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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燙手山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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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華喧鬧的大街上人來人往,茶館,酒肆,商鋪林立。路邊叫賣的攤販,賣藝的江湖漢子,耍猴的老頭,拉車的苦力,還有騎馬的勳貴,巡邏的官差,車水馬龍好不熱鬧。

鐘家的馬車在人群中慢慢的走了一會,鐘紫苑忽然說道:“福伯,往刑部衙門那邊去繞一圈。”

福伯在外面不解的說道:“公子,走刑部衙門可不順路,起碼要多走大半個時辰呢!”

鐘紫苑笑道:“無妨,左右沒事,去瞧瞧熱鬧也好。”

“好咧!”福伯雖然不知道此刻刑部能有什麽熱鬧可瞧,他依然笑呵呵的答應了,一撥馬頭,果然踢踢踏踏的往刑部方向走去。

過了小半個時辰,馬車來到了刑部衙門附近。到底是刑部,威名赫赫,往常在這裏走動的百姓都下意識的屏氣凝神,加快腳步。生怕會惹怒了那些守在門口,手持殺威棒,配著閃亮的腰刀,如兇神惡煞般的衙役。

可今天也不知是怎麽了,那刑部衙門的大門口居然人頭攢動,人聲鼎沸,與那最繁華的運河碼頭都不遑多讓。

眼見馬車是過不去了,鐘紫苑索性跳了車,對福伯說道:“這條路是走不通了,你索性走原路回家去。我去瞧瞧熱鬧!”語畢,她也不等福伯反對,就往人群中擠去,三兩下就不見了蹤影。福伯無奈,只得趕著空馬車回家去了。

鐘紫苑仗著身子靈巧,在人群中左右突圍。引來了周圍一片不滿的抱怨聲。這時,她忽然覺得有什麽東西輕飄飄的砸在了自己的腦門上,她低頭看去。卻是半塊剝開的花生殼。她捂著額頭悲憤的擡頭看去,就見對面一家酒樓的三樓圍欄處,朱斐正趴在那裏笑嘻嘻的沖著她招手。

鐘紫苑瞥了他一眼,試圖把自己眼中的不滿還有控訴傳遞過去,不過瞧那廝得意的笑臉,就知道他絲毫沒有一點內疚的意思。她只得幽怨的回頭又想繼續往人群中擠。腦門一涼,這回砸中她的是帶著牙印的桂花糕。

鐘紫苑回頭怒瞪著居高臨下笑的格外招人恨的朱斐。就見他一瞪眼又揚起了手裏的芝麻團。鐘紫苑不滿的翻了個白眼,再不依著他,估計自己腦門上要開點心鋪子了。她只得無奈的轉過身子又往人群外擠去。

酒樓的一樓。二樓都擠滿了人,可到了三樓就格外的安靜。不過看著樓梯口站著的那兩位虎背熊腰的侍衛,就知道三樓清靜的原因了。

好在這兩個侍衛對鐘紫苑極為熟悉,他們恭恭敬敬的退開了幾步。說道:“賈大夫。裏面請,咱們世子爺已經等很久了。”

鐘紫苑不由奇道:“你們世子爺怎麽知道我會來?”

就聽裏面朱斐懶洋洋的說道:“能親眼看著那對父子倒黴,這麽好看的熱鬧你怎麽可能不來親眼瞧瞧。”鐘紫苑“噗嗤”一笑,邁開大步走了進去。

整個三樓除了朱斐還有他帶來的護衛,侍女外,再沒有旁人。她走過來時,朱斐已經回到椅子上坐下,雪姬和玉姬則在一旁乖巧的煮酒烹茶。鐘紫苑徑直在他對面坐下。笑道:“怎麽不用躲在屋子裏讀書,畫畫。修身養性了嗎?”

朱斐端起面前的茶盞輕抿了一口,笑道:“孔聖人的教誨晚些領悟也沒什麽,可三品大員倒黴卻不是那麽常見的。”

鐘紫苑忙往外看去,果然這裏的視線極佳,可以穿過人群,直接看到刑部大門口的情形。就見刑部大門緊閉,大門外還設有兩道柵欄,有十幾個衙役手持殺威棒牢牢守在了大門前。

蘭兒的哥哥身穿一聲白色孝服,頭上綁著一塊顯眼的白布,白布的正中還用鮮血寫了一個巨大的“冤”字。他布滿厚繭的手裏還高舉著一張寫滿字的狀子,正跪在柵欄外面高聲喊冤。

蘭兒的母親則由一位同樣頭綁白布的年輕婦人陪著坐在一旁,她拍著大腿一邊痛罵一邊嚎啕大哭。她的腳下還跪著一個同樣穿著孝服的小男孩,那小男孩顯然被眼前的情形給嚇住了,只緊緊拽著那年輕婦人的衣角,圓溜溜的眼睛含著兩泡淚水恐懼的四處張望著。而在他們的身後裏三層外三層全是看熱鬧的百姓,起碼有數百人之多。

就聽人群中不時有人沖著那衙役喊道:“餵-你們傻站在那裏做什麽?為什麽不接狀子呀!”

