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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驗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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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見李秀才背靠著一棵樟樹,身子在不停的顫抖。他眼巴巴的看著鐘紫苑,哀求著再次說道:“賈大夫,我,我在外面等你們,就不進去了。”

鐘紫苑這才想起,他只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書生而已。不像自己和豆蔻是見過血腥場面的。更加不像郭承嗣他們幾個,成日裏就是和這些兇殺案打交道。他和絕大多數普通人一樣,對屍體,對死亡,對鬼魂,有著強烈的畏懼之心。他能跟著一起來到這陰森的義莊外,已經是鼓起來了莫大的勇氣,要他再踏進去,恐怕真的會被嚇壞。

鐘紫苑心中一軟,說道:“行啊!那你就留在外面吧!”

“那可不行。”站在她身邊的郭承嗣“唰”的一下,打開了手中的折扇。他邊搖著扇子,邊慢條斯理的說道:“本官來的匆忙,可沒帶師爺跟隨。他不進來,誰來做記錄?”

鐘紫苑一滯,她也是第一次碰到這樣的事情,根本就沒有想到這一層。她為難的看了看已經被嚇壞了的李秀才。聽了郭承嗣的話後,他面色煞白,額頭冒出豆大汗珠,雙腿顫抖的越發厲害,根本就挪不動步子。

郭承嗣的臉上露出了一抹壞笑,越發惡劣的說道:“李秀才,你可想好了。賈大夫就算在屍體上驗出了什麽問題,要是沒有文字記錄,到了公堂之上依然是不會被承認的。”

李秀才擡眼看著站在義莊門口的郭承嗣,紫色的圓領錦袍。潔白的玉冠戴在頭頂,腰間系著一根鏤空雕祥雲紋的玉帶。氣宇軒昂,帶著一股淩人的威勢。以他如此顯赫的身世。尚且毫不畏懼,親力親為。就連賈大夫和年幼的豆蔻,也是一副淡定自如的模樣。枉自己還癡長了他們幾歲,居然如此驚恐失態,畏畏縮縮,他不由對自己暗中心生唾棄。

這麽想著,李秀才的心境又有了很大的變化。他終於挺直了腰桿。結結巴巴的說道:“既然如此,還是讓我來記錄。”說完,他鼓起勇氣。強行忍著那讓人覺得頭皮發麻的不適感,一步一挨的來到鐘紫苑身邊。

郭承嗣不由挑起了眉峰詫異的瞟了他一眼。郭承嗣生性豪爽,最見不得扭捏作態,畏畏縮縮之輩。李秀才先前給他的第一印象就是過於畏縮扭捏。一副小家子氣。所以讓郭承嗣心生不喜。現在忽見他態度大變,於是忍不住多看了他幾眼。

其實鐘紫苑在他面前也常做諂媚之態,可郭承嗣偏偏就是能從她媚笑的眼睛中看到清冷和不屑。所以他才會覺得逗弄這個表裏不一的人兒,看著他被自己逼得忘記諂媚而露出本性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鐘紫苑不知道郭承嗣心中那些堪稱惡劣的小心思,她示意豆蔻打開藥箱,在裏面一頓翻找後,摸出了幾樣東西,然後解釋道:“這是姜片和我親手提煉的薄荷葉汁。等會你把姜片含在嘴裏,拿薄荷葉汁塗抹在鼻孔下。再拿這塊帕子把口鼻捂住,可以摒除屍臭。”李秀才立刻接過鐘紫苑手上的東西,按照她說的一一準備起來。

郭承嗣點點頭,讚許的說道:“想不到你這手準備功夫,與那些老仵作相比也絲毫不差。”

三人做好準備後,終於邁進了義莊的大門。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李秀才覺得一進門就有一個陰冷腐臭之氣迎面撲來,他情不自禁的打了個寒噤,一股涼意從他的骶尾部竄到了後腦勺,他心中那根弦越發繃得緊了。

鐘紫苑卻借著那昏暗的燈光,開始細細的打量起屋內的情形,草廬內的陳設很簡單,一個破舊的櫃子,一張缺了一個腳拿石塊頂住的方桌,幾張坐上去就哢哢作響的椅子,墻角還堆著許多空酒壇子。最引人矚目的,就是草廬中間有八口拿條椅架起的薄皮棺材。

這些棺材都是蓋得緊緊的,看來裏面都裝有屍骸。墻上還亂七八糟的掛著幾張招魂幡,有兩張有著破了,那絲絲縷縷垂下的麻布條,微微晃動著,為這間草廬更增添了幾分陰森可怖。

李秀才結結巴巴的問道:“這,這,這麽多的棺材,難道咱們要一個個打開來找?”他的眼睛不敢四處亂瞄,只敢牢牢的跟著鐘紫苑和豆蔻。

“錯了。”郭承嗣搖搖頭,幸災樂禍的說道:“是由你們來找,本官只負監察之職。”說完,這廝居然撩起袍服的下擺,一屁股在那椅子上坐了下來,然後悠閑的搖起了手中的折扇。

鐘紫苑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終究不敢強求,她只得無奈的對李秀才說道:“那咱們一起找吧!”

