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五章 求救

關燈
管家婆子上前就給了那小廝狠狠一巴掌,然後瞪著渾濁的三角眼,喝罵道:“混說什麽,老爺怎麽會帶刑部的人來抓自己家的管事?你這廝只怕是大清早就喝糊塗了,在說醉話吧!”

那小廝捂著臉,委屈的說道:“小的沒喝酒,真是一群衙役跟著老爺一起進來了,那群衙役個個如狼似虎,進到府裏就四處翻查,口口聲聲說是三小姐告了王管事謀殺了沈姨娘,要抓他到刑部去問案。可他們不但在前院四處亂翻,還有不少人闖入了後院。老爺跟在他們後面大發脾氣都沒有,根本就攔不住,眼看就要闖到您這裏來了。”

張夫人一驚,她把目光投向院外,仔細側耳聆聽。果然遠處傳來一陣喧嘩,嘈雜之聲。這聲音不光她聽見了,就連那管事婆子,碧姨娘,還有其她的小丫鬟們也聽見了。她們不由面面相覷,面上皆露出了惶恐之態。

張夫人那張精致的面皮立刻變得陰沈無比,她驚怒道:“反了天了,這裏可是吏部侍郎府,他們區區幾個刑部衙役居然敢到侍郎府來撒野。”

別看張夫人嚷的厲害,其實她心裏在暗暗叫苦,那王管事可是她的娘家侄子,又是她的心腹。她暗地裏做下許多見不得人之事,都是吩咐王管事去辦。他要真被刑部的人給抓了,說不定這府裏的秘密也會保不住,那她的好日子算是過到頭了。

那小廝又點頭哈腰的說道:“聽說那些衙役的領頭人是刑部侍郎郭大人。還有蜀王世子也帶著幾位侍女跟在後面,說是來瞧熱鬧的。”

聽說蜀王世子和郭承嗣居然一起上門。張夫人的手一哆嗦,差點沒把那殷紅的指甲給撅折了。自己的兒子自從出生後,一直都是嬌生慣養。也就是在這兩位面前,吃了天大的暗虧還不能言語。

老爺今晨上朝前,還躊躇滿志的說這回郭家小子就算不被罷官,也會被連降三級,算是給兒子出了一口怨氣。怎麽一轉眼,這個煞星非但沒有受到嚴懲,居然還帶著另外一個煞星一起上門來抓人。這不是明晃晃的欺人太甚嗎!

她再沒有見識,也知道自家老爺和那郭煞星論官位雖然是平級,可論身份卻實在沒得比。誰叫人家有世襲的爵位在身。是皇後的親弟,更加是名副其實的國舅爺。而那蜀王世子雖然沒有官職在身,可人家也有世襲的爵位,不但是皇親國戚。更加是皇上太後面前的紅人。也是自家老爺不敢明面上得罪之人。

想了想,她強壓下怒火,對一旁一臉幸災樂禍的碧姨娘說道:“這裏沒你的事了,快回你自己院子裏待著。記住關好門戶,可別叫那些野漢子闖了進去,到時候丟了侍郎府的臉面,老爺也不會饒你。”她這話說的忒粗俗,不過這才是她的本來面目。人前那些高貴。雍容都是沒事時拿來唬人的做派。

碧姨娘眼睛一轉,臉上露出一絲冷笑。她盈盈起身。略拜了拜,說道:“既然是夫人吩咐,那奴家就回房了。”說完,她轉身一步三搖的離去。

“呸!狐貍精。”管事婆子看著她婀娜的背影,忍不住狠狠啐了一口,惡毒的說道:“夫人何必提醒這小-賤-蹄子。還不如讓她四處亂闖,惹老爺生氣把她打發了才好。”

張夫人冷笑一聲,說道:“你看那小-賤-蹄子自從當了姨娘以後,什麽時候聽過我的吩咐?只怕我越是要她關緊門戶,她就越是要出去亂闖。我要是不提醒,老爺知道了也會連我一起怪罪。如今我既提醒了,那再出什麽事也與我無關。”管事婆子聞言咧著滿嘴黃牙一樂。

不過張夫人此刻也沒有閑心去對付碧姨娘,她招手叫過那小廝,低聲問道:“他們可找到了王管事?”

小廝半彎著腰,陪著小心說道:“那倒沒有,王管事雖然在府裏,卻不知道在忙些什麽,沒人知道他在哪裏。所以老爺才會偷偷打發小的來給夫人遞巨話。最好在那衙役前找著王管事,然後把他偷偷送出去躲一段時間。”

“沒找到王管事?”張夫人秀美的眉峰微微蹙起,她對那小廝擺擺手,說道:“知道了,你先去老爺那吧!”

