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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震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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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毅渾身酒氣,站在慈寧宮前暴躁的來回走動著,一雙布滿血絲的眸子裏滿滿全是戾氣。此刻他滿腹的不甘與懊惱,再加上大量酒精的刺激下,他就像是一只處於癲狂狀態的野獸。不管是誰要是不開眼惹到他,他就會伸出利爪將人撕成碎片。

雖說這事最終是他自己擺了自己一道烏龍,可他光是憑空想像鐘紫苑與朱斐之間可能會有的親密無間,胸中那把妒火就會燒的他腦袋發暈,心口發痛。這種感覺如此陌生,是他從來都沒有過的。

尤其當他看到前一刻還圍在朱斐脖頸間的狐皮圍脖,下一刻卻出現在鐘紫苑的脖頸間時,他費了好大的氣力才沒有伸手掐上她細嫩的脖頸。而鐘紫苑望著他時眸中的戒備,厭煩,驚懼,更是如同一把無形的火,燒滅了他殘存的最後一絲神智。他那一瞬如喪失了心智般沖回花廳,尋到正在喝酒的朱斐二話不說就是一頓暴揍。

從小到大,其實他和朱斐,郭承嗣也沒少打架。可那時三人都是年少輕狂,打起架來誰也不肯讓著誰,倒是彼此之間的感情是越打越好。可這次任他失控般的拳打腳踢,朱斐卻罕見的沒有還手。要不是花廳裏其他的客人及時抱住了他,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會不會趁著酒勁把朱斐活活打死。

當時把劉老太傅氣的渾身發抖,老人家抖著胡須,扯著他的衣袖厲聲喝道:“簡直是不成體統,睿親王喝了幾杯水酒就敢大鬧老夫的府邸。是準備要幹什麽?莫非是對皇上的賜婚感到不滿嗎?”

劉太傅的話如同一道閃電,劈開了他如同漿糊般混沌不堪的大腦。不錯,還有他自己千方百計求來的賜婚。還有那個莫名其妙被他拉入局的劉府小姐。朱毅覺得自己就像是被一團亂麻給牢牢束縛住了,想要解脫就只有靠自己去親手劈開。

於是他仗著醉意丟下了滿劉府瞠目結舌的客人,搖搖晃晃的爬上了馬背,一路疾馳進了皇宮。好在這一路冷風吹著,讓他被酒精妒意燒糊塗的大腦恢覆了一絲清明。朱毅知道此事自己鬧的太過荒謬,皇上要是知道了絕對不會輕饒,於是他跌跌撞撞的尋到了太後的慈寧宮。

就在朱毅等的不耐煩之際。慈寧宮的太監終於出來恭恭敬敬的請他進去。朱毅立刻一甩袖子,大步沖進了慈寧宮太後的寢殿。

他來到太後面前,硬邦邦的“噗通”一聲跪倒。開始對著太後拼命磕頭。太後被他突兀的莽撞舉止給唬了一跳,忙一疊聲的說道:“這是幹什麽,有話起來說。你們快把睿親王扶起來。”

一旁的宮女們立刻一窩蜂圍上來想要扶起朱毅,他卻一梗脖子。摔脫了眾人的手。喘著粗氣耍賴道:“兒臣有事請太後做主,太後若是答應了,兒臣才能起來。”

太後聞到他身上有股濃重的酒氣,又見他發髻淩亂,頭上的金絲冠也歪了,身上的親王服還被扯破了一個大口子,就知道他是喝多了在撒酒瘋呢!太後忍不住皺了皺眉,詳怒道:“你要是不起來說話。我可什麽都不會答應。”

朱毅雖然醉意朦朧,卻還是知道自己的要求太過荒唐。就算太後偏疼自己。只怕也不會輕易答應。他索性往地上一趴,借著酒勁口口聲聲道:“太後若是不答應,兒臣就不起來了。”

太後頓時哭笑不得,薄嗔道:“喝了幾口黃湯就跑到我的宮裏來耍賴,成何體統!真是越大越成孩子了。你能有多大的事呀,我答應你還不成嘛!地上涼,小心凍著膝蓋,還不快點起來。”

慈寧宮裏的宮女,女官們都沒見過一向沈穩,溫潤,內斂的睿親王有如此孩子氣的一面,一個個都忍不住捂嘴偷笑。

郭皇後也抿嘴笑道:“你們還看熱鬧,趕快把睿親王扶起來,再去端碗醒酒湯來”

“不許起來,就讓他跪著,真是不成體統的東西。”皇上朱顯不等太監通報,就夾帶著一身風雪大步闖了進來。他看向朱毅的雙眼如寒星般,透著森森冷意。走到朱毅身邊時,二話不說擡腳就狠狠踹了過去,他那一腳頗重,將毫無防備的朱毅直接踹翻在地。

無人敢直面朱顯的怒火,滿屋子的太監,宮女立刻紛紛跪倒在地。太後被唬的站了起來,她顫顫巍巍的扶著桌角。看看怒火中燒的朱顯,又瞧瞧倒地不起的朱毅,驚疑不定的道:“這是做什麽,怎麽還動上手了,有話不能好好說嗎?”郭皇後忙上前攙扶住太後,同樣將不解的目光投向跪坐在地上的朱毅身上。