“他媽的,果然是官官相護。還是堂堂刑部,見人家告的是朝廷大員居然連狀子都不敢接,這讓咱們這些百姓有冤找誰說理去。”

“就是,咱們可是良民,不是那些官宦之家養的賤奴,不是你們這些大人想殺就殺,想虐就虐的。”

“就是!這事必須要給我們一個交代。開門,開門”

人群中不時有人鼓噪,人人臉上都滿是興-奮,激動,情緒已經有些失去控制。那十幾個衙役顯然也有些緊張,他們緊緊盯著面前那一張張憤怒的臉,手裏的殺威棒捏的都快要冒出水來。

鐘紫苑卻在黑壓壓的人群中看到了十幾張熟悉的臉,她不由詫異道:“那邊幾個,還有左邊五個不是你府裏的侍衛和丫鬟嗎?他們怎麽也在下頭鬧事?”

“噓”朱斐豎起了一根修長而白皙的手指,故作神秘的左右看了幾眼,笑道:“我府裏的人就不許打抱不平了?那不是看蘭兒家就這麽幾個人,實在是勢單力薄,怎麽可能鬥的過那只老狐貍。這才來給他們壯壯聲勢的嘛!”

這樣也行?鐘紫苑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其實她不知道的是,要不是朱斐和郭承嗣事先暗中派出了人手保護蘭兒的家人,他們早就被狗急跳墻的張侍郎派出的人給暗殺了。

刑部大堂內坐滿了大小官員。都是刑部郎中,員外郎,主事。令史,亭長,都官令史等等,居中坐著的自然是刑部最高長官朱尚書,還有左右兩位侍郎。

在這太平盛世之下,卻出現了喊冤之人堵住刑部大門之事,而且局勢眼看著還有失控的架勢。刑部大大小小的官員們全都急了。一個不小心,他們說不定會跟著一起倒黴,所以個個如今都是如坐針氈。

朱尚書臉色煞白。他擦了擦額角的汗珠,恨恨道:“刁民,刁民,都是一些無君無父的刁民。他們不一級一級的往上告。堵在咱們刑部的門口算什麽意思?”

這朱尚書之所以能坐穩這個位置並不是因為他的能力很高。相反,他是一個油滑到極致,以至於碌碌無為的性子。他從來都不會輕易得罪那些手握實權的同僚,所以他背地裏還得了一個萬金油的稱號。

此刻他的心中無比的郁悶,吏部的這個張侍郎也太不曉事了。先前就有府裏的庶女來告他,被自己不小心給接了狀子。幸虧自己反應快,隨即把案卷推給了同樣不曉事的郭承嗣。不然,當日滿大殿的彈劾就會是沖著自己而來。

你說鬧出這麽一場風波。你一個堂堂吏部侍郎就該偷偷摸摸把屁-股擦幹凈吧!可這才消停幾天,又有人拿狀子把他給告了。還鬧出這麽大的動靜。如今這狀子接還是不接,都讓他感到萬分的為難。

一位主事沖著朱尚書拱了拱手,諂媚的建議道:“既然是刁民鬧事,不如請大人下張帖子給五城兵馬司的指揮使,請他們前來驅散人群。”

朱尚書眼前一亮,剛想拍手叫好。一直手抱雙臂,閉目養神的郭承嗣猛的睜開了眼睛,他的臉色冰冷得能刮下一層寒霜,淡淡道:“堂堂天子腳下,居然發生了數百人聚眾鬧事的勾當,只怕指揮使大人也不敢瞞著當今皇上。皇上曾經幾次在朝會上言明,如今天下太平,要以輕賦稅,重生產,嚴律法為國之根本。要是讓皇上知道了這些百姓為何鬧事,只怕朱大人在皇上面前也不好交代吧!”

朱尚書一瞪眼,怒喝道:“誰說這裏有人聚眾鬧事?誰說這裏有人聚眾鬧事?”

