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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捉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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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滿院子的人如潮水般退了出去,只留下滿室的狼藉。先前連大氣都不敢出的隱娘這才氣急敗壞的尖叫道:“人呢?人都死哪裏去了?”終於那些遠遠躲開的龜-公,丫鬟們一個個從角落裏冒出頭來。

“你們一個個都是死人呀!還不趕快的這裏收拾一下。”隱娘一手叉腰,一手指著他們,繼續口沫橫飛的咆哮道。

“是。”大家夥立刻手忙腳亂的收拾起來。

忽然有人驚呼道:“媽媽,這裏還躺著一個人。”

隱娘大驚,收起了茶壺造型,跑過去一看,不由拍著大腿叫苦不疊:“這不是張公子嗎?怎麽把他一個人留在這了?”就見一只蚱蜢從依然昏迷的張公子臉上跳了下來,慌慌張張的躲入了草叢裏。他卻一身血跡斑斑渾然不知,那情形真是顯得無比的淒涼門口停著一輛超級豪華的珠翠華蓋馬車,朱斐扶著雪姬的手臂踩著黃梨木的腳踏登了上去,隨後就是郭承嗣。鐘紫苑打發豆蔻先回去,然後自己抱著藥箱想跟著一起上去,就聽郭承嗣頭也沒回冷冷的丟下一句:“你跟在車後,不用上來了。”然後一掀門簾閃身進去。

鐘紫苑一僵,只得悻悻的收回了腳。就聽裏面隱隱傳出朱斐的挪揄聲:“郭大人,好大的官威呀!”

郭承嗣爽朗的笑道:“一個游醫而已,用得著擺官威嗎!我是怕他一身藥味熏著你。”

藥味?鐘紫苑疑惑的擡起袖子聞了聞。好像是有一點,可淡淡的也不難聞呀!哪裏就到熏著人的地步了。這個郭承嗣,不過是仗著權勢在那妖孽美男面前打壓自己罷了。

鐘紫苑暗暗腹誹:不就是前一段時間自己老在刑部門口堵他。想要再借他的令牌一用,結果他小氣吧啦的,想盡辦法全躲開了。今天會在梅香閣遇見,也只是偶然罷了,用的著這樣擺臉色嗎?再說了,自己今晚可是要準備要大出血的主,你一個吃白食的。不說巴結一下,好歹也要給個好臉吧!如今卻連個馬車都不讓坐,真是太小心眼了。

過了一會。就見雪姬一掀門簾走了出來。她見鐘紫苑一臉憤憤不平的站在馬車旁,不由嫣然一笑,說道:“賈大夫要是不嫌棄,不如與我同坐一輛馬車吧!”

“還有馬車?行啊!如此多謝了。”鐘紫苑大喜。她原本以為自己要悲催的跟在那輛珠翠華蓋馬車後面跑呢!一聽原來還有馬車。她這才算放下心來。

雪姬她們的馬車雖然沒有朱斐的那麽奢華,卻也寬敞明亮,布置的極為舒適。三個人坐在裏面一點都不覺得擁擠。

上車的上車,上馬的上馬,一切準備就緒後,隊伍慢慢行動起來。車輪在道路上不停的滾動,因為車架寬大沈重,所以一點都不顯得顛簸。

鐘紫苑坐下後。便取下的肩頭的藥箱。雪姬倒了一盞烏梅茶捧到她面前,笑著說道:“馬車上只備了咱們姐妹愛喝的。也不知合不合賈大夫的胃口。”

鐘紫苑忙接了過來,抿了一口,果真酸酸甜甜的非常開胃。先前在梅香閣裏一通忙活,連水都沒顧得上喝一口。此刻這盞烏梅茶對鐘紫苑來說如同甘霖,於是她一揚脖子喝的幹幹凈凈。然後才擦拭著嘴角,嘖嘖的說道:“這烏梅有生津止渴,澀腸止洩,斂肺止咳,解酒淸血的作用。這苦夏即將到來,飲之恰好合適。不過這烏梅茶也不是人人能飲,如果是感冒發熱,咳嗽多痰,胸膈痞悶,菌痢、腸炎的初期,還有女子月事以及懷孕婦人產前產後皆忌食之。

雪姬與另外一個穿竹青色繡墨竹紋錦袍的女子面面相覷,然後“噗嗤”一聲笑了起來。那女子還不忘指著鐘紫苑挪揄道:“好你個呆子,喝口烏梅茶而已,誰要你在這裏背醫書了。”

“小生只是看見了這盞中的烏梅,腦海中立刻出現了本草綱目上關於它的描寫,就自然而然的背出來了,還請姑娘莫怪才是。”鐘紫苑也不生氣,告了罪後,跟著呵呵笑了起來。

那女子聽了她的呆話,又捂著嘴嬌笑了起來。雪姬強忍笑意推了她一把,然後說道:“賈大夫多禮了,你是咱們世子爺的客人,哪裏需要向咱們這些做丫鬟的賠禮。是玉姬她逾越了。”說完她又瞪了還在偷笑的玉姬一眼。