李秀才忙不疊的點頭,他能進來已經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氣,如果還要他一個人去搬動那些棺材蓋,估計蘭兒的屍體還沒有找到,他就要先被嚇死了。

豆蔻也放下了背著的藥箱,磨拳擦掌的跟著鐘紫苑個李秀才一起,來到了第一口棺材前。鐘紫苑點燃了三根帶來的線香,又燒了幾張黃裱紙,她雙手合十,默念了幾句悼詞後,說道:“起”

李秀才和豆蔻雙雙一起用力,就聽一陣讓人牙酸的咯吱聲響起,那棺材蓋被慢慢的推開了,一股強烈的腐臭氣沿著那條縫隙竄了出來。鐘紫苑連看都沒看,立刻吩咐道:“這裏面不是蘭兒,快關上。”

李秀才和豆蔻立刻一起用力,又把那棺材蓋推回原來的位置。郭承嗣遠遠的坐著,拿扇子微掩著口鼻,好奇的問道:“你連瞧都不瞧一眼,怎麽就知道裏面的屍體,不是你要找的蘭兒?”李秀才也是一臉不解的看著她。

鐘紫苑卻不慌不忙,胸有成竹的說道:“明面上蘭兒的死亡時間是在申時。如今是亥時。就算天氣炎熱,屍體容易腐敗,卻絕不會腐敗的如此之快。所以我能肯定那不是蘭兒的屍體。”

“好。”郭承嗣一拍巴掌,給她喝了一聲彩。倒不是因為她的見識真的有多非凡,其實這是一個最普通不過的常識。

讓人覺得難得的,是她處於陰森可怖的環境下,還能保持如此平穩的心態和縝密的分析能力,讓郭承嗣不得不心生佩服。李秀才心中也暗叫一身慚愧,這些道理他如何不懂。只不過在那一瞬間。他的腦中居然一片空白,什麽都沒有想到。

鐘紫苑倒沒想這麽多,她只繼續指揮道:“看看下一個。”

三個人六只手。又搭在了第二口棺材蓋上,那熟悉的“咯吱”聲,在草廬內響了起來。李秀才強行吞了一口唾沫,戰戰兢兢的說道:“我還沒有用力呢!你們倆怎麽就推上了?”

豆蔻眨眨眼睛。疑惑的說道:“我和公子也沒有動呀?”

鐘紫苑的眼睛卻緊緊的盯在李秀才身後。她輕輕的說道:“我們沒動,是你身後的那口棺材的蓋子在動。”

“啥!”李秀才就像是中箭的兔子般,慌亂的跳了起來。他猛地回過頭去,赫然看見排在最後的那口棺材蓋果然在慢慢往後移動,就像是有一只看不見的大手,在暗中推動著它。

“難,難,難道是詐屍了?”李秀才驚恐的睜大了眼睛。氣氛一下子變得凝固起來。鐘紫苑和豆蔻也感到非常驚愕,她們同樣目不轉睛的盯著那口棺材。生怕裏面會爬出什麽不知名的怪物。或者是竄出一只害人的山精鬼魅。

就在他們緊張萬分的時候,一個沙啞的聲音幽幽的響起:“你們這些小輩,居然敢吵爺爺睡覺,該當何罪?”

李秀才雙膝一軟,要不是鐘紫苑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他差點就跪了下去。忽然郭承嗣“哈哈”笑了起來,他拿扇骨敲打著掌心,挪揄著說道:“餘伯,別在那裏裝神弄鬼了,我可聞到了你身上的酒味。”

就聽棺材中傳出一聲悠長的嘆息:“我說郭大人,這大半夜的,你不好好呆在你的鎮國公府睡覺,跑我這來玩什麽?”聽這兩人一來一回的說話,鐘紫苑三人終於知道那口棺材裏藏著的,居然是這義莊的守夜人餘伯,而不是什麽山精鬼魅,他們這才算放下心來。心情放松以後,李秀才這才發現自己背後的衣裳已經完全被冷汗給浸濕了。

又一陣牙酸的“咯吱”聲響過,那口棺材的蓋子終於被完全打開,一個穿著黑色麻衣,頭花花白,黝黑的臉上布滿了皺紋,頜下留著長長的山羊須,眼角堆滿黃色眼屎的老人從棺材裏坐了起來。

