子,為了一兩句話,翻來覆去費盡心思的猜測著,這漫長的日子該怎麽打發呀!”郭承嗣一滯,竟然有種似乎很有道理的錯覺。

好在皇後的坤寧宮離禦書房很近,沒走多久也就到了。

“承嗣舅舅!”早就守候在寢殿裏的太子,見到郭承嗣立刻高興的像小老虎般撲了過來。郭承嗣笑著順勢舉起他,將他小小的身子,高高拋起,然後又穩穩的接住。太子咯咯咯的大聲笑著,這是他最喜歡的游戲,可惜除了郭承嗣沒人敢跟他這麽玩。

這麽來回拋了幾回後,郭承嗣才放下了他。太子意猶未盡,拉著郭承嗣的袖子扭股糖般的撒嬌道:“承嗣舅舅,厚兒還要,厚兒還要。”

“厚兒還要?厚兒還要什麽,是要這個嗎?”郭承嗣作勢去哈他的腋下,太子怕癢,即刻笑著撒腿就往姚女官身後躲。一大一小頓時笑著滾做一團。郭皇後只得無奈的笑著搖頭。

待他們笑鬧了一會後,郭皇後怕太子夜間玩的太過激動會走了困,還是讓姚女官強行把他給抱走了。

太子走後,寢殿裏立刻寂靜了下來,偌大的寢殿中似乎只有那銅滴漏發出滴滴答答的聲音。郭承嗣忽然對先前姚女官半開玩笑時所說的,關於宮裏女子的話有了一絲頓悟,他不由細細打量著已經陪伴朱顯十年有餘的郭皇後。

她的臉依然粉潤膩滑,一把烏絲筆直而順滑。可是在她精致的妝容下,他還是在她的眉梢眼角間瞧見了被歲月細細碾上的痕跡。仿佛放久了的上好絲綢,顏色依在,卻失去了最動人的耀眼光澤。

郭皇後詫異的摸了摸自己的臉,道:“承嗣,你在看什麽呢?”

郭承嗣微微一笑,道:“我在看姐姐,做了這麽多年的皇後,依然是風華絕代,光彩照人。”

郭皇後先是一楞,而後輕笑道:“臭小子,今天吃蜜糖了,嘴怎麽這麽甜。”她喜滋滋的撫了撫自己的臉,道:“母親上次送了幾盒桃花養顏丸來,我吃著也覺得甚好,不管是氣色還是皮膚都比以前好了不少。”

郭承嗣聞言,面上不由露出一抹得意,他與有榮焉的笑道:“那是自然,這桃花養顏丸如今可是風靡長安城的養顏聖品,聽說就算是在江南那樣的富庶之地,它也一樣受到所有女子的追捧。”

郭皇後詫異的看著笑容滿面的他,道:“我竟不知你什麽時候對女子的養顏用品這麽上心了?”

郭承嗣笑容立即一斂,他輕咳了一聲,道:“不知姐姐漏夜叫我前來,有何要事?”

他這話題轉的有些生硬,郭皇後懷疑的緊盯了他幾眼,才緩緩道:“我聽說今日巨湧關送了戰報來,說是契丹人又開始生事了?”

“不錯。”郭承嗣坦然道:“今日皇上臨時宣召咱們幾個進宮,就是為了商議此事。”

郭皇後蹙緊了眉峰,她無意識的轉動著手腕上圓潤的羊脂玉鐲子,啟唇問道:“那你打算怎麽辦?”

郭承嗣豪邁一笑,道:“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如今邊關重啟戰事,我身為武顯將軍自然是責無旁貸請命出征了。不過以我資歷只怕做不了大將,不過就算是做個先鋒官,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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