鐘紫苑細細端詳了玉姬一番,忍不住誇獎道:“姑娘肌膚瑩白如玉,光澤動人,果真不負這玉姬的稱號。”原本略顯輕薄的話,她卻一本正經的說出來。這回連雪姬都忍不住,和玉姬笑作一團。

三人在馬車上說說笑笑,時間過得飛快。不一會,就感覺馬車停了下來。雪姬和玉姬立刻下了馬車,趕去服侍朱斐。鐘紫苑倒是不慌不忙的伸了個懶腰,活動一下有些僵硬的腰身,然後背著藥箱,跳下了馬車。

她一回頭,正好看見雪姬低著眉站在那輛珠翠華蓋馬車前,朱斐扶著她的手臂慵懶的緩緩而下。而讓鐘紫苑凝神的並不是他,而是隨後出來的郭承嗣。

郭承嗣也不知什麽時候脫掉了身上的官服,換上了一件緋色寬袖常服,頭上束著玉冠,墨發隨風飄揚。他的五官雖然沒有朱斐那麽精致完美,可在馬車前火把的照耀下,他臉上爽朗的笑容卻如陽光般耀眼奪目。看著那樣的笑容,讓鐘紫苑忽然有了一種心跳加快的感覺。

郭承嗣一擡眼就瞧見了站在不遠處發楞的鐘紫苑,於是他朝她招了招手:“過來。”

鐘紫苑一個激靈,立刻收回了視線,邁開步子乖巧的走了過去。

她站在馬車旁。擡頭望著他,陪著小心問道:“大人有何吩咐?”

“把手伸出來。”郭承嗣不客氣的吩咐道。

鐘紫苑一時沒有弄清楚他的意思,只是楞楞的伸出了手。郭承嗣二話不說。把手搭在她的胳膊上,然後一步一步從馬車上走了下來。

雖然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手臂上那溫熱的觸感還是讓鐘紫苑渾身一抖。那處溫熱就像烙鐵般讓她全身都跟著發熱起來,尤其是她的臉頰,要不是有藥水掩蓋著,估計會變成一塊紅布了。

然而當她擡頭看見前面和自己一模一樣姿勢的雪姬,還有把手搭在她胳臂上的朱斐後。原本要燒起來的臉頰頓時一黑。她這才恍然大悟,敢情這郭承嗣是把自己當成小廝使喚了,他倒是不怕被自己身上的藥味熏著。

鐘紫苑心中升起了一團怒火。她剛想把手一甩。郭承嗣立刻握緊了她的手臂,他低聲說道:“還想不想要我的令牌了?今晚上要是伺候我滿意了,明天我就把令牌借給你,讓你能與鐘瑾川夫妻見面。如何?”

這話雖然聽著有些怪異。鐘紫苑還是覺得心中一喜。原先那種受辱的感覺立刻飛到了九霄雲外。她立刻諂媚的笑道:“大人,慢慢走,小心這裏有塊石頭,別咯著您的腳。哎呦!大人千萬小心,那裏有個水坑,可別把您的鞋面給弄濕了”

朱斐走在前面,聽見後面嘰嘰喳喳的說話聲,便回頭看去。卻見郭承嗣把手搭在鐘紫苑的手臂上。嘴角抿得緊緊的,眼角還直抽抽。那臉色卻比鍋底還黑。而鐘紫苑卻渾然不知,只是指著地面,就跟百靈鳥似的,一臉歡快的說個不停。朱斐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起來。

好不容易在飄香樓的五樓坐好,立刻有小二搭著毛巾,端著茶壺輕快的走了進來。

雪姬忙問道:“這是什麽茶?”

小二笑瞇瞇的說道:“這是郭世子留在這裏的雲頂雪峰。”雪姬這才滿意的點點頭。

鐘紫苑在一旁暗暗腹誹:真不愧是名副其實的國舅爺,待遇就是不一樣。想那劉太傅要上這五樓用膳,都要提前來親自預訂房間。可這郭承嗣居然還有貼己茶留在這,可見是這裏的常客了。

小二熟練的擦了擦桌子,又為四人斟上茶水,這才笑吟吟的問道:“不知兩位世子爺今兒想吃些什麽?”

鐘紫苑立刻警惕的豎起了耳朵,郭承嗣掃了她一眼,似笑非笑的說道:“就按老規矩上吧!”

“好咧!”那小二也很爽快,不再多問一句,一甩抹布就走了。

鐘紫苑心中大急,這老規矩究竟是什麽呀!也不說清楚就走了,也不知自己藥箱裏的錢夠不夠。她很想叫住小二仔細問問,可又怕惹得郭承嗣心中不快,借令牌的事會泡湯。忐忑不安中,她那張原本清俊的小臉此刻像包子般糾結了起來。

郭承嗣哪裏不明白她的心思,不過見著她開始糾結,他的心情立刻奇跡般的變好了。於是他不再理會她,而是和朱斐低低的閑談起來。

算了,既來之則安之吧!要是實在銀子不夠,大不了留下來洗碗抵債好了。鐘紫苑想通了以後,表情立刻放松不少,肩膀也垮了下來,整個人變得肆意閑適起來。

她伸手端起自己那杯雲頂雪峰輕輕抿了一口。嗯,茶湯甘冽醇厚,茶香悠遠綿長,果然是好茶。鐘紫苑原本陪著雪姬和玉姬說了那麽多的話,就覺得有些口渴。於是她一口一口的把杯中的茶飲盡後,又伸手拿起茶壺給自己續上一杯。