他手裏還緊緊拿著一個酒葫蘆,先瞇著眼睛仰頭喝了一大口,然後才慢慢騰騰的從棺材裏爬了出來。他的身上,果然帶著一股濃烈的酒臭味。

豆蔻嗔怪的說道:“老人家,你幹嘛在棺材裏睡覺呀?把我們都嚇了一跳。”

餘伯呵呵一笑,說道:“怕什麽,是人都會有這麽一天,我只不過是想提前知道是個什麽滋味而已。”他的話中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灑脫和隨意,讓鐘紫苑心生暗生敬佩。

榮喜和段嶺在外面尋不著餘伯也陸續回到了草廬中,隨著身邊人越來越多,李秀才這才放松了心情,不再那麽害怕。

那邊鐘紫苑對著餘伯一拱手,說道:“餘伯,請問今天下午送來的那具女人屍體,現在何處?”

餘伯又悠悠的喝了一大口酒,這才擦著胡須上的酒沫,奇怪的問道:“小哥是新來的仵作?”

鐘紫苑一楞,說道:“不是,我只是一名大夫。只不過先前在堂上見那具屍體有些古怪,所以想來探查一番?”

聽完鐘紫苑的解釋,餘伯一翻白眼,對依然坐在一旁,悠然搖著手中紙扇的郭承嗣說道:“郭大人,這似乎不合規矩。”鐘紫苑聞言心中一緊,不由擡眸看向了郭承嗣。

郭承嗣卻微微一笑,張狂的說道:“怕什麽?我說的話就是規矩。再說了。”他雙眼一瞇,狡黠的說道:“我還帶來了一壇子惠泉酒,豈不是也不合規矩?”

餘伯那滿是眼屎的眼睛立刻發出了亮光,他響亮的吞了一口唾沫。他慢騰騰的走到第六口棺材面前,他用手擦了擦那棺材蓋,自語道:“哎,今兒酉時才蓋上的,怎麽就落上了一層土?”

郭承嗣微微一笑,說道:“門外的那棵棗樹已經掛果了吧,也不知甜不甜?”

餘伯呵呵一笑,說道:“可甜著呢!我去給大人打幾顆下來嘗嘗。”說完,他居然顫顫巍巍的走了出去。

見鐘紫苑三人還一臉茫然,榮喜便笑道:“賈大夫,既然已經知道了屍體下落,你可以動手驗屍了。”

鐘紫苑的腦海中閃過餘伯說過的話,心中忽然變得無比敞亮。她擡腿走到第六口棺材面前,對李秀才和豆蔻說道:“打開它。”三人齊齊用力推開了那棺材蓋,伴隨著一股淡淡的腐臭味,蘭兒那張可怖的臉,終於出現在了眾人面前。

鐘紫苑立刻吩咐道:“李秀才,你去準備做記錄。”

“好。”李秀才拿著豆蔻給他的紙筆,在郭承嗣對面坐定,做好了記錄的準備。

鐘紫苑依然在仔細的觀察蘭兒的屍體,就見她的眼睛依然大睜著,原本嫵媚靈動的眼睛變的一片渾濁,腫脹的臉上,那些縱橫交錯的傷痕居然變成了恐怖的黑色。她纖細的脖頸處赫然還有幾個紫紅色的淤痕,看上去像是徒手被掐出來的。

難道這蘭兒是被掐死的?鐘紫苑小心的摸上那冰冷潮濕的肌膚,可以感覺到手下發出輕微咯咯聲,看來蘭兒的確是因為被人掐碎了喉管斃命的。

她又和豆蔻一起把蘭兒僵硬的屍身翻過來,就在搬動間,一些紅色的泡沫狀液體從蘭兒的嘴裏還有鼻孔中流了出來。

鐘紫苑略一皺眉,暫時沒有理會,而是撩開她身上被撕破的衣服。除了可以清晰看見她背後,臀部,大腿後側已經出現了大片紫紅色,壓之沒有褪色的斑狀淤痕外,還有那遍布全身上下的抽打痕跡。只是這痕跡很細小,既不像鞭痕,也不像是由木棍抽打出來的。這些傷痕究竟是什麽造成的,鐘紫苑一時還沒有頭緒,所以暫時放在了一邊。

咦!鐘紫苑和豆蔻都驚異的發現,在蘭兒的臀部,居然有一個很深的牙印。她又仔細的檢查蘭兒的全身,結果在她的大腿根部,還有胸-乳處同樣發現的這樣的咬痕,一共有五處之多。

鐘紫苑心中猛地一跳,這些咬痕對她來說,簡直是太熟悉了,於是她提聲說道:“李秀才,記好了。死者蘭兒的脖頸處”她一面檢查,一面口述,李秀才也摒除了腦海中的雜念,快速的在紙上記錄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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