“是。”那小廝忙低眉斂目,垂手退下。

“在府裏,又沒有見著人?”張夫人略一尋思,立刻怒火上湧。她猛地一掌拍在手邊的高幾上,直震的那些杯,碟,茶盞一起亂跳。然後氣不打一處的喝罵道:“死小子,這回真要被他害死了。”

管事婆子忙殷勤上前,諂媚的詢問道:“夫人仔細手疼,要是有事只管吩咐奴婢去辦。”

張夫人眼睛一轉,立刻示意她上前,然後在那婆子耳邊低語幾句。婆子絲毫沒有猶豫,立刻回答一聲“是。”然後自個悄悄的出了屋門繞過後面的小佛堂,從後門揚長而去。

張夫人則帶上幾個小丫鬟,出了院門,浩浩蕩蕩的迎著發出嘈雜之聲的處所而去。

出乎張夫人的意料,那碧姨娘不但沒有亂跑,她還真飛快的回到了自己院子裏。不過她一進屋子,就把所有的丫鬟都打發了出去,然後把大門緊緊關上。

她自個坐在妝臺前,擦去臉上過多的胭脂,拔下了頭上那套讓張夫人垂涎欲滴的粉色東珠頭面,讓一頭青絲如瀑布般披下。然後拿起桌上的牛角梳飛快的給自己梳了一個簡單的雙環髻,拿一塊藍底白花的頭巾包在額上。

又脫去身上柔軟細膩的織花錦鳳尾裙,換上了一件深藍色的粗布衣裙。她這一打扮,怎麽看都像是一個粗使丫頭,任誰也看不出她先前還是個狐媚勾人的姨娘。

打扮好後。她從一個巨大的箱子底部翻出一把黃燦燦的鑰匙小心的掛在腰間。想了想,她又打開手帕從桌子上揀出幾塊點心,包好了塞進自己袖袋中。

做完這一切。她輕輕打開後面的窗戶,探頭瞧瞧沒人註意,立刻利落的翻身而出。然後提著裙擺順著後院的一條小徑,飛快的跑的不見蹤影。

在侍郎府內院的西北角,是一個偏僻,陰森的所在。那裏除了幾棟年久失修的破房子,一個長滿了綠色浮萍。散發著一股惡臭的小池塘,就是比人還高的雜草,還有遍地灰白色的。粗大的灌木枝椏。粗粗看去,那些枝椏就像是一地的人類白骨。

曾經有丫鬟小廝在夜裏經過那一塊時,偶爾會隱隱聽到有女子哭泣的聲音。而且那些聲音時粗時細,讓人聽不真切。於是滿府裏的丫鬟和小廝都在私下裏傳言。說那裏定是有鬼魅出現。張夫人其實也隱隱聽過這些謠言。可是她卻一直當作不知道。於是漸漸的,沒有人再敢往這邊走了,這裏也越發顯得荒涼。

碧姨娘的院子離這裏有些距離,再加上換衣服也花費了一些時間,等她緊趕慢趕的來到這裏時,正好遠遠瞧見那個管事婆子高大的背影,隱入高大的灌木林。她不由懊惱的跺跺腳。想了想,她便提著裙子想繞到後面避過那婆子的視線。

誰知她彎著腰。撅著屁-股,提心吊膽的在那高大的雜草叢裏慢慢挪出幾步。忽然眼前一黑,一道身影從天而降,出現在她的面前。她驚懼的瞪圓了眼睛想要尖叫,忽而一眼掃見那身影的腳上居然穿著一雙黑色的牛皮靴。她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慢慢擡起頭來。段嶺那張威嚴的,面無表情的臉立刻出現了眼前。

原來郭承嗣明面上領著一群衙役在這侍郎府裏鬧的雞飛狗跳,而暗地裏卻派出了幾位得力助手,偷偷在這充滿了秘密的侍郎府裏暗中搜查。而碧姨娘從窗戶裏爬出來時,就已經被段嶺給暗中盯上了。

碧姨娘不驚反喜,她放下捂著嘴的手,身子前傾,低低聲的問道:“你可是郭侍郎帶來的人?”