她放下茶壺後,才發現四周氣氛變得詭異的安靜。她擡眸看了一眼,卻見朱斐和郭承嗣已經停止了說話,三個人的目光全都投到了自己的身上。

她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然後笑嘻嘻的說道:“你們聊,用不著理會我。這飄香樓的頂樓我可沒什麽機會上來,今晚一定要好好欣賞一下這裏的景致。”說完,她端著茶杯站起來往廊外走去。

郭承嗣沈著臉看著她款款而行的背影,先是皺了皺眉頭,然後釋然一笑,也就隨她去了。倒是朱斐眼睛發亮的說道:“小郭子,這麽好玩的人你是從哪裏認識的?”

郭承嗣正好端起茶杯飲了一口,聞言一嗆立刻咳嗽起來。他放下杯子,胡亂擦了擦嘴角,說道:“他叫賈銘,是個大夫。他舅舅就是那個倒黴的鐘院使。上次抓落網的蜀中三鬼,陰差陽錯的把賈銘也給牽扯了進來,所以就算認識了。不過他這人的確是挺有意思的。”至於自己屁-股被蛇咬傷,他幫自己治療的事,郭承嗣當然打死也不會說出來。

朱斐見他耳根有些發紅,就知道他沒有完全說實話。於是也不點破,只是小聲笑道:“其實你可以告訴賈大夫,這家店的幕後老板就是雪姬。咱們倆來吃飯,這老板娘大筆一揮即可,其實他完全用不著為了飯錢如此的忐忑不安。”

郭承嗣只是一笑沒有言語,他當然不會說這一個月他雖然一直躲著鐘紫苑,可鐘紫苑的一舉一動他還是了解的非常清楚。他知道鐘紫苑每天花了大筆銀子去賄賂那些獄卒,牢頭,只希望鐘家二老在裏面的日子能過得舒坦一些。

可是鐘紫苑不知道的是,因為郭承嗣沒有出聲,所以她每天送去的酒菜飯食全進了那些獄卒的肚子。

其實郭承嗣並不是不想幫她,只不過他也有難言之隱。上次鐘紫苑借用過他的令牌後,第二天他就被郭皇後宣進宮裏,好好教訓了一場。他知道姐姐雖然是中宮皇後,卻被無數雙眼睛緊緊盯著,就想等她犯錯好借機拉她下來。自己這個做弟弟的,不說幫忙,也不能拉她後腿。那時儷貴嬪滑胎沒有多久,鐘瑾川處於風口浪尖上,郭承嗣只能選擇對鐘紫苑避而遠之。

不過昨天那儷貴嬪正式被冊封為儷妃,鐘瑾川這邊的風頭小了很多。這個時候再讓這個小子去見見他舅舅,應該沒有以前那麽招人矚目了。不過想想那一個月時間,這個賈銘就跟條獵狗似的,攆的自己上躥下跳,郭承嗣就忍不住想要捉弄他一番來解恨。

雪姬哪裏知道郭承嗣此刻陰暗的小心思。她聽了朱斐的話後抿嘴一笑,說道:“世子爺又拿雪姬取笑,明明是您出銀子盤下了這飄香樓,卻偏偏要我做這幕後老板。”

朱斐輕嘆一聲,說道:“這飄香樓到底是你家祖傳的產業,還是由你繼承為好。原來還要防著那姓孫的一夥發現你的行蹤,如今卻什麽都不用擔心了。”

“謝過世子爺為雪姬考慮的如此周到。”雪姬聲音有些哽咽起來。

郭承嗣靜靜地看著這一幕,他終於明白,以朱斐這喜怒無常,陰晴不定的性子,為何還有這麽多人死心塌地的跟著他,以至於讓他那手眼通天的嫡母都無可奈何。

鐘紫苑端著茶杯靠在外面的青竹雕花欄桿上,極力往遠處眺望著。這裏位置極高,所以可以把長安城的大半風貌盡收眼底。城中那點點燈火,就像是天上的繁星,閃爍明亮,連綿不絕。

飄香樓後面緊挨著的運河,因為天色黑暗所以看不清河水的原貌,卻還是可以看見不少漁船的船頭掛著走馬燈,快速的在河面上穿梭著,迎著河風隱隱而來的,還有那漁家女收獲時開心清脆的笑聲。此情此景,讓鐘紫苑覺得自己就算沒有喝酒,也有了一絲熏然醉意。

她回過頭又朝著室內掃了一眼,皎潔如月的朱斐,俊美如日的郭承嗣,皆觸手可及。也不知那些高高在上的長安城貴女們知道了今天自己的待遇,會不會羨慕嫉妒恨呢!想到這裏,鐘紫苑又頗為得意的喝了一口杯中的雲頂雪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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