那名想拍馬屁的主事,只得乖乖的給了自己一個巴掌,勉強笑道:“瞧我這張嘴,就是不會說話。當然沒有人聚眾鬧事,是一群不明真相的良民受到了蒙蔽而已。”

“對,是受到了蒙蔽,受到了蒙蔽。”朱尚書立刻指著那名主事說道:“這回你說的對,他們就是受了那一兩個刁民的蒙蔽,不明真相,所以才會被人利用。”

“大人。”知道他萬金油特性的郭承嗣忍不住暗地裏翻了個白眼,他提高了嗓門,說道:“這件案子,皇上也知情,是瞞不住的。”

“什麽,皇上怎麽會知道這案子?”朱尚書徹底傻了眼。

郭承嗣幹脆的說道:“自從那天在大殿上受到了莫名其妙的彈劾後,皇上特意把卑職召進了禦書房,詢問有關這案子的相關事件。卑職稟報以後,皇上龍顏大怒。說這張侍郎占著吏部最重要的位置,身負對四品乃至四品以下官員的管理,考核,升遷等重大職責。卻連自家後院那點事都弄不清楚,皇上怎麽能放心再交予他如此重任?所以當時皇上就下了口諭,要卑職務必把這件案子查個水落石出。”

既然你有聖諭,為何不早說,害咱們這一屋子的人為了收不收這狀子糾結了這麽久。雖然滿屋子上到朱尚書,下到小小的亭長都在對郭承嗣暗暗腹誹。可他們面上卻一點都看不出來,一個一個還在遙讚皇上聖明,萬民歸心的廢話。

就連朱尚書也是一拍驚堂木,氣勢洶洶的大聲喝道:“當官不為民做主,不如回家賣紅薯。來人,去把狀子接下來,咱們刑部上下一心,好好的審審這宗虐殺慘案。”

他話音剛落,原本在外警戒的一位衙役面色古怪的跑了進來,稟報道:“尚書大人,禮部楊尚書的轎子到了咱們刑部的大門外。”

“啥!那個老家夥怎麽來了?”朱尚書驚愕的說道,先前聚集的氣勢立刻一洩而空。

朱尚書先前之所以猶豫不決當然不是怕了那三品的張侍郎,好歹他可是堂堂的二品大員,比那張侍郎高了整整兩級。他忌諱的,就是張侍郎那情同父子的老師,禮部楊尚書。

禮部楊尚書雖然沒有實權,日子過的也清貧。可他歷經兩朝,又擔任了好幾屆春闈的主考官,門生故吏遍布天下。尤其是那些翰林,禦史們多以他馬首是瞻。他要是看誰不順眼,只需悄悄使個眼色,那些人就會如瘋狗般群起而攻之。

所以想動這張侍郎簡單,就怕會一不小心捅了那個馬蜂窩,到時彈劾的奏折滿天飛,自己又沒有郭承嗣這麽深厚的聖眷罩著,只怕是不死都要脫層皮。

就在朱尚書猶疑間,禮部楊尚書已經顫顫巍巍的走了進來。朱尚書忙站起身一拱手,說道:“楊老大人,什麽風把你給吹來了?快來人呀!給楊大人看坐。”立刻有衙役搬來了椅子,放在朱尚書的下首。

楊尚書連著服用了兩顆萬壽丹,氣色可好看的很。原本枯黃瘦削的臉頰上居然還帶著兩抹紅潤。他咳了兩聲,不客氣的在椅子上坐下,這才說道:“本來我是禮部,這是刑部,咱們兩家歷來是井水不犯河水。可是我今天卻來了,是因為聽說這刑部大門外,發生了不該發生的事,讓我實在是坐立難安,不能不來。”

朱尚書雖然面色不變,心中卻在暗暗叫苦:來了,來了,老家夥果然來發難了。他暗地裏偷偷給郭承嗣猛遞眼色。你不是有聖諭嗎?快拿出來抵這老家夥的口呀!

誰知郭承嗣此刻卻如老僧入定般,一言不發,只看著面前的地板發呆。讓朱尚書暗地裏恨得咬牙切齒,卻又無可奈何。

那邊楊尚書顫巍巍的撫著自己頜下的三縷胡須,先是長嘆一聲,隨即義憤填膺的說道:“俗話說,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何況是下官犯法,更加不能輕饒。老夫真是慚愧呀!沒想到門下居然出了如此窮兇極惡之徒。不過幸虧老夫知錯能改,早早與這孽徒劃清了關系。還請大人今日收下這張狀子,千萬要秉公持法,不要枉縱了這殺人兇徒。”

說完,他一使眼色,身邊立刻有人捧著一張狀子送到了朱尚書的案前。朱尚書只瞟了一眼,就驚愕的發現,這張狀子居然正是讓刑部上下糾結了許久,蘭兒家人狀告張侍郎虐殺的那張狀子。

看著面前這燙手山芋,朱尚書不禁脫口而出:“你這是吃錯藥了?”

“哎喲”楊尚書手一哆嗦,生生揪下了幾根花白的胡須,把他疼的一呲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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