碧姨娘這出乎意料的反應讓段嶺詫異的挑挑眉,他也瞧見了先頭那鬼鬼祟祟的婆子,於是他才會突然現身,欲制住面前這個舉止怪異的女人來問個究竟。

誰知他還沒有出手,這女子居然一臉驚喜的貼了上來,他心中一動,沈聲說道:“不錯。”

“太好了。”碧姨娘原本這一路上就一直忐忑不安,覺得自己一人只怕成不了事,如今忽然一個現成的幫手從天而降,讓她覺得驚喜萬分。

她壓抑住內心的狂喜,一手抓住段嶺的袖子,一手指著前面那棟隱在雜草中,顯得無比陰森破爛的屋子,說道:“大人,有一個可憐的女子被關在那間屋子裏,已經三天水米未進,再這麽下去必死無疑。大人,求求你,去救救她吧!”

段嶺皺皺眉,問道:“那女子是何人?”

碧姨娘臉上露出一抹苦笑,說道:“她叫朱兒,是個不甘心向命運低頭的癡傻之人。”她見段嶺不置可否的盯著自己,並不開腔。只得繼續說道:“其實她和我一樣,都是和這府裏簽下了死契的丫頭。咱們生是這侍郎府的人,死是這侍郎府的鬼。

偏偏咱們老爺又是那色中餓鬼,瞧中了那傻丫頭想要納她為姨娘。那傻丫頭卻寧願做一輩子的丫頭,也不願意做這勞什子姨娘,於是老爺在氣惱之下便把她關了起來。

我暗中多番打聽,才知道她被鎖進了這座破宅子裏。可這裏平日都有一個夫人的心腹暗中看守,每日只送一碗薄粥吊著她的性命,想要逼迫她回心轉意。

而我一個女子沒有鑰匙,根本就無法靠近,所以也無法救她。直到三天前,府裏出了意外,那個看守她的人也忽然被夫人打發去了鄉下的莊子裏。而這邊一直處於無人看管,也斷了飲食的狀態。我懷疑咱們夫人是想要趁機把她給餓死,斷了老爺的念想。

於是我好不容易偷偷配了一把鑰匙,想要趁著目前府裏混亂的局面,把她給私放出去。可先前那個婆子是夫人的心腹,只怕她是奉命來對朱兒下殺手。大人,你快去救她吧!只怕再晚一步,就會來不及了。”

段嶺面無表情的聽完她的敘述,淡淡的說道:“你這主意不好,要知道逃奴沒有戶籍在身根本就逃不遠。一旦被主人抓到,就算被打死也是與人無尤。”

碧姨娘沒想到自己說了這麽一大通,面前這個冰山一樣的漢子,卻回了她這麽一句讓人涼到心底的話。她眼圈一紅,嘶啞的悲鳴道:“我們這些人雖然是賤籍,卻也是活生生的人。難道就只能如雞鴨般,伸著脖子毫無反抗的任人宰割?”

“我沒這個意思。”段嶺淡淡的掃了她一眼,說道:“只是單純的覺得你這個主意不好,隱患太多。不過這些可以等會再說,我先去救人。”說完,他身子一晃,如大鵬展翅般飄然而去。

碧姨娘先是一呆,她心中忽然湧上一股狂喜。她想了想,再度瞄著腰小心翼翼的朝那棟破屋子靠近。

那婆子的體型偏胖,這一路疾奔而來,早就累得氣喘籲籲。她那肥胖的身軀好不容易穿過那茂密,陰森的雜草灌木林後,她才發現自己的繡鞋也臟了,發髻也亂了,衣裙也被刮出了幾縷絲線。她暗暗呸了一口,罵了一聲晦氣。然後略整理了一番全身上下,這才伸手推開那扇布滿綠色苔蘚的陳舊木門,邁步走了進去。

只不過她絲毫沒有註意到,頭頂有一個人影,如巨大的蝙蝠般悄然而至。他靜靜附在屋頂,透過那殘破的瓦片,密切的註視著裏面的一舉一動。

段嶺透過瓦片之間寬大的縫隙,可以清楚的看見裏面的陳設。除了一些腐朽破爛的家具,就是墻上掛著的幾幅破爛帷帳。而滿屋子裏除了那剛剛進來的婆子,並未看見有其他人的存在。

就在他覺得疑惑間,那個婆子輕車熟路的上前,掀開了其中一副厚厚的帷帳,很快露出了後面一個漆黑的入口。

就聽那婆子暗罵到:“果然在這裏,居然連門都不關上。還色膽包天的敢跟老爺搶女人,真是不知死活。”她邊絮叨,邊把自己寬大的身形擠進了那扇大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