寢殿裏本來就有一溜向著南邊的朱漆菱花窗戶,嵌的是晶瑩剔透的薄水晶,外面的雪光透過那小塊小塊的水晶映射進來,顯得極為通透明亮。

朱毅跪坐在地上,肩頭的腳印那麽明顯。本該狼狽的他,偏偏又極為桀驁的高仰起頭,通紅的雙眸裏透著濃濃的挑釁,冷笑道:“劉老頭的狀告的倒是挺快,不過告狀也沒有用,他家的女兒我是不會娶的。還請皇上,太後收回旨意。”

“什麽?你說什麽?”太後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顫顫巍巍的拉著郭皇後的手,不可思議的道:“我沒聽錯吧!今天不是他納征的日子嘛!怎麽又不娶了?”

郭皇後忙拍拍她的手背,安慰道:“太後勿要憂心,睿親王明顯是喝多了,在說醉話呢!當不得真。好好的一樁婚事怎麽可能由著他如此兒戲,說不娶就不娶呢!”

誰知郭皇後話音剛落,朱毅就梗著脖子叫道:“皇後娘娘不用為我打馬虎眼!我說了不娶那劉府的小姐,就絕對不會娶。皇上就算打死我也沒用。”

朱毅的挑釁徹底激怒了朱顯。他猛地揪住了朱毅的衣領將他從地上提了起來,咬牙道:“那朕就打死你這個欺君罔上的東西。”話音未落,他就是一記重拳。將沒有防備的朱毅打翻在地。

朱毅猝不及防,“砰”的一聲重重的摔倒在地上。他“呸”的一聲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而後咬牙縱身一撲,大力將朱顯給撲到在地。瞬間,兩人就你來我往,毫無章法的扭打做一團。

一旁伺候的太監宮女簡直看傻了眼,尤其是趙全,一顆心跳的又急又快。大冷天裏,滿頭的汗珠子已經冒了出來。他跺著腳尖叫道:“還不把皇上,睿親王給拉開!傷著誰。咱們都不用伺候了。”

“不許,誰敢動,朕就治誰大不敬之罪。”朱顯雖然被朱毅給壓住了肩膀,他依然一字一頓的命令道。趙全腳下一滯。立刻乖乖的站住了。

見喝止住了趙全。他又看著漲紅臉頰的朱毅,獰笑道:“朕很早之前就想親手教訓你一頓了。”說著話他肩膀往下一斜又順勢一抖,即刻脫離了朱毅的壓制。

他又狠狠給了朱毅幾拳後,引得太後還有宮女們連連驚叫。最後他一把抓住朱毅的手腕一扯一擰,順勢將他壓制在地上。朱顯的手肘緊緊壓在朱毅的後脖頸處,一只膝蓋跪抵在他的後腰處,這回任朱毅如何掙紮都被制的死死的,再無法逃脫朱顯的掌控。

太後一個激靈。緊緊抓住了郭皇後的手腕。她欲開口阻止,郭皇後卻沈默的對她搖搖頭。太後只得揪住自己胸口的衣裳。兩眼緊緊的瞅著地上,如生死仇敵般糾結做一團的倆兄弟。

朱顯壓制住朱毅,喘著粗氣怒道:“你倒是出息了,還學會抗旨了。我問你,這婚事是不是你自己來求著朕和太後答應的?朕與太後可有強迫過你?聽說你今日在劉府裏為了爭風吃醋還將蜀王世子給打了。你可是堂堂的睿親王,居然在自己納征的日子裏跑到岳家與人爭風吃醋,還動手打人。從古至今,還從來沒有出過如此荒謬之事,皇家的臉面可真是給你丟盡了。”

正在如泥鰍般使勁掙紮的朱毅猛地一滯,這事說起來他可一點理都不占。他索性不動了,無賴般的狡辯道:“那劉小姐的確是我自己求來的,也怨不得別人。可那是因為我弄錯了嘛!幸好現在只是納征,還未到大婚的階段,還有機會糾正錯誤。我只是想娶一位真正心儀的女子為妃,難道就不行嗎?”

“胡鬧,簡直是胡鬧!那劉家小姐又何其無辜,要受到你這樣的羞辱。”朱毅的執迷不悟讓朱顯越發惱恨。他丟開了朱毅,揉了揉自己發漲的腦袋,站起身斷然道:“朕不許,你就收了心思,老老實實的去給劉太傅還有劉小姐道個歉。說是喝醉酒了做了糊塗事,七天之後老老實實給我大婚。”

“對,對,就這樣!劉太傅性子寬厚大度,會原諒你的。”太後在郭皇後的攙扶下來到朱毅身邊,將他扶起後,一邊心疼的擦拭著他破潰的嘴角,一邊苦口婆心的勸慰道。

“我不去,七天之後也不會有大婚。”誰知朱毅這回是吃了秤砣鐵了心,大有不撞南墻不死心的架勢。

眼見太後焦急,皇上震怒,朱毅偏偏又吃錯了藥般一根筋的犟到了低。郭皇後眼睛一轉,微笑道:“睿親王如此抗拒與劉小姐的婚事,不知究竟是看中了誰家的姑娘?”

朱毅嘴角一沈,幹脆的搖頭道:“我以前以為她就是劉小姐,今天才知道原來她不是。不過今天見她出現的劉府內院,想來她不是劉府的親戚,也定是哪位官宦之家的小姐。”

朱顯聽了冷笑道:“還說你不是喝醉了撒潑,連人家是誰都不知道,你就敢鬧了個天翻地覆?”

見朱毅眉頭一皺,又想反駁,郭皇後忽而一笑,問道:“那她呢?睿親王可明白她的心意?她可願意嫁與你為妃?”

朱毅心中一虛,不敢去瞧郭皇後洞悉一切的黑漆眼眸,他只低著頭倔強道:“我不管,既然我看上了她,她就得嫁給我。”

太後瞧著一臉倔強的朱毅,不由恍惚想起,上一次見到他這幅表情似乎還是很久以前,先帝還在世的時候。那時他只是個孩子,個頭還沒有馬背高,卻極為喜歡騎馬。不過因為他年紀尚幼,先帝從不敢讓他獨自騎行,回回都是太監在前面牽著韁繩,或者是先帝親自將他帶在身前。

有一回他定要自己單獨騎馬,那時先帝不許,還詳裝生氣。他就倔強的牽著韁繩,頂著烈日,一動不動的站在跑馬場裏。任那毒日頭曬得他大汗淋漓,晶瑩的淚水在眼眶裏直打轉,就是不肯挪動一步。

最後還是先帝拗不過他,只得讓他單獨騎了一回。幾圈跑下來,他滿臉汗水卻神采飛揚,躊躇滿志的神氣樣子,她到現在還記憶猶新。

可惜在那一年的冬季,先帝就病倒了,日子一下子變得慌亂起來。她一心照顧先帝再也無暇去關註朱毅。再後來就是先帝病逝,朱顯登基,穩定前朝,大封後宮,又是一陣手忙腳亂。等她逐漸適應了太後這個新身份,並且把註意力重新放回朱毅身上時,卻發現他也悄悄的變了。

他小小年紀就變得溫潤有禮,收斂內秀,進退有序。他不再倔強,不再執拗,亦不再神采飛揚。就連太後都摸不透他的心思,總覺得他的眼眸幽深沈寂,就像是一潭沈寂的死水。

今天再次從他的面上看到這種孩子氣的執拗倔強,看到他眼底終於重新煥發出炙熱的光彩,太後心中不由一軟。她無限憐惜的道:“毅兒,不是我不想成全你。可聽皇上話中的意思,那個女子心中分明有著別人。你在這裏為了她抗旨不尊,可她那邊說不定會避你如蛇蠍猛獸。你是堂堂睿親王,皇上唯一的親弟弟,世間有多少女子想要得到你的寵愛,你何必要受這樣的委屈?”

朱毅慢慢捏起了拳頭,布滿血絲的眼眸中露出一絲掙紮,他極為痛苦的道:“世間女子雖多,可能打動我,讓我想要納為王妃的卻只有她一個。”

太後忽然一笑,道:“毅兒既然認定了她,我就成全你這一回。其實除了正妃,你還可以納兩位側妃。雖然側妃沒有正妃那麽尊貴,可一樣是有冊封金印的,身份同樣不容小覷。你看如何?”

“太後。”朱顯不讚同的看著她,提高嗓門叫道:“那怎麽能成?劉太傅那裏朕也無法交代。”

太後卻直直的看著他的眼睛,難得的強勢道:“他是你的親弟弟,只是想要一個女人而已,很為難嗎?皇上要是不肯下這道旨意,那就由哀家來下好了,劉太傅那裏也由哀家去交代。如何?”

郭皇後忙暗中拉了朱顯一把,朱顯心中憤憤不平,抓起一只茶盞狠狠砸在朱毅腳下,斬釘截鐵道:“七日之後必須大婚,這期間如果你再敢胡鬧,朕就賜三尺白綾給你那位心儀的女子。今天劉府的賓客不少,想來朕要找到她也不難。”

“你!”朱毅心中大怒。

太後忙拉住了他,笑咪咪的道:“皇上已經答應讓那女子為你側妃了,還鬧什麽,還不快點謝恩!”

“不敢!只求他別再氣朕就好。”朱顯一甩袖子,揚長而去。郭皇後忙對太後福了福,隨後追了出去。

太後見朱毅撓撓後腦勺,還是一臉傻傻的模樣。她不由笑道:“毅兒可是高興傻了,都不會謝恩了!”

誰知朱毅卻皺著眉,頹然道:“兒臣只怕她不會肯做這個側妃。”

太後一楞,啞然失笑道:“毅兒呀毅兒,原來你也有栽在女